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徐远的心情很好，这是所有人都看出来的事情。徐老妈看着儿子把房间几乎搬空，连忙放下手里织着的围巾，有些好奇的看着她儿子收拾东西。
“你要去哪，为什么把电脑都搬走了？”徐老妈翻看着箱子里的物品，又是衣服又是被子的，“你要出去住？”
正在考虑要不要把床头的地图也撕下来的徐远回头，把箱子关紧：“树苗和他哥吵架了，要跟我到镇上去住着。”
最后决定还是不撕了，陈树苗喜欢盯着这个看，他再买一张贴在镇上的家里。
“这样啊……”昨天徐老爹回来也讲了陈树木和徐远在店里打架的事情，又想到这兄弟俩现在孤苦无依的，还闹不开心了。叹了口气说：“那你帮着多照顾下小树苗，就当自己弟弟一样，他也太可怜了。我让你爸煮点玉米还有排骨给你们，过两天送去啊。”
他现在是你儿子男朋友，徐远心里想说，表面上点了点头，算是应付。
把东西在后备箱放好，又拒绝了他妈想要跟上车去镇上看看陈树苗。陈树苗已经退烧了，路上他准备去饭店里买烧鸡带回去。
想到现在陈树苗就在他的家里乖乖等候着，徐远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满足，看了眼后视镜，发现自己的嘴角上扬着。
接下来，陈树苗的人生将会围着徐远打转了吧。
陈树苗在客厅里抱着膝盖发呆，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从沙发上囫囵起身去看回来的主人。
徐远搬了好几趟才把东西都放进屋子里，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的，陈树木买来的东西，眉头皱了一下。又看见陈树苗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赶紧把摆在门口的拖鞋放在他面前。
陈树苗不想穿，看也不看就说：“这里的地板干净呢，不穿也行。”
“会着凉的，不能不穿。”
陈树苗磨磨蹭蹭的把鞋穿好，小声说：“刚刚我哥来了。”想要帮他搬箱子，却被拦住了，只递给他几个饭盒。
“你要和他回去吗？”
不知怎么的，陈树苗却听出来徐远语气里的低气压，又看到徐远的表情很冷漠，只好急忙说：“我没有给他开门，也没有讲话，我不是还不想见到他嘛。”
徐远没说话，陈树苗却觉得气氛没有那么僵硬了，又补充说：“而且，我觉得和你住在一起更自在呢，还可以帮你工作呀。”
徐远这才放松了眉头：“是吗。”
陈树苗凑到徐远面前，睁着自己的圆眼睛，生怕徐远不相信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徐远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好，然后俯身在陈树苗耳边说：“不要那么快原谅他。”
没等陈树苗反应过来，就宣布开饭。
吃完饭之后，陈树苗主动站出来说要洗碗，还要帮徐远一起工作。
“我才不好吃懒做呢。”陈树苗雄赳赳的洗了两个碗和几根筷子，“我爹说，一个家里的所有人都要做家务活，没有人可以不做的。”还把自己洗的亮蹭蹭的碗展示给徐远看。
徐远象征性的鼓了两下掌，把他踢出厨房了，决定明天再告诉他家里有装洗碗机。
这个家里是两室一厅，有一个小杂物间被徐远改成了书房，不过空间相当有限，摆下一张桌子都很勉强，两个人只能腿贴着腿坐在一起工作，一转头就差点要亲上了，陈树苗由衷怀念那张徐远给他新买的宽敞桌子了。
分不清徐远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转那么多次头之后，陈树苗放下笔，转向徐远说：“你要亲就直接亲吧！”
要亲又不亲的，蹭的人心痒痒的很不好。
一开始是无意的，后面是有意的徐远满意的说：“好的。”
等陈树苗反应过来的时候，徐远把他的嘴角都亲的红肿，嘴里的口水都被嗦了个干净，刚刚好像忘记呼吸了。
“我们亲了多久呀？”陈树苗头晕晕的推开虚抱着他的徐远，感觉自己严重缺氧了。
“两分钟。”徐远糊弄他，现在完全无心工作，只想谈恋爱亲小嘴，陈树苗推开他的那点力气算不上什么，只能让两个人原本就缠绕着的手被握的更紧。
这样的亲密，一旦尝试就会上瘾，哪怕是自制力很强的徐远也难逃世俗，无法自拔。
“个鬼嘞。”陈树苗瞪了徐远一眼，又想起来忘记被自己送出的礼物，捏着徐远的耳朵问他：“我的手表呢？”
徐远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着继续亲陈树苗的嘴去了，说：“好的，知道了。”作势要压着陈树苗，不让他分神想别的事情，至于什么买手表晚点再说。
陈树苗只好狠狠地扯了一把徐远的头发，让他的嘴离自己远点：“知道个屁啊，我要我的手表，你捡起来的那个。”
难怪徐远感觉这两天自己的头发变少了，原来不是错觉。拍了拍陈树苗的小屁股，让他放手，他去找过来给他。
找了一圈，屋里头没有手表的影子。徐远抱着陈树苗坐在沙发回忆了一下，最后蹲在洗衣机的滚筒里面找到了这块手表，可惜被浸泡太久，指针已经不走了。
陈树苗把手表从洗衣机里拿出来，不断摩挲着表盘上的裂缝，轻微的刺痛让他有些难堪。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块表坏的原因。
“我买个新的给你好吗，树苗。”徐远嘴上安慰着陈树苗，把他抱在自己膝盖上，眼睛却盯着他的唇不放，根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这只是一块普通的手表而已，不算什么难解决的事情。
陈树苗却没心情，用袖子把手表上的水擦干净，拽过徐远的手给他戴上：“这是给你买的。”
冰凉的触感锁在了徐远的手上，让他愣了愣神。“怎么想到给我买手表？”徐远问，“是因为我让你有负担了吗？”
陈树苗摇了摇头，头发该剪了，小狗甩耳朵一样，只是不做声。
“送给你，免得你糊弄我，每次都说只亲两分钟。”陈树苗又抓过徐远戴上手表的那只手，用自己的脸蛋贴近那块手表，试图听到任何一点钟表走动的迹象，发现无果后低声说：“被我弄坏了。”
早上徐远得知陈树木来过时，心里堵塞着的烦躁和失落，这是很难排解的。所以下午他抓着陈树苗不放，试图做些亲密的事情，让陈树苗在自己身旁，哪怕是短暂停留也好。
可现在手边的柔软皮肤，证明了陈树苗没有想要走远的意图，他就在这里，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徐远这个人身上。
“我会修好的。”徐远用手心接住陈树苗的脸颊，拇指扫过他的睫毛，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谢谢你，小树苗。”他又认真的说：“我很喜欢这个手表，以后我会天天戴着的。”从今往后他就只带这一个手表了。
陈树苗看到他这样喜欢，原本灰暗的心情像是打开了窗一样变亮，开始讲述买手表那天的事情：“那天我去买手表，一开始我想买个金色的大手表呢，可是太贵了，而且，那个店长还说买不起就去买玩具，讨厌死了。”
“真讨厌，那个人。”徐远应和着点头，心里还是有点庆幸陈树苗没买那块金色的表的，不然拿到手了他还得过下心里那关。
“后来有一个人拦着我，说让我随便看，我就买了这个，好看吗？”陈树苗眼睛亮亮的，期待着徐远的回答。
“很好看，你的眼光真好。”
“原本我还想讲价呢，可是我看到他还有一个那么小的孩子，老婆还生病了，我就不舍得了。”陈树苗耷拉着眉毛，叹了一口气，“小时候，我也像那个小孩一样，在我妈的摊位底下坐着，不敢让别人看见呢。”
陈树木在城里上初中，花钱要紧的很，陈老妈就把家里种的菜摆到镇上的摊子买，能赚一些是一些，自己打了个木头小摊车，把东西摆上去后下面正好放下一个陈树苗。
很多人看见你有小孩，就忍不住上手摸，或者四处问多大了，读不读书。陈树苗长得又像个小女孩，老有一些大婶大叔伸手往陈树苗的裤子里捏，怀疑他是不是男孩子，要是拦住了，还得说你“太计较，小孩子摸一下怎么了。”
实在不放心陈树苗一个人在家里，陈老妈只好嘱咐陈树苗躲好，不要被别人发现，哪怕有人问“陈树苗在哪？”也不可以冒出来。
有时候想让陈树苗在底下写会作业都不行，来来往往的人群经过摊前，偶尔踢到小车，陈树苗就只能捂住耳朵，闭紧眼睛。
听着有人在和妈妈讨价还价，陈树苗心里不停的祈祷：快买下吧，都买了，就可以早点回家了。
如果那天运气好，卖光了，陈树苗也许会得到帮忙的奖励，吃上一根最便宜的棒棒糖，；运气不好没卖完，就得背上小背篓帮妈妈把剩菜带回家。
那时候没有电瓶车，只能走路回去，陈树苗只到妈妈的一半高，却要妈妈给他一半重的东西背着，无论怎么说都不肯放下。
晚上到了家里，陈树苗还要帮种完地的陈老爹洗菜，偶尔能偷吃到几块肉，但是大头还得留小碗里着给哥哥吃。因为哥哥要好好读书，有出息的孩子，家里的好东西就得堆着给他献上。
陈树苗和陈树木睡在一间房，不算特别聪明的陈树木要挑灯夜读，忙碌了一天的陈树苗困得神魂颠倒，却被晃眼的灯扒开眼皮。
“哥哥，你的学费到底要多少钱？”小小的陈树苗问，到底要这样辛苦多久？今天只赚了很少的钱，晚上也没有怎么吃肉，马上就要交陈树木的学费，陈老爹拼了命的从那块土地里想要挖出更多的钱，半夜的陈老妈也要做些针织，帮镇上的人们缝衣服，补鞋子。
听到弟弟的话，陈树木放下来被握出汗的，用的很短的铅笔，仰着头躺在椅子上说：“应该是很多钱的，我要上和徐远一样的那个特进班，要多交一倍的学费。”
“一倍是是多少张一百块钱？”陈树苗也不困了，把被子披在身上坐起来，和他哥聊着，
陈树木只是摇摇头，也不懂具体要多少钱，老爹开完家长会回来，只和陈树木说专心学习，钱的事情他们总会解决的。
今天晚上的陈树木特别累，他脱了鞋子外套之后，走到门旁边告诉他弟“要关灯咯”，看着小陈树苗躲进被子里之后，拉了拉灯绳，哈哈大笑的冲过去抱住在床上的一小团陈树苗不放。
闹完之后，陈树苗问他哥：“你知道‘好美味’的烧鸡吗，我今天在镇上听人说，这家新开的店很好吃，而且是一整只鸡呢，就是有两个鸡腿，两个鸡翅的那种。”平常在家里，一般是四个人只能吃半只鸡，或者是四分之一个鸡，鸡腿都要剁成好几块才能分着吃，陈树苗长这么大，只在别人结婚的喜宴上吃过呢。
“我知道这家店，徐远爸爸的店就开在那边，我去买课本的时候看见了，特别香。”陈树木把手垫在脑袋后面，“等我拿到奖学金，应该有不少钱，把钱给老爹老妈之后，留一些我带你去吃怎么样？”
“还要喝果粒橙，大瓶的！”
“买那种超大瓶的，所有人可以一起喝。”
陈树苗嘴里的口水滋溜滋溜的，咬了咬被子，然后大声宣布：“哥哥，你最好了！”
白天漫长又疲惫的徒步，爸爸妈妈往哥哥碗里夹的筷子，还有晚上总是打扰他睡觉的台灯，陈树苗全都既往不咎，坚持数年。
多年后的今天，对待长大后的陈树苗已经没有那么耐心的陈树木，他也全然理解，只是不再轻易妥协，不再当做没有发生过一样。
“允许我生气一次吧。”陈树苗坦荡的说着，“这样才公平嘛。”
【作者有话说】
（。-ω-）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