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周一。
蒋予衡摘下眼镜，一手揉捏着眉心，一手拨通了内线电话。
“十点半的会议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小徐将流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等太华的人一到，会议就能开始。”
“嗯，很好。”蒋予衡点点头，顿了顿又道：“叫秦昭来我办公室。”
“好的蒋总。”
电话挂断，蒋予衡靠上椅背，拿过桌上的文件，随手翻看起来。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
秦昭推开门，迈着小步子缓缓走了进来。
他眼睛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防备，蒋予衡见状，看一眼时间，挑眉笑道：“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动作麻利，办事效率高，不行吗？”秦昭答得十分硬气。
“行，当然行。”蒋予衡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聊。
秦昭抿了抿唇，走过去坐下，“找我来什么事儿？”
“你用我送的包了吗？”
“没。”
蒋予衡眯起眼，“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那包到处都搜不到，肯定是定制的吧？”秦昭撇撇嘴，“那么贵，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我可不敢随便用。”
“你尽管用。”蒋予衡双腿交叠，姿态从容，“坏了再给你买新的。”
秦昭嘴角一抽，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在这儿演霸总呢？”
蒋予衡摊开双手，“我是认真的。”
“好了好了，”秦昭皱了下鼻子，靠上椅背，双臂环胸，“快说正事儿吧……我很忙，没空陪你闹。”
蒋予衡被他那副刻意拿腔做调的样子逗笑了。他想了想，站起身走到桌前，逼得秦昭不得不昂起头才能跟自己对视。
“……干嘛？”
蒋予衡盯着他，过了几秒钟才悠悠开口道：“说正事。”
秦昭摸了摸后脖子，移开视线低声嘀咕一句：“那你倒是快说啊……”
“上个月销售部的工作总结我看了，很不错。”蒋予衡终于开口，“按照这个增长趋势，这个月就能达到你定下的目标。”
秦昭轻咳一声，点点头，“二组还有两个客户，最近在走签合同的流程，如果顺利的话，应该能超过之前说的115%。”
“很好。”蒋予衡满意地笑了笑，“不出意外的话，你很快就能顺利通过考察期了。”
“不会有意外的。”秦昭颇为自信地说完，又有些不满道：“还有，你之前不是说不会开掉我吗？怎么还记得考察期这事儿？”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就上次……”他顿了顿，眯起眼笑道：“就是你误会我要跳槽的那次。”
误会？
蒋予衡挑起眉，拿过手机，“我不记得有说过那种话。”
“不过，我记得那天某人好像说了些什么……”他故意凑近了问，“是什么来着？”
秦昭愣了下，立马斩钉截铁道：“不记得了。”
蒋予衡微微一笑，“没关系，有录音，我们一起来听听吧。”
他说着点开语音备忘录，还没来得及播放那条录音，就见秦昭猛地站起身，连说了好几个“不要”，伸手一把按住了蒋予衡的手机。
不过虽然阻止了那条令他感到羞耻的录音播放，但他却因重心不稳，整个人撞进了蒋予衡怀里。
蒋予衡心下一动，顺势搂住他的腰，似笑非笑道：“这次可是你主动的。”
“……这是个意外。”秦昭站稳，挣扎着推了他一把，“你放开我。”
“我要不接住你，你刚才就摔了。”蒋予衡收紧手臂，低声问：“怎么这么没良心，嗯？”
秦昭脸红了大半，咬了咬牙，扭过头道：“谢谢你，行了吧？快快快放手……”
蒋予衡替他理了理衣领，随后松开手，微笑道：“秦总监，下次记得要礼貌一点。”
秦昭一逃出他的禁锢就往后退了一大步，板着脸控诉道：“那麻烦蒋总下次也注意一下场合，不要随时随地耍流氓。”
“没问题。”蒋予衡答应得很快，“秦总监喜欢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可以按照你的偏好调整。”
秦昭紧抿着唇瞪他一眼，“蒋予衡你说胡话也得有个限度。”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秦昭说得坚决，但脸颊和耳尖红成一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落在蒋予衡眼里，就像只拼命守护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小狗，叫得倒是挺起劲，看的人却只觉得可爱。
他勾起唇，侧过头看一眼时间，离十点半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好吧。”
蒋予衡意犹未尽地轻叹一声，终于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秦昭。”他把刚才翻阅的文件摊开放到桌前，“你来看看这个。”
“什么？”秦昭嘴上没好气地问着，脚下乖乖走到办公桌边，拿起那份文件看了看，随即皱起眉疑惑道：“……产业基地？”
“嗯，跟太华的合作项目。”蒋予衡拿起桌上的钢笔，夹在两指之间轻轻旋转，“这周签订协议，预计下个月启动，选址在海市。”
“嗯……高端智能制造，近些年很热门，又有国家政策支持，挺有前景的。”秦昭合上文件夹，顿了顿，问道：“但是蒋氏的重心一直都在地产上，这个跨度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希元科技，蒋氏十年前投资设立的一家设备代工厂，这些年转型做起了零部件制造。”蒋予衡把手边的一份资料递给秦昭，“虽然技术含量偏低，但好在是由蒋氏百分百控股，管理层相对听话，资产结构也干净。”
秦昭接过那份厚厚的资料，拉开椅子坐下，翻到财务那部分，快速地浏览过一遍，若有所思道：“承接跟太华的合作项目吗？……有门有脸，又方便控制，挺合适的。”
“是。”蒋予衡赞许地点点头，又道：“太华有技术，但他们不想投钱，也不想担风险。”
他靠上椅背，语气平静：“所以项目落地在希元，我们出人出力，他们负责技术和方案包装。这样既能拿到地方政策的扶持资金，又能最大限度地掌握主动权。”
“听起来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秦昭抿抿唇，再次翻开文件夹，“但太华肯吗？”
蒋予衡面色不改，“我会让他们愿意的。”
秦昭点点头，抬眼看向他，开口问道：“所以，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看着他警觉的双眼，蒋予衡微微一笑，认真道：“我需要你。”
秦昭愣了下，缓缓坐直了身体。
“什么……意思？”
“这项目还缺一个负责外联和资源协调的人。”蒋予衡身体前倾，目光直直地落到他身上，“我觉得你能胜任。”
“为什么是我？”秦昭皱起眉，“你想要我做什么？”
“因为我信任你，你也有这个能力。”蒋予衡的声音简短有力，“至于想让你做什么，你以后会知道的。”
秦昭抿了下唇，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
片刻后，他犹豫着说道：“可是我完全没接触过这个行业。”
“没关系，你的工作内容都是你擅长的。”蒋予衡扫一眼时间，“我相信你很快就能上手。”
秦昭笑了笑，“你把我架这么高，到时候会失望的。”
“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那人闻言，仿佛很嫌弃似的咧了下嘴，又皱着脸吐出一句：“肉麻兮兮的……”
蒋予衡笑着耸了耸肩。
他说这话实际上是有安抚秦昭的成分，但不可否认的是，自从他上任以来，秦昭确实能够完成他交代的每一项任务，而且都做得很出色。
在这家公司，他目前能信任的只有从分公司带来的旧部，还有秦昭。
秦昭是他信任的人之中能力最出众的，所以这个职位非他莫属。
并且，他不会给秦昭拒绝的机会。
蒋予衡的视线落到秦昭脸上，那人正垂着脑袋，过了会儿，抬起头很认真地问道：“加工资吗？”
“按照职位来算，这个岗位的薪资水平不如销售总监。”蒋予衡坦诚道。
秦昭又想了想，“那么是给我发两份工资吗？”
“当然可以。”他停顿一秒，“前提是你能兼顾两个职位的工作。”
秦昭闻言撇撇嘴，点评道：“真抠。”
蒋予衡思索片刻，“那这样，我每个月另给你一份工资，从我的私人账户打给你。怎么样？”
“这样不合规吧？”秦昭瞪大眼睛，“别到时候以逃税罪给我抓走了。”
“没那么严重。”蒋予衡轻笑一声，顿了顿，又提议道：“或者我用其他方式补偿你？”
秦昭狐疑地看着他，“什么？”
敲门声应声响起。
小徐推开一条门缝，提醒道：“蒋总，太华的人已经到了。”
蒋予衡只好把嘴边更过分的话咽了下去。
“知道了。”
“那我就先走了。”秦昭说着站起身。
蒋予衡点点头，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你好好考虑一下，没问题的话，把这份合同签了。”
“嗯。”秦昭接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蒋予衡问道。
那人嘴唇动了动，又很快地抿紧，最终扬起一个弧度。
“没什么。”秦昭笑着摆摆手，“我走了。”
那人说完便转过身，迈着跟进来时完全不一样的大步子，快速离开了办公室。
蒋予衡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明明就有。
但现在没时间探究，他只能拿上电脑，一边盘算着怎么撬开那只小狐狸的嘴，一边往会议室走去。
这边秦昭回到办公室，立马翻开蒋予衡给他的合同，仔细看了起来。
这合同是以一年为期，固定工资虽然没有现在的高，但是每个月有一些补贴，七七八八的加起来，年薪跟现在的也差不多。
“还行吧。”秦昭喃喃地评价一句。
现在考虑转型，是很明智的选择。只是蒋氏作为老牌地产公司，尽管有太华的技术加持，如此大刀阔斧的改革真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他合上文件夹，缓缓靠上椅背。
如果最终这个项目黄了，那他这一年的时间和精力不是都白费了吗？
可蒋予衡看上去很有信心。
嗯……不过那个人似乎总是这样，一副什么事都能做好的自信模样。
秦昭仰起头看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蒋予衡说需要他时的样子。
好吧，好吧。
蒋予衡都不怕，他怕什么？
就算最后失败了，反正这一年的工资还是照发，他也不算吃亏。
秦昭这么想着，翻开合同，一鼓作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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