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拉钩
飞机慢慢开始下降，宋鹤眠趴在窗边往外看。十二月的波士顿还没下雪，查尔斯河缓缓流淌着，整座城市笼罩在冬日特有的氛围中。
走出机场的瞬间，冷风扑面而来，让人打了个哆嗦，波士顿的冬天果然名不虚传。天空灰蒙蒙的，偶尔能看到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匆匆走过。
温砚之拉着宋鹤眠快步走向出租车站。司机是个中年白人，看到他们的行李，主动下车帮忙放进后备箱。
一路上，宋鹤眠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着两人流利的英语对话，那些他听不懂的音节像催眠曲一样，再加上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靠在温砚之肩上睡着了。
直到温砚之轻轻拍他，宋鹤眠才慢慢清醒，已经到酒店了。
这是一栋维多利亚时期的建筑，外墙是暗红色的砖，门童穿着厚重的大衣等在门口。大堂里燃着壁炉，暖意扑面而来。
“您的套房在顶层。”经理亲自带路，“可以看到查尔斯河的全景。”
电梯门打开，经理领着他们走进套房。
“如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经理优雅地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宋鹤眠第一时间冲到落地窗前，整个人都贴在玻璃上。查尔斯河就在脚下，覆盖着薄冰的河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哇，好漂亮。”他忍不住感叹道。
可是看了没一会儿，宋鹤眠就觉得有些困了。刚才在车上那一小会儿根本没睡够，现在到了房间又想睡了，时差的威力这时候才真正显现，刚才的兴奋劲儿一下子消失了大半。
“累了？”温砚之放下行李，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
“才不累。”宋鹤眠嘴硬，但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温砚之笑了：“先休息一下吧，倒倒时差。”
“可是我想去看你的学校……”
“学校就在那里，不会跑的。”温砚之把他拉到床边，“先睡一会儿，晚上我们去吃好吃的。”
宋鹤眠还想坚持，但柔软的床垫实在太有诱惑力了。他一坐下就不想起来，整个人都陷进去。
“那就休息一小会儿。”
温砚之帮他脱掉外套：“睡吧，我陪着你。”
宋鹤眠躺下，拉着温砚之的手不放：“你也躺下。”
“我还不困。”
“骗人。”宋鹤眠眯着眼睛看他，“你眼睛都红了。”
确实，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谁都会累。
温砚之无奈，只好在他身边躺下。房间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暖气开得很足，被子软软的，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哥。”宋鹤眠突然开口。
“嗯？”
“你以前在这里的时候，会想家吗？”
温砚之沉默了一会儿：“偶尔会。”
其实不是偶尔，是经常。尤其是下雪的时候，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那种孤独感会特别强烈。
留学的时候想快点回国，可回来之后才发现，那种感觉并没有因为回到熟悉的地方而减少。夜深人静时还是会觉得很空虚，但天一亮，新的工作又会铺天盖地过来，让他无暇再想这些。
“那你现在呢？回到这里，什么感觉？”
温砚之转头看向他，宋鹤眠侧躺在床上，眼皮已经有些沉重，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满是关切地望着自己。
温砚之看着他：“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宋鹤眠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有你在。”温砚之伸手抚摸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耳朵，“就完全不一样了。”
宋鹤眠的耳朵有些敏感，这让他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耳尖也有点发烫。但只停顿了一会儿，他忽然主动把脸贴过去，让那只手能更轻易地触碰到自己，然后在温砚之唇上轻轻亲了一下：“那以后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好。”
“不许一个人偷偷跑掉。”
“不会。”
“拉钩。”
温砚之笑了，伸出小指和他勾在一起。
宋鹤眠满意了，抬起温砚之的胳膊搭在自己腰上，然后翻身钻进他怀里：“哥，给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吧。”
“想听什么？”
“都想听。”宋鹤眠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小，“你住在哪里，每天几点起床，去哪里上课，吃什么……”
温砚之轻声说起来。
说他住的小公寓，窗外能看到一棵很大的橡树。还说图书馆在五楼，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
说着说着，宋鹤眠呼吸声渐渐平稳，进入了梦乡。
梦里的温砚之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厚厚的专业书堆得像座小山。窗外飘着雪，他穿着单薄的毛衣，专注地做着笔记。
画面一转，是温砚之走在雪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低着头，步伐很快，像是急着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公寓。
想着想着，一滴泪顺着宋鹤眠的眼角慢慢滑落下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轻轻颤动着，像是在梦里说着什么。
这是做了什么噩梦？温砚之轻轻抬起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那滴泪，动作极轻，生怕把人弄醒。
……
等宋鹤眠彻底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波士顿的夜景很美，灯火通明的城市倒映在查尔斯河上，像是另一个璀璨的世界。
“饿了吗？”温砚之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
“饿死了。”宋鹤眠摸摸肚子，“咱们赶紧去吃饭吧。”
温砚之带他去了后湾区一家很有名的餐厅。装修是典型的美式风格，暖黄的灯光，红砖墙面，还有爵士乐在轻轻流淌。
宋鹤眠正学着温砚之的样子，装模作样地看着眼前的全英文菜单，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天呐！你是宋鹤眠吗？”
一个亚洲面孔的女生站在他们桌边，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宋鹤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招牌笑容：“是我，你好。”没想到在波士顿也能遇到粉丝。
“真的是你！我是你的粉丝，每次直播都看！”女生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怎么会在波士顿？”
“来旅游的。”宋鹤眠笑着说。
女生这才注意到坐在对面的温砚之，眼睛瞪得更大了：“这这这位是……？”
“我男朋友。”宋鹤眠特别自然地说道，还伸手拉住了温砚之，“帅吧？”
女生疯狂点头：“帅！特别帅！”
“要合照吗？”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女生都要哭了。
三个人拍了张合照，女生还特意站在他俩中间，一脸姨母笑。过了一会儿，宋鹤眠看那个女生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突然站起来。
“哥，我去给那个女生买单吧。”
温砚之点点头：“去吧。”
宋鹤眠信心满满地走到收银台，低着头准备打开钱包，从里面找一下现金。为了不耽误时间，他先顺嘴说道：“那桌算我的。”说完还特意指了指女生的方向。
可是半天没听到回应，让他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正对上一张金发碧眼的脸，服务员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宋鹤眠这才反应过来。
他愣在原地，手上还抓着一大把现金，场面突然有些尴尬。宋鹤眠下意识地摸口袋想找手机打字，结果摸了个空。
这时服务员开口了，说了一串什么，语速快得要命。宋鹤眠努力想要抓住哪怕一个熟悉的单词，但那些音节从他耳朵里飞速掠过，一个都没留下。
但他也没因此放弃，毕竟也是学了十几年英语的人！虽然从来没及格过，但基础点的单词大概也能想起来。
于是他先开始艰难地比划：指指女生，指指自己，再做出掏钱的动作。
服务员好像懂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转身就要去找那个女生。宋鹤眠慌了，这是把他当成报警的了？还是以为那女生偷了他的东西？
他赶紧拦住服务员，疯狂摇头摆手，又重新试了一次，这回加上了“money”和“pay”两个单词，继续疯狂指着那个女生的方向。
为了表达诚意，他直接把钱包里的现金全掏了出来，厚厚一叠美元举在手里，那架势像是要买下整个餐厅。
服务员终于懂了，说了几个数字。宋鹤眠完全没听清这数字到底是多少，但他有自己的解决办法，直接把那一大把钞票放到了的前台，让对方都愣住了。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还是专业地从那堆钱里抽出几张，然后把剩下的往回推。宋鹤眠看懂了这个动作，又从退回来的钱里抽了几张塞到服务员手里。小费嘛，之前在电影里看过。
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去时，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温砚之。
温砚之手里还拿着手机，明显是刚挂断电话。他本来在聊工作的事，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宋鹤眠不会说英语，怎么买单？急忙赶过来，就看到宋鹤眠正得意洋洋地往回走。
“哥！你猜我刚才干什么了？”
不等温砚之回答，他就迫不及待地炫耀：“我自己搞定了！一个人！没有找翻译！我厉不厉害？”
温砚之马上附和道：“厉害，特别厉害。那你是怎么办到的？”
宋鹤眠这才满意，挽着温砚之的胳膊往回走：“这个嘛，就先别管了。我还给了小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