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比他们重要
方澄推开卧室的门便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饭香飘来，他前一天就只垫了两片饼干，还以为自己饿出幻觉，直到一声：“早啊方澄哥！”在耳边响起，吓得方澄差点跳起来。
“鹤、鹤暄！？”
周鹤暄笑眯眯地，把最后一个保温盒从袋子里取出来：“我妈早上炸得油条油炸饼，让你尝尝手艺，还热的呢，你去洗漱一下快吃。”
方澄惊魂未定地刷牙洗脸，想不通周鹤暄这又是在闹哪一出。
周鹤暄不仅带来了油条和炸饼，还有一口就能尝出来是家里豆浆机自己打出来的醇厚豆浆、他说自己亲自从烙饼炖肉开始做的肉夹馍，和一碗羊杂馄饨汤。
周鹤暄也没吃早饭，捡着点方澄不爱吃的填饱了肚子，又问了方澄的行程，得知要去图书馆后，主动要求帮方澄背包，并且送方澄去学校。
方澄神色诡异地看着周鹤暄骑来的电动车，眯起眼睛猜测：“你这是……模仿高考陪考？”
周鹤暄粲然一笑：“方澄哥，你就当我是吧。”
接着方澄迎来了第二件可怕的事情——周鹤暄这个人居然会飙小电驴。
方澄紧紧抠着周鹤暄的裤带皮扣，探头看着周鹤暄一把将电门拧到底，愣是把电瓶车骑出了风驰电掣的感觉。
一个急转甩尾之后方澄心脏都要跳出来，连喊带拍让周鹤暄停车，两人换了个位置。
方澄坐上驾驶位，周鹤暄本想装酷不去扶他，忘记了自己身高腿长挤在后座重心不稳，差点被方澄一个突然加速起步给甩出去。
周鹤暄看着方澄被风吹得飘起来的发梢：“方澄哥，我想搂你的腰，可以吗？”
周鹤暄看不见方澄的表情，只知道过了一会儿，方澄才说：“可以。”
周鹤暄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有些犹豫地环抱过来。
方澄很瘦，这段日子没注意，竟然更瘦了一些，隔着厚厚的冬衣，周鹤暄一只胳膊就能揽住方澄整个腰身。
两人到了学校，方澄本以为周鹤暄也是有事要来，没想到周鹤暄长腿一迈跨上电瓶，留下一句“方澄哥我晚饭之前再来接你”，又一溜烟地消失了。
独留方澄一人在风中凌乱，非常凌乱。
隔日就要考试，方澄也没时间分心去分析周鹤暄的反常行为，决定暂且压下，等考完试再说。
方澄那边开始认真复习，周鹤暄骑着电瓶车横跨三个城区，又回家给郑新茗摘豆角了。
“小暄，油条炸得不错啊，你爸说对口，元旦的时候再炸点！”郑新茗削着土豆皮，对儿子大早起准备丰盛早餐孝敬双亲的行为大加赞赏，周鹤暄嗯了一声，把失手丢进垃圾桶的豆角段又捡回盆里。
昨天问了汪思锐那个问题之后，汪思锐一秒挂断电话，周鹤暄又打了几次，打不通了。
周鹤暄正想发个短信问问汪思锐发什么神经病，就收到了汪思锐的消息：“有钱就用钱追，没钱就用时间追，不管怎么样，心意最重要，得对他好”。
对人好这一块，周鹤暄可是专业对口业务熟练，荣耀级别的。
四点一过，周鹤暄挥别父母，登上地铁，赶到白大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刚刚好五点半。
周鹤暄刷学生证进了自习室，一眼就看见在室内还带着棒球帽的方澄，不声不响地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周鹤暄虽然没催方澄，方澄也心领神会，火速开始收尾，关机拆键盘拔鼠标，刚拉好背包拉链，包又被周鹤暄非常自然地拿起来背到了背上。
方澄跟着周鹤暄走出图书费，周鹤暄调皮地仰头哈了一口白气，轻声问道：“方澄哥，后天考完试有什么安排啊？”
方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没露出来多少的脸：“好好休息睡一觉，眼袋都快到嘴角了。”
周鹤暄点头：“也是，那你休息，我晚上去给你做饭，做顿好吃的，隔天了再带你出去玩。”
方澄瞪大眼睛：“什么就带我出去玩？”
周鹤暄非常无辜地看过来：“圣诞节啊，方澄哥，你不和我一起过圣诞吗？”
——这是第三件事令方澄感到惊悚的事情。
他艰难地开口：“你要和我一起过圣诞？”
周鹤暄脑子不知偏到了哪里去：“你难道约了别人？”
事实上，方澄还真的约了，有熟人喊他一起拼台，方澄本来是打算去喝酒的。
方澄半天没回话，周鹤暄有一丝不悦，停下脚步拉住了方澄的胳膊：“方澄哥，你真的约了别人？”
方澄磕巴了一下，赶忙道：“没、没有啊。”
周鹤暄瞬间看穿：“你撒谎。”
“我没……”
“每次你说话之前犹豫了，就是在撒谎。”周鹤暄微微低了些头，方澄这才恍惚意识到，四个月频繁相见没能注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周鹤暄竟然已经高出他小半头了。
“我之前以为你是不善言辞所以对话木讷，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方澄哥，你总是骗人，总是骗我。”
周鹤暄的眼神里是前所未见的认真，方澄有点招架不住，低了头偏开视线：“不是，我是在想你怎么突然约我。”
“不是要和别人约会？”
方澄非常之干脆地放了酒友鸽子：“不是。”
周鹤暄有些满意，他放开方澄，站在公交站牌边上：“方澄哥，以后你能不能永远都不再骗我了啊。”
方澄抿了抿唇，靠近周鹤暄一步，小声坦白：“其实就是一起拼过几次台的朋友喊我喝酒，要是你想和我一起出去，他们那边就无所谓了。”
周鹤暄转过头，慢悠悠地问：“我比他们重要啊？”
不知怎地，方澄觉得今天的周鹤暄格外爱撒娇，他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在周鹤暄后背拍了拍：“嗯，我们鹤暄最重要。”
周鹤暄动了动嘴角，好像很高兴又不想被方澄发现似的。
没一会儿公交进站，周鹤暄说自己有好几个圣诞安排，可以让方澄随意挑选，如果方澄选择困难了，他甚至还做好了一个手机版简易抽签软件。
周鹤暄喋喋不休地从车上一直说到下车，方澄一直笑着听着，时不时问几个问题，周鹤暄就说得更起劲。
方澄的心情变得很好。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四件事的发生：
方澄在小区门口看到了方佳旭。
彼时周鹤暄正神采飞扬地说着从白市地标级别的博物馆一路走到商业街，方澄脚步忽然停了，他的话也就停了下来。
方澄知道，周鹤暄也看到方佳旭了。
方澄四年——应该快要五年，方澄快要五年没见过方佳旭，方佳旭还是记忆里一样，染着通黑的头发，无论何时都穿着道貌岸然的西装三件套，天气冷了披件呢子大衣，根本不管和眼下的环境有多格格不入。
是方佳旭先看到的方澄，自然也看到了和方澄举止亲昵的周鹤暄。
方澄很肯定方佳旭先入为主地误会了，很肯定在方佳旭的眼中看到了厌恶的神色，厌恶到方佳旭连上前的脚步都有些犹豫。
故而方澄率先走上前去。
“方佳旭，”方澄看着方佳旭，直呼其名，“你来干什么。”
“看你过得好。”方佳旭冷笑一声，“席梦娜带的好儿子，可真是懂礼貌。”
这种家庭纠纷，按理说周鹤暄作为外人，应该远远站去一边，可是不知怎地，他总觉得方佳旭会伤害到方澄，周鹤暄控制不住自己，他冷着脸站到方澄身后，手按在方澄的肩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伯父好。”
方澄知道这一下方佳旭误会更深了，可是报复一般——卑劣地利用周鹤暄报复方佳旭一般，方澄没有开口解释。
而且搭在肩上的手、背后传来的温度，都让方澄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方佳旭冷笑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捏在指尖对着方澄晃了晃：“今天来本来是给你个机会，方澄啊方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真是多余走这一趟，这里是我这辈子能给你的最后一笔钱了，你成年这么多年还在啃老，我仁至义尽。”
方佳旭说完将存折扔在了方澄身上，方澄没有接，红色的本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方佳旭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走了。
周鹤暄胸口一团无名火起，他放开方澄，跑了十几步追上方佳旭，展臂拦在了方佳旭面前。
“伯父，你知道方澄哥明天考研初试第一场吗？”周鹤暄放下手臂，瞪着方佳旭，“你真的关心他吗？”
方佳旭上上下下打量了周鹤暄好几遍，怪笑一声：“小孩儿，我今天不打你，一是我不想脏自己的手，二是我刚才已经和方澄说明白了，我不打算要他这个儿子了。”
方佳旭绕过周鹤暄，嗓音无比恶毒：“怎么会生出你们这样有病的种。”
周鹤暄只觉得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比最冷的天气还要冷。
方佳旭头也不回地离开，方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