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徐远买了张新桌子，就放在他卧室里。陈树木知道他让陈树苗做助手后，烟都吓掉了。
“不好吧，给你做坏了咋整啊。”陈树木刚把那张新买的桌子摆好，又想搬回去了。
“不会的，很简单，画画图就行。”徐远也没指望陈树苗能帮忙，只是也想让陈树苗找点事情做，何况他也有私心，希望陈树苗能在他身边呆久点。
陈树木将信将疑，最后还是从自己裤兜里的一沓钱里拿出来七八张，塞到徐远手里，说假装是陈树苗的工资。
“不用给我，不是什么大事。”徐远直接把钱推回去，“我也确实需要一个助手。”
最后陈树木真是被徐远感动到了，这些艰难的日子里，没有徐远的帮忙，他是万万支撑不下来的。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陈树木有些哽咽，“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不知道为什么，徐远觉得自己有些心虚，不过面上却不显，只是拍了拍陈树木的肩膀以作表示，顺便让他回家，晚上让陈树苗来上班。
在家里躲了一整天的陈树苗听到了这消息，连饭都吃不下了。
“你徐远哥特地给你买了张桌子呢，还要给你开工资哦，今天洗过澡就去帮他吧，要好好感谢他。”
今天晚上的粥是陈树苗熬的，稠的要噎死人了，还切了点徐远家送的腊肉，吃的嘴巴咸咸的，两个人在门口摆上小桌子，就着夕阳吃饭。
“哥，我今天不想去。”陈树苗急得，把嘴里没吃完的米都喷出来了。
“别喷饭！为啥啊，你要是怕踩青蛙，晚上我就去接你。要不然，你就在他床上挨一晚上，你每次都在他那儿睡得跟猪一样。”
“正好呢，我今天晚上去和村长打会麻将，你就在徐远家睡啊。”陈树木把粥往自己嘴里倒，一股脑吃完后又催陈树苗快吃，他要洗碗。
最后陈树苗粥都吃完了也实在没找到什么借口，只好老老实实的被他哥送到徐远家去。
陈树木拿了几包烟，还有两瓶酒要送到徐远家，看到磨蹭的陈树苗把天冷的长裤长袖找出来穿了。
“你有病啊，晚上热死你。”陈树木骂骂咧咧的，踢了一脚在地上穿袜子运动鞋的陈树苗，在房间里捣鼓半个小时，原来在翻衣柜。
陈树苗没和他哥多计较，追问他哥：“哥，你晚上来接我回家成吗，我不想在徐远家睡。”
陈树木提好东西直接走了，没回他弟。
俩人到徐家后，陈树木先把东西放好，感谢这感谢那的，然后麻溜的走了。
陈树苗追出去，在他哥车屁股后面喊：“哥，哥你来接我啊！”
陈树木的新车很快，应该是没听见就开走了。
徐远今天穿了件白背心，手插裤兜里，站在家门口等着陈树苗乖乖走回来，心里头在哼歌。
他丢了双新拖鞋给陈树苗，陈树苗慢吞吞的脱了鞋穿上，跟徐远回他房间去。今天倒是开了大亮灯，那张新木头做的桌子摆在那，还有股好闻的味道。
徐远给了他一张图，放了几张图片给他，让他对着描，把数据标在旁边就行。
陈树苗自以为隐秘，实际上很明显的偷看徐远，发现他表情依旧是平常那样有些淡漠，不过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错觉。
昨天也许什么都没被发现，陈树苗这样安慰自己。不再过多纠结后开始描那些图片。描完第一张之后就开始乐呵，举起来给徐远看。
“咋样，好看不？”
徐远看着陈树苗汗津津又红扑扑的小脸，点了点头又夸奖：“挺好的。”
陈树苗很得意，下定决心成为描图高手：“我以前在学校里，画衣服图纸也很好的。”
徐远又问他：“你热吗，为什么穿这么多？”他和陈树苗完全是两个极端，穿的很清凉。村里的秋天来的很晚，收获的季节是繁忙又闷热，直到雪来临才能切身体会温度变化。
他这么一说，陈树苗腾的一下，从脖子红到耳后根。
“我那个，我晚上不想盖被子了，我想穿衣服睡觉。”
不知道徐远信没信他苍白的解释，陈树苗只想赶紧弄完手头这堆东西，然后跑回家。
为什么会这样，一看到徐远，就变得有些手忙脚乱，紧张不已呢？陈树苗不知道，也有点不敢知道，这些天的相处已经让他对徐远下的定义大改一通，从“不太熟的装逼邻居哥”到“爱照顾人体贴男”，跨度太大了。
陈树苗对自己昨天的异常有了模糊的答案，但这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很快他就弄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徐远本来也没给他多少，他接通了陈树木的电话。
“哥，你还不来接我啊？”陈树苗在徐远家门口蹲着，手里还玩着徐妈妈种的葱。
“不是说好睡徐远家吗？我很忙的，那个，等一下，我要碰啊！”
陈树苗气急败坏，把那一片葱都给揪光了，警告他哥：“我啥时候说好了，那我自己回去，不要你。”还没等陈树木说不行，麻溜的挂断电话，想把手里的葱还给徐远家。
结果徐远直接把他关房间里，不给出来了。
“就在这里睡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徐远把床铺好，找了块毛巾给陈树苗洗脸擦手。
看到陈树苗那么犹豫，他也当没看到，直接把灯一关，人往床上一推，自己也躺下。
就当陈树苗想这样憋着，熬过一晚上时，徐远突然转过来看向他。
“为什么不想在这里睡，之前不是睡得很好吗？”徐远是真心的疑惑，“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当徐远那双藏着伤心的眼睛望过来时，陈树苗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睫毛好长啊。”
不知道是不是太少人这样对着陈树苗检讨自我，让他觉得自己变得重要，还是说他的秘密隐藏太久，而他的依靠对象又离去，让陈树苗有些忍不住想对着徐远坦白。
于是他就这样冲动的说了出来。
“不是的，徐远哥。”陈树苗坐起来，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是你做的太好了，有问题的是我。”
“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的。”
听到这里，徐远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快哭出来的陈树苗。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男生相处，对不起。”
“我是不是很奇怪，很恶心？”
徐远一生自认为能冷静对待所有事，火星撞地球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没法说出，只好凭直觉回答陈树苗：“不，不是的。”
“你喜欢什么性别，这是天生就决定的，不是什么恶心的事情。”
徐远其实隐约能猜到陈树苗昨天的古怪反应，但他只以为是小男生受到了一些刺激而已，陈树苗如今的坦白，说实话让他惊讶之余，又有些后怕。
他把陈树苗的泪兮兮的脸捧起来，有手抹去他的所有眼泪，认真又小心的问：“还有谁知道吗？”
陈树苗都做好被嫌弃的准备了，突然被徐远这么温柔的对待，只想哭得更大声。
“只有我爹我妈知道。”他抽噎着，用力吸着鼻子，免得鼻涕掉下来，那也太可怜了。
陈树苗的眼皮都快哭肿了，徐远却觉得他可爱，把他轻轻的放在床上安慰他。
“性向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但是无论结果是什么样，都值得尊重。千万不要因为和别人的不同而感到痛苦。”
“我一点也不觉得恶心，因为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现在好多外国都可以正常结婚了。”
听到这里，陈树苗转过身，就差一点就要躲进徐远的怀里了，有些激动的问：“真的吗，那跟和那些普通的人结婚一样吗？”
“当然了，你手术签字都有法律效力。”
“真好哦，原来外面的世界这么开放。”陈树苗嘟囔着，然后又凑到徐远耳边告诉他：“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啊，徐远哥。我怕有人把我赶走呢，这里不是国外。”
就算徐远再怎么目中无人，也确实没法堵住别人的嘴，或者不允许别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不过他一向自视高傲，不屑于世俗的流言，但陈树苗是不一样的。
“我不会的。”他的话一向听起来有说服力，陈树苗又很有学历崇拜，感激的和徐远笑着：“谢谢你徐远哥，你真好。”
“以前我可怕你了，没有想到其实你是很好的人。”
徐远没回答他，脖子被陈树苗的头发磨的痒痒的，却没移开。最后他却大胆伸手环住陈树苗，把他轻轻的关在自己的怀里。
“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陈树苗很惊喜徐远没有对他的性取向惊讶，就这样忘记自己躲开徐远的原因是，坦然的抵着徐远的胸膛闭上眼。
只留下清醒的徐远，他已经快看清未来，却又难得有些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