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调研小组的组建速度远超预期。第二天中午，行政部就在办公软件里发布了出差行程。
秦昭对着电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敢确认车次安排和住宿名单上真的没有蒋予衡的名字。
“啧。”
这调研是他发起的，口号喊得挺响亮，结果自己却不露面，留他一个人面对发展部和法务部的那些人。真够不是东西的。
不过转念一想，蒋予衡要是真的一块儿来，他这趟出差可能会更艰难。毕竟那人最近动不动就神经兮兮的，再整出点什么幺蛾子来，他可受不住。与其如此，还不如让那位大少爷安稳地待在公司，眼不见心不烦，他做起事来也能轻松几分。
秦昭心情有些复杂，但终究还是庆幸更多些。
毕竟那几个人可比蒋予衡这个喜怒无常的好对付得多。
周四中午，一行人抵达海市。发展部和法务部的人先去了市政厅，秦昭则带着小吴来到了东山街道办事处。
因着下周台风就要经过海市，今天海市格外的闷，连风吹到身上都带着一股潮湿热气，天也阴沉沉的，仿佛随时都可能降下一场暴雨。
小吴去对面街上买水，秦昭站在车旁边等她。
举目望去，街道狭窄而拥挤，墙面斑驳，褪色的地砖参差不齐。街边楼房多是五六层的矮旧居民楼，自发焊接的钢制防盗窗上挂着风干的衣物，一楼则清一色是商铺，杂货店、小餐馆、生鲜铺、裁缝店等等应有尽有。
工作日午间，这一带颇为安静，只有街口那家药店，门前立着一个喇叭，循环播放着录音：“免费测血压、血糖、血脂——”
秦昭漫不经心地四周张望着，却见一辆眼熟的车从远处驶来。
黑色轿车停稳，右后方车门打开，蒋予衡长腿一迈走了出来。
秦昭看着那张熟悉的臭脸，嘴角抽搐两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是，这是鬼打墙了吗？
蒋予衡狐疑地看他一眼，“怎么了？”
“哦……没什么。”秦昭笑得有些僵硬，“我在出差安排里没看见您的名字，还以为您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呢。”
蒋予衡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唇角一勾，问道：“那你现在呢？”
“我……我现在真是松了一大口气！您可是我们这次调研的主心骨啊，只有您在这儿坐镇，我们的任务才能顺利完成，您要是不来……”
“行了。”蒋予衡无奈，摆了摆手打断他，“你这套嘴皮子功夫留到下午用吧。”说完，他把手里一份文件递出去，随口解释道：“我不跟你们同乘同住，所以名单上不会有我的名字。”
“哦。”
蒋予衡难得没有冷言冷语，秦昭有些新奇地看了他一眼，决定不再继续犯贱了。
他接过那份文件，上面写了一些在老城区的调研重点和注意事项，跟他交上去的那份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细节。
“这是？”
“我们今天的任务。”
短短一句话，秦昭震惊了两次。
“今天？”这可是他按照两天时间规划的行程啊，一天怎么跑得完？
蒋予衡点点头，“昨天晚上接到通知，台风可能会提前登陆，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只能尽量在一天之内完成了。”
好吧，这个理由他无法反驳，可是——“‘我们’……是什么意思？”
蒋予衡微微一笑：“就是我和你的意思。”
“……我知道。”秦昭无语，心想这人在这儿玩什么文字游戏呢，幼不幼稚？
“呃……我还以为您会去见一些大领导啊、合作方之类的呢。”他眨了眨眼，充满期待地看着蒋予衡。
“上午已经见过了。”
秦昭表情一滞，“你昨天晚上来的？”
蒋予衡“嗯”了一声，抬手解开几颗衬衫扣子，又松了袖扣挽起袖管，露出小臂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他抬手看了眼腕表，问道：“你那个同学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秦昭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刚发过消息了，他现在正赶过来。”
蒋予衡闻言挑了挑眉，“你跟他关系很好？”
“算是吧。”秦昭回答得含糊，抬眼往对街望去，小吴正拿着矿泉水走过来。
她看到蒋予衡后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来，而自己手里却只有两瓶水。她朝秦昭投去求助的目光，秦昭收到信号，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接过一瓶水笑眯眯地递给蒋予衡：“蒋总，您请。”
蒋予衡瞥了他一眼，“不用，你自己喝吧。”
“行。”秦昭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跟他客套，拧开瓶盖猛灌一口，冰凉的水流入喉咙，总算是驱散了几分潮热。
他呼出一口气，把手里的文件夹交给小吴，再一抬头，就看见从大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袖衬衫的年轻男人，面容清秀，步伐稳健。
陈敬东走到他面前，面带微笑地打了声招呼，“秦昭，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啊！”秦昭笑着回了一句，侧过身介绍众人认识：“这是我们蒋总，我助理小吴。蒋总，这是东山街道办事处城建科副科长，陈敬东。”
“陈科长，你好。”蒋予衡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你好。”陈敬东跟他握过手，又跟小吴打了招呼，转身看向秦昭问：“你们还没吃午饭吧？我们这儿有工作餐，要是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
秦昭闻言看向蒋予衡，那人点了下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四人走进街道办事处，一路上遇到几个职工，都毕恭毕敬地跟陈敬东问好。
秦昭见状看他一眼，露出了个调侃的笑，陈敬东则有些不好意思，抬起胳膊轻轻揽了下秦昭的肩膀。
这一幕全落在了蒋予衡眼里。他眼神微沉，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陈敬东给他们打了饭，非常简单的一荤两素，典型的海市风味，秦昭从来都吃不惯。他象征性地扒了两口，抬眼看向对面的蒋予衡。那人垂着眸，似乎有些出神，慢条斯理地拿着筷子，一趟一趟地往嘴里送着几颗米粒。小吴倒是胃口好得很，坐在秦昭身边一言不发，闷头吃饭。
眼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陈敬东目光投向蒋予衡，“呵呵”笑了两声：“接触我们这片老城区的公司很多，但老总亲自来调研，这还是第一次碰上。蒋总不愧是个干实事的人啊！”
蒋予衡放下筷子，语气谦逊：“自己来看看实际情况会更放心，不然听谁说都像是隔靴搔痒。”
“是这么个道理。”陈敬东赞同地点点头，又道：“秦昭给我看了你们的计划，两天时间挺充足的，但这周台风大概率会提前登陆，你们可能得做好在海市多待几天的准备了。”
“多谢提醒。”蒋予衡微微一笑，“不过我们决定花一天时间调研，明天下午就回去，应该碰不上台风。”
“一天吗？”陈敬东侧头看秦昭，秦昭苦笑一声，缓缓点头。
“好。”他应了一声，又问道：“能让我再看看你们的计划吗？”
小吴虽然吃得投入，但耳朵一直竖着仔细听他们的对话，此时立马放下了筷子，从包里取出调研方案递给他。
“多谢。”陈敬东翻开那文件夹，看了没一会儿就合上，对着秦昭宽慰笑道：“里面安排的好几个地方情况都差不多，只用去一个就行，一天时间没问题的。”
此话一出，桌上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那你帮我们给值得去的地方做个标记吧？我们这就出发。”秦昭转头对小吴道，“从包里拿支笔给我。”
“没事，我带你们去吧。”陈敬东温和地笑道。
秦昭愣了下，随后笑着摆摆手，“你能告诉我们这些信息已经很感激了，怎么好意思继续麻烦你？”
“不麻烦，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情。”陈敬东声音温吞，态度却很坚决，“而且我对这些地方比较熟，我带着你们去，你们也能快点完成任务。”
秦昭本想继续拒绝，却听蒋予衡开口道：“陈科长既然有空，又这么熟门熟路，确实比我们自己摸索有效率多了。”
他说得客气，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秦昭瞥了他一眼，也只好道：“那就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陈敬东一笑，随即又道：“对了，我看你们那份调研计划里提到了一些历史数据对比，我电脑里刚好存着一些咱们街道相关的旧档案扫描件和一些规划图纸，但就是比较零散，需要花点时间查找和整理。”
蒋予衡沉吟片刻，当即作出安排：“小吴先留在这里整理资料，稍后我会叫小徐过来帮你。”
秦昭这才意识到徐秘书一直都不在。他轻咳一声，对着小吴点了点头。
“好的，蒋总。”小吴答应下来。
“小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叫人下来接你。”陈敬东对着小吴说完，站起身，视线扫过蒋予衡，最终停留在秦昭脸上，“那我们就出发吧。”
秦昭略一停顿，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走吧。”
三人放了餐盘，坐上蒋予衡的专车，驶向调研的第一站，德安街。
【作者有话说】
明后两天连更（‘′）
以后更新都会在作话里提前通知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