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高塔Ⅱ
新年一过，程骁和余乐游便回到了上海，还特地给程路也带了他日思夜想的限定塔罗牌。
看到礼物的那一刻，程路也情不自禁地赞叹：“太好看了！”
余乐游望着他兴奋的神情，垂眸轻笑。几日未见，程路也的状态似乎比之前好了不少，难不成是他和江临之间的事想明白了？
他调侃道：“程程，要不要用新塔罗牌算算你跟江临的缘分？”
“啊……”程路也怔了怔，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余乐游继续说道，“忘了告诉你，我上次去他工作室时，发现他好像也在研究塔罗牌。”
程路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轻笑了一下：“一个问题问多了，塔罗牌也会失效的。而且我觉得——”
他停了停，认真地一字一句说：“我们俩现在，应该不需要塔罗牌了。”
程骁在心里回味着他的话。难道余乐游说得没错，江临真的喜欢程路也？
他还是搞不太懂两人之间那层微妙又复杂的关系，于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我喜欢他，这是我确定的。”程路也顿了一下，垂眸像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开口：“至于他喜不喜欢我，明天我会亲口问清楚。”
程骁望着他坚定的神情，不自觉联想起他在拍摄时专注投入的模样。虽然生活中有些“玄”，但一旦工作起来，程路也比谁都认真。
他想了想，眉头微皱，语气带点探究：“你不信塔罗了？”
程路也轻轻一笑，眼神中透着释然，也带着点无奈：“也不是不信，只是我发现——塔罗牌告诉我的和江临带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也许塔罗在他身上失效了，也可能是……我还没真正读懂它。”
“程程，你自己的感受才最重要。”余乐游温声说道。
“我明白。”程路也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所以以后关于江临的事，我都不算塔罗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三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像是终于理清了程路也的“脑回路”，过了一会儿，程骁忍不住继续追问：“行吧，那你打算跟江临表白？”
程路也点点头，语气无比认真：“我会的。”
确认了第二天公益拍摄的行程后，程路也便从工作室离开了。程骁说明天早上会直接去接他，余乐游则将以明星大使的身份出席活动。
晚上睡前，程路也收到江临的消息：“看看多比？”
自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决定下次见面说清楚之后，他还是像往常一样和江临在线聊天。只是江临最近太忙，消息回复得有些慢。看样子今天还算空闲。
程路也主动发起了视频通话，连线接通的那一瞬间，江临英俊的脸便占据了整个屏幕。看背后的书架，他似乎还在工作室。
“你还没下班？”程路也问。
“嗯，还有些稿子要准备。”江临说着，看到程路也把镜头切换到后置。
“……”
几秒后，他慢悠悠开口：“好了，看完了，你可以切回来了。”
程路也轻笑，江临的牵挂和关心，总喜欢借“多比”之名表现出来。
“明天活动结束后，有空吗？”他问，神情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嗯。”江临点头，“我也正想找你。”
“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一早，程路也按下闹钟。随便吃了片面包垫肚子，他收拾好自己，穿上浅色格子衬衫，黑色外套，再裹上一件白色鹅绒羽绒服，看起来格外暖和。
今天的占卜是一张逆位的「高塔」。他看着牌面上崩塌的塔楼，反倒莫名松了口气。
高塔倾颓，万象更新。也许，塔罗也认可了他想改变的决心。
会场门口，程骁的车刚停下，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会议开始前的寒暄声此起彼伏。程路也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看到江临。
忽然，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他身体一紧，拳头下意识握起。
“路也哥哥！”稚嫩的童声响起，他转过身。
“晨晨？”他一愣，语气都高了半拍，“你怎么在这儿？”
“老师说要带我们进城，说今天能看到你和江临哥哥！”晨晨一边说一边张望，“可我怎么没看到江临哥哥呀？”
程路也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可能还在忙——”
话还没说完，晨晨就惊喜地喊起来：“江临哥哥！”
他顺着晨晨的视线回头，江临正站在他身后。黑色西装剪裁合体，领结系得一丝不苟，站在嘈杂的人群中却依旧显得从容又安静。那双眼望过来，温柔得像是能把人整个人包住。
程路也怔住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江临真的站在眼前、离得这样近，心跳还是漏了一拍，连呼吸都轻了些。
“好久不见。”江临低声说，语气温柔，既像对晨晨讲，又像是说给他听。
“我好想你们！”晨晨扑进江临怀里，抱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两人，忽然认真地说：“你们穿得好像呀。”
“啊……”程路也低头看看自己，刚才嫌热把羽绒服丢车上了，现在只剩下格子衬衫和黑色外套。
他再看看江临，好像……真的挺像的。
他有些尴尬地笑笑，蹲下身想换个话题：“晨晨，最近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学校换了新桌子，饭也好吃。”晨晨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些，眼神犹豫，“只是……”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程路也立马紧张。
“没有啦。”晨晨摇头，小声说，“我好像……喜欢上我同桌了。”
“……”程路也扶额，头疼，“小朋友不可以早恋。”
“老师也这么说，”晨晨皱起小眉头，“可我还是喜欢她。”
程路也忍不住笑了，觉得他又可爱又好笑：“你确定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我知道！”晨晨叉起腰，一脸理直气壮，“就是总想对她好！我有新画笔新玩具都想给她，还想一直跟她一起玩、一起回家、一起看星星看月亮……”
他说个不停，程路也听着听着，忽然心虚了起来。
连晨晨都懂的事，自己竟用了那么久才搞明白。
“老师不让也没办法嘛，”晨晨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程路也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轻了下来，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过去的自己。
他这才注意到江临一直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安静地记录下这一幕。
“你连这个都拍？”他白了江临一眼。
“嗯。”江临笑了笑，眼神柔和，“很可爱。”
程路也耳尖顿时泛红。
“路也哥哥，你有喜欢的人吗？”晨晨仰头问。
程路也一怔，低下头，视线却不自觉飘向江临。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温度。
“如果老师不让你喜欢他，你会怎么办？”晨晨继续追问。
空气像是被轻轻拧紧了一下，程路也甚至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
江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水。
程路也垂下眼，轻声道：“那我就偷偷喜欢。”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些：“如果他也喜欢我……那我们就偷偷谈恋爱。”
晨晨歪头似乎在思考。
江临忽然弯下身，声音轻柔：“晨晨，路也哥哥说的，是大人之间的喜欢。”
他停顿一下，看向程路也，语气低而笃定：“不过你要知道——我真的喜欢一个人，我一定会让他看到，也会让老师知道，我对他有多好。”
程路也猛地抬眼。
那一刻，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在空气中流转，某种暗流涌动的情愫突然变得明朗起来，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却也不再回避。
他的脸“唰”地红了，慌忙低头，耳朵也烧了起来。
江临心里却生出一股温柔得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深藏许久的心意终于悄悄浮出水面。
他轻咳一声，佯装镇定：“晨晨，不要学你路也哥哥，他自己都还没搞明白。”
“我怎么没明白？！我全都明白了！”程路也立马反驳。
江临笑着拍拍晨晨肩膀：“不过啊，小朋友还是要听老师的话，认真学习，知道吗？”
“嗯！”晨晨重重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啦，谢谢江临哥哥！”
活动正式开始，郑珍珍走上台，语气温和有力：
“感谢各位嘉宾的到来。今天，我们邀请了青藤村的师生，一起分享这半年来，他们生活中发生的变化。”
人群中，晨晨站得笔直，没有一丝怯场。江临和程路也隔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现出欣慰——眼前这个孩子，已经和初见时大不一样。
晨晨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在艺术课上画的图画，属于他自己的那条路。他举起麦克风，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很快坚定下来：
“江临老师和程路也哥哥教我画了这条路，然后我发现，后来发生的事情真的和画里一模一样。”他用手指着画上五彩斑斓的涂鸦，兴奋地说，“你们看这里！我见到了爸爸妈妈，用新的文具写字、画画，现在也来到了大城市，看见好多高楼和汽车！”
他顿了顿，眼睛发亮：“我觉得，是这幅画帮我实现了愿望。所以后来我就把所有想做的事情都画下来，还和我的朋友们一起画。”
台下掌声雷动。发言一结束，晨晨就跑向前方的程路也，悄声问道：“路也哥哥，我刚刚讲得怎么样？”
“晨晨最棒了。”程路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接着，他把镜头对准江临，只见对方正稳步走向台前。
江临站定，环视会场，语气沉静、坚定：
“我谨代表心理学会与江屿心理工作室，感谢大家的支持。儿童心理健康不仅关乎家庭的幸福，也关乎社会的稳定、民族的未来。通过心理教育和引导，孩子们能更好地认知自我、管理情绪，也能更有信心地面对世界。”
他微微一笑，目光落向台下的晨晨。
“就像晨晨。他的变化，就是最真实、最温柔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