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是新来的？”王凯乐有点好奇，这个位置是他平时最喜欢占的，今天被这个人占了。
“不是的，我之前请假了。”陈树苗说，“这是你的位置吗，不好意思，还给你好吗？”然后起身，带着自己的书包一块要去找别的空位。
王凯乐拉住他，“哎，不要走，就坐在对面就行。”隔着两台缝纫机，他探着头往陈树苗那边伸去，“你叫什么名字？”
“陈树苗。”不知什么的，太久没有介绍自己，念出自己的名字居然有点不好意思，陈树苗摸了摸耳朵，看着眼前的人。
“我知道你，你休学了一年对不对，点名总是缺一个人，是你啊。”王凯乐若有所思，“我叫王凯乐，我住你隔壁隔壁的宿舍，没见你搬行李呢？”
“我住外边呢。”陈树苗说。
“那不爽翻天了，羡慕你。”王凯乐有点后悔坐在陈树苗的对面，可是旁边两个位置都有人了，只好先把手机递过去，“加我，你扫我这个码。”
老师进来了，陈树苗把手机先退回去，悄声说：“下课加你。”
很快教室里就响起了缝纫机踩踏板的声音，大多是女生们，说话都悄声细语，男生们扎一个小堆，陈树苗有点显眼，老师也来问他。
“你缝的很好啊，怎么不常见你？”宋哲问，把桌子上垂下来的一块捡起来，用手摸了摸。
“我请假了，老师。”陈树苗有点害怕，从小他就怕老师，成绩差又不调皮讨喜，是老师最容易攻击的对象，动不动就抓起来批评。
“不找你事，你自己学的吗？”
“我跟我妈学的。”
“这样。”宋哲拍陈树苗的肩膀，“你继续吧，没事。”
邻座的同学也好奇，看了一眼没有搭话，陈树苗就安心缝自己的，偶尔和王凯乐对视一眼，笑笑一节课就过去了。
“一块吃饭，陈树苗。”王凯乐把没缝完的布往包里塞，熟门熟路的把胳膊放在陈树苗肩膀上，“我们去吃北食堂，很好吃的，很便宜。”
跟着他，陈树苗在久违的校园里打转着，两个人在教学楼的售货机买瓶豆奶就往食堂里占座，陈树苗的校园卡里没有充钱，王凯乐大方的刷自己的卡，帮他打了一份红烧肉。
“谢谢你。”陈树苗有点开心，把自己脸软软的一面转过来，对王凯乐笑了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他很快就加上了王凯乐的联系方式，把钱转了过去，甚至还多转点了，替王凯乐的豆奶买单。
“你怎么和我这么客气。”王凯乐觉得这个人真有意思，把勺子插在两个人的饭里，打开看手机里面的信息，“小苗。”
“不要这么叫我。”陈树苗不好意思了，“我哥帮我注册的，我忘记改了。”
王凯乐也不逗他，把自己碗里的辣椒炒肉和陈树苗的交换，“好吧，树苗，这样好吗？”
陈树苗答应他了，习惯中莫名带着点失落。好多人都这样亲密的对他，可是好多人都不见了。
总有新的人会补上。
下午有一节画图课，王凯乐带陈树苗去自己宿舍里休息，四人间有其他两个人在，陈树苗转头要走了，他不想一下子和那么多人在一起。
“谁啊？”方海杰摘下耳机，旁边看书的张万晓跟着抬起头，“来玩啊，没事的，不要走啊。”
“是啊，他们都很好的，树苗，这里有椅子坐的。”王凯乐把他拖回来放在自己床上，向所有人介绍他，“这我同班同学，陈树苗，之前休学去了，现在回来了。”
陈树苗被其他人这样目不转睛的盯着，额头有些冒汗，害怕别人对他的好奇，实在受不了有点想走，他凑到王凯乐的耳边要和他说离开，有人打断他。
“你也是学缝纫的啊？”张万晓从自己的椅子上起身，坐在陈树苗旁边，“我还以为很少男生愿意学这个呢，我和方海杰都是学计算机的，王凯乐说他填错了，你呢？”
“我挺喜欢的。”陈树苗谨慎地回答。
“你和我们一届的？”方海杰不信，摸陈树苗的肩膀，“你像高中生。”
王凯乐把方海杰推开，“哎，不要动手动脚的，不许人家长得嫩啊，现在这款很流行的。”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划拳咏春，张万晓习以为常，继续和陈树苗搭话：“你住在哪个宿舍，你舍友是谁？”
“我不住这里。”他凑太近了，陈树苗不喜欢这样，“其他人我不记得了，舍友应该不是那些人了。”
他表现出的有点抗拒，躲藏任何人的投来的好奇，自始至终都很警惕，书包也不肯放下，随时随地都准备逃跑。
陈树苗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在皱着眉头，像张万晓家里那只一边害怕一边吃草的兔子。
有点笨，但是很好摸。
“其实你可以住我们这里，如果你担心不习惯其他人的话，这张床的主人他谈恋爱搬出去了，挂名在这里的。”平时很无动于衷的张万晓突然善解人意一把，“我们都不介意，要不要来？”
方海杰和王凯乐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自然地勾肩搭背起来，“来啊，我们无所谓的。”
到这一步再拒绝，好像很不领情了，可是陈树苗还是没答应：“我已经租好房子了，交钱了不去，好浪费的。”
“你可以租期过了再搬进来。”
“还是不要了，我觉得不行。”
张万晓看他这样，终于没有坚持，只是和他说算了，有点扫兴，又坐回去看书了。
方海杰和张万晓比较熟悉，看张万晓回去坐着，也继续打游戏去了，“你在坐着吧，我们忙去了。”
陈树苗抓紧书包带子，直接起身要走，讨厌被这样冷热交替的对待，擦过王凯乐的肩膀就去开门：“我想走了，我要去买点铅笔。”
“哎，别走啊。”王凯乐有点失落，要追上去，结果陈树苗走得太快，影都没留。
回到宿舍，有点怨气地说：“早知道不带他回来了。”
张万晓只是翻翻书页，“跟兔子一样，惹不起，我也没想让他真住进来，难交往。”
王凯乐不想回他，只是打开手机发消息给陈树苗。
执着的夜：你怎么一个人走，下午我们坐一起上课呗。
小苗：我要去买东西，好晚才到，下次再坐一起好吗？
好蹩脚的借口，王凯乐的兴奋没有了，新朋友被吓跑了。一个躺下倒在了床上，变成一只委屈的大毛狗。
回完消息后的陈树苗坐上小电驴，直接回家了，翘掉下午那节课不上，老师们暂时不会发现他复学回来了。
听话的把车和门都锁好，陈树苗扑倒在床上，有点怀疑自己回来上学真的是对的吗？
离开了对他纵容的徐远，陈树苗真的能过得坦荡幸福吗？
同性恋的身份让他对同性朋友间的交往很敏感，所谓的“好朋友”式交往让他紧张，容易难堪，偶尔还会想起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
明明别人是伸出好意的手，却被他甩开，还没有道歉。
不是所有人都是徐远，陈树苗生气了，开心了，难过了，他都接受，都理解的。
我很想你，但是我能想你吗？
陈树苗冒出一点眼泪，印在被子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小心做了一个梦，梦里徐远是他的同学，帮他拒绝了张万晓，说自己和陈树苗已经是室友，他不是一个人了。两个人回到了寝室，睡在上辅的徐远帮下铺的陈树苗关了灯，在床边亲亲陈树苗的额头，和他说了晚安。
就在陈树苗要亲回去的时候，梦醒了。
是手机铃声吵醒了他，陈树苗一身汗，迷迷糊糊地接起来电话：“你是谁？”
“我啊，是我啊！”冯潇很激动，“你终于接了，一个人只能打五分钟！”
后面的同学很不耐烦，幸好冯潇脾气够大，把他瞪回去了。
“是你啊。”陈树苗有点开心，盘着腿坐到电脑前，“你在你的学校里吗？”
“是啊，想你了，给你打电话呗。”冯潇缠着电话线，路过的男同学里有人朝他做鬼脸，他才不在乎呢，“你在干什么？”
“我刚刚睡觉呢，白天太累了。”
“你也在上学吗，你那边学校好玩吗，我这里好无聊，要读到五月份，太久了吧。”
陈树苗原本想告诉冯潇，这里不好玩，很无聊，没有喜欢的人，饭菜也一般般，甚至让他觉得有点讨厌。
可是如果能让冯潇有所期待，越来越好的话，说谎也是理所当然，“好玩的，我在这里等你，你快来吧。”
“其实两个月也很快的，我查过，那附近挺好玩的，我们可以一起去打弹珠。”冯潇还是那么迫不及待，他的校服太久了，浮着一种脏脏的绿色，终于决定要把这件衣服洗干净了，“对了，你有新朋友吗，会不会不要我跟着你了？”
“没有，除了你，没有人找我做朋友。”陈树苗是安慰冯潇，还是安慰自己，有点搞不清。
冯潇被他这样说的有点脸红，最后还是被迫挂了电话，让陈树苗下次早点接。
除了冯潇，除了陈树木，除了徐远，还有人会喜欢陈树苗，找陈树苗做朋友，做亲人，做爱人吗？
这是陈树苗现在要寻找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