第89章
宇文令则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
郑老头并未看见，他已经大笑着上前：“哈哈哈，殷先生啊，你来得太早喽！”
殷迟笑得人模狗样：“应该的，我是晚辈。”
郑老头看来真的很喜欢他，伸手用力拍拍他肩膀，接着就赶紧回头：“对了，给你介绍我的得意门生，宇文令则！”又朝宇文令则挥手，“令则！过来！这就是要给咱们捐书的殷迟殷先生！”
宇文令则挤不出笑容，却也不想在人前下自己尊敬的导师的面子。
他走上前，冷冷清清道：“你好。”
郑老头是知道宇文令则性格的，这人啊，一旦过于优秀，要么就特别傲，要么就特别会与人打交道，在郑老头看来，宇文令则是前者，但他的这位弟子自有高傲的资本，平常也很尊重他，情商并不低，郑老头很喜欢他。
郑老头并未察觉异样，笑哈哈还帮着宇文令则解释：“我这个学生不爱说话！”
“没有关系。”殷迟双眼含笑，他看向宇文令则，一看就知道，小朋友已经在憋气，他并不想惹宇文令则不高兴，往后退一步，伸手向楼梯做邀请动作，“郑教授，您请。”
郑老头跟他推让一番，到底是被推着先上楼，殷迟还想让宇文令则上前，宇文令则低头，故意装作没看见，郑老头回头看来，殷迟只好跟上他。
宇文令则不想和殷迟一起吃饭，尤其还有老师在，他又不能暴露本性，特别累。
到楼上包间，入座后，他摘了手套和围巾，提出要去洗手间，郑老头挥挥手，已经与殷迟聊了起来。
宇文令则走出房门，并未往洗手间走，而是走到走廊尽头处的露台。
他当然不能直接这么跑了，毕竟这是自己的导师，再高傲的人也要讲究尊师重道，更要懂得基本的为人处世，否则与一个蠢货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需要过来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殷迟出现得太突然，他想把状态调整得好些。
他正看着楼下的车灯，风吹得他的脖颈有些冷，他打算回去了，口袋里的手机响。
他拿出来看，是向青雪。
他接通：“什么事。”
“你怎么还没有跟我妈说你不给我补课的事啊？”
“我这几天不是都没有给你布置作业？”
“我妈不知道啊！你直接跟她说！”
宇文令则本来不想直接跟向伯母说，被他烦得，只好道：“我知道了，我今晚就说。”
“现在说！”
“你烦不烦？我在外面有事！”
向青雪还要叨叨，缩成一团的脖颈突然一暖，宇文令则下意识地仰头往后看去。
殷迟给他围上围巾，问道：“不冷吗，站在风口。”
宇文令则往前走一步，顺便把手机挂了，他转身想钻出来，离开这里。
殷迟却也顺势往前，竟从他身后伸出双手，撑在露台的栏杆上，这样就等于宇文令则被他圈在了怀抱中，再无处可逃。
宇文令则不想被他碰到，只好尴尬地抬起双臂，他很不悦，只好再仰头，怒问：“你要干什么！”
“帮你挡风。”
理由很正当的样子，可是，他们是什么关系啊，要他在这里挡风！
宇文令则想刺他几句，两人偏又离得太近，抬眼垂眸之间，世界里都只有他，鼻息全是属于殷迟的味道，而且有他在这里挡着，确实也暖和很多。
宇文令则的脑袋有t些晕乎乎的，反而转了个身，面对殷迟，张口就凶道：“我再警告你一次，我有男朋友！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男朋友？”殷迟反问，“向青雪么？”
很不当回事的语气，宇文令则点头：“就是他！”
“宝宝。”殷迟突然又靠近，宇文令则屏住呼吸慌忙往后退去，却已无处可退，腰半折在横栏，头都探了出去，却又被殷迟伸手揽住腰，将他拉回来。
宇文令则挣扎，殷迟终于松开两只困住他的手，却又用两只脚困住他的两只脚，伸手认真给他系脖颈里的围巾，再慢条斯理道：“我忘记告诉你，那天你在我那里睡着后，向青雪找过你，我们俩视频，我告诉他我是你——”
宇文令则眼睛瞪大，急道：“你说什么了！你又乱说什么！”
殷迟低头看他，笑得很愉悦：“我说我是你男朋友。”
宇文令则气得在心里大骂向青雪。
他明明知道，那天在飞机上还故意什么都不说！这账他记下了！
但眼下，还是面前的人最烦，宇文令则生气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凭什么乱说话！你凭什么误导我身边的朋友！”
“我早晚会成为你的男朋友。”
宇文令则再深呼吸，还要再质问时，殷迟已经伸手过来轻拍他的后背：“不气不气。”
说着，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个小巧的保温杯。
宇文令则又气又蒙：“这又是什么？！”
殷迟拧开杯盖，递给他：“我出来前做的香蕉热可可。”
“……”宇文令则闻着香香甜甜的味道，低头看看杯子上冒出的热气，又仰头去看殷迟，突然就很无力。
那天殷迟做出的饮料，最好喝的确实是这个，他每次都喝得最多。
“温度刚刚好，喝点吧。”殷迟递来，甚至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宇文令则伸手推开，闷头往里走：“吃饭吧！”
你同他讲黑，他跟你说北，实在是沟通困难！
而且宇文令则怀疑，殷迟就是装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回到包间，有老师在，宇文令则全程装得尚可，总之一顿饭平安无事地吃完，殷迟把郑老头哄得眉开眼笑，一不小心就喝多了，吃过饭，殷迟叫司机送郑老头回家。
宇文令知道，殷迟还有的烦呢，殷迟下楼去送郑老头时，他索性还坐在包间里等。
殷迟送完，匆匆上来，推门见他还在，立即又笑开。
宇文令则回头瞄了眼，两人相处多年，互相再了解不过，他当然看得出殷迟的笑容是由心而生，心不由就软了些，又想到那天飞机上他落寞离去的背影，自己都不由叹了口气。
他果然还是太善良。
但是该说的事情，必须要说清楚！
还是那句话，他们这辈子没可能，他已经组织好语言，正要开口。
殷迟却已经从衣架拿下他的外套与围巾、手套，弯腰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宇文令则迟钝片刻，立即问：“又要做什么？”
“带你去看一样东西。”殷迟的语气相当愉悦。
宇文令则想了想，也好，找个安静的环境，两人再来说这件事。
殷迟将宇文令则拉到一楼大厅，又帮他穿衣服、系围巾、戴手套，宇文令则没办法，抢不回来，只好任由他做，殷迟做得高兴极了。
想到即将要说的话，以及殷迟可能会有的反应，宇文令则也就随他去了。
终于被殷迟裹得严严实实，殷迟又来拉他的手。
宇文令则无语：“就不能不拉手吗？”
“我怕你会跑。”
“……带路吧。”宇文令则再次认输。
殷迟拉着他走出餐厅，右转再右转，大约走了五六分钟，最后来到一片空地，很黑，一点灯也没有，宇文令则眯了眯眼，看到空地上还停了辆很大的运输车。
他一头雾水，实在不知道殷迟又要玩什么把戏。
“来。”殷迟抓紧他的手，直接往那运输车走去，一直走到车尾，殷迟突然开始扯领带，宇文令则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殷迟笑，解下领带，随后走到他身后，竟是用领带蒙住他的眼睛。
宇文令则更无力：“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很快，一分钟。”
宇文令则叹气，只好任他在后脑勺打结，想到等会儿要说的打击殷迟的话，他此时宽容很多，因为那些话一旦说完，恐怕这辈子两人也不会再见面。
领带系好后，宇文令则听到轻微的声响，眼前还有蒙蒙亮光，应该是后车门打开了，他侧耳倾听，两脚却是忽然一空，他又被殷迟给抱了起来。
但很快，他就被殷迟高高托起，殷迟道：“站稳了。”
说罢，他应该是被放到车厢里，确定他双脚站稳，殷迟才松开他。
他不知道眼前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敢动，再听到身后的声音，应该是殷迟也爬上了车，“砰”，车门又被关上。
密闭的空间，双眼还看不见，宇文令则本能地有些慌张，正要问殷迟到底要做什么。
殷迟从后靠近，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要解开了。”
宇文令则莫名的有些紧张，确实也很期待，他“嗯”了声，殷迟偏又伸来手掌盖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解开领带，手一抽，领带便被抽走。
他睁开眼，眼前是殷迟的掌心。
透过殷迟的指缝，他已经看到些许光芒。
约莫一分钟，宇文令则的眼睛适应亮光，殷迟一声招呼也没有打，突然抽开手掌，宇文令则毫无准备，骤然看到眼前的景象，不觉抽了口气。
面前，全部都是金鱼气球。
密闭的空间里，唯有这些金鱼在微弱地发着光，它们轻轻地碰撞着，移动着，偶尔还会擦过宇文令则的脸，以至于宇文令则产生一种错觉，这仿佛是片金鱼海，而他与这些可爱漂亮的小金鱼一同畅游其中。
好像是另一个次元。
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伸手拉住一根气球，扯到手中仔细看。
他发现，这跟当时在海边买的那捧气球好像。
他不觉转身，看向殷迟：“哪里来的气球。”
殷迟见状就知道他很喜欢这个礼物，笑道：“就是那晚买的那捧。”
“……你怎么带回来的。”
气球不能上飞机，除非——
殷迟已经道：“开车带回来的。”
“你自己开车从那里回来的？！两千四百公里，你自己开回来的？！”
“嗯。”
还真的是殷迟自己开车回来的，为了拿到国内的驾照，所以又多花了几天的时间，换好驾照后，他就立即开车回来，回来前他找到那个卖气球的人，将剩余的金鱼气球也全部买了。
如今这个车厢里，大部分的气球都是他回来后重新打的，全部是他亲手弄的。
那天被宇文令则当众那样对待，他诚然有些伤心。
但他岂是这点小事就能击垮的人？
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思考怎么进行下一步。
他很平静，宇文令则却有点激动：“你疯了呀！”
殷迟往前一步，笑问：“你喜欢吗？”
“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为了这么点破东西，开那么久，你至于吗？！你明明刚回国，国内的高速，国内的路况，你了解吗？你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危吗？！”
说到这个份上，也就顾不上什么失忆不失忆的。
本来着就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
殷迟认真道：“如果你喜欢，这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你有病呀！”
宇文令则本想说，两辈子了，怎么疯病还越来越重！
殷迟却又往前几步，就站在他面前问他：“那你喜欢吗？”
真的好近好近，宇文令则猛地抽气，却也不得不承认：“喜欢。”
他一直好喜欢气球，喜欢花灯，喜欢烟花，喜欢一切美好绚烂而又短暂的东西。
所以他也道：“它们很漂亮，可是它们也太过短暂，这样真的值吗。”
话有所指，殷迟却不被打击，而是道：“我有足够多的办法可以让他们永远绚烂，永远不消失。”
“……”
宇文令则再生无力感，同时心中也变得酸酸软软的，殷迟总是这样，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而且他总有办法探入自己的人生，毫无缝隙。
“只要你喜欢，一切就都值得。”殷迟再次肯定道。
宇文令则也是正常人，与殷迟纠缠两辈子，爱有恨有，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爱与恨到底哪个多，又或者他们早已经密不可分，总之，殷迟是他人生画卷中最浓的那点墨，听到这样的话，遇到这样的事情，他真的会心t软，会感动。
殷迟再靠近一步，伸手拨开挡在他们俩之间的一条小金鱼。
宇文令则不禁仰头看他，朦胧、暖红的气球光芒模糊了殷迟的脸庞，竟是那样温柔，宇文令则瞬间又有些分不清今时往昔。
就待此时，殷迟弯腰，轻轻地吻住他。
宇文令则的手不觉颤抖，手一松，手里的小金鱼飞了，而殷迟亦在加深这个吻。
“宝宝。”殷迟叫他。
“嗯……”他轻喃着应声。
殷迟似乎想问他什么，他不敢听，却又好想听。
这个时候的他看似已经晕晕乎乎，可他也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知道，此时不管殷迟提出什么要求，他真的都会答应！
偏在殷迟刚要开口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再响。
寂静的车厢中，声音如此突兀，宇文令则怔了怔，突然惊醒。
他在干什么？！
他往后连退三步，看都不敢看殷迟，慌忙拿出手机，一看是爸爸发来的视频通话。
他吸了口气，立即接通。
宇文晞问道：“我和你妈过来给你送点你爷爷新做的蛋糕，你怎么不在家？”
“嗯……我今天和老师一起出来吃饭。”
“这样啊，在哪里呢？我去接你！”说着，宇文晞就要起身，又好奇道，“你那里是什么环境啊，这灯光奇奇怪怪的，我都看不清你的脸。”
“唔——”宇文令则本想找理由，殷迟往他走来，伸手想拉他的手。
宇文令则瞪他，拜托，什么时候了！
殷迟却朝他笑，一看就是很餍足的那种笑容，不就亲了一下吗？！
宇文令则羞恼，又有点生气。
宇文晞那边追问：“宝宝？喂？干什么呢？”
宇文令则甩开殷迟的手，突然将手机镜头对准殷迟，并迅速调换镜头方向，对宇文晞道：“爸爸，我遇到个变态，他骚扰我。”
宇文晞一听，那还得了？！
他定睛一看，我靠，这个变态怎么越看越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