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正的仇人
其实两个人最终调配完成的解毒剂含量基本相同,医药知识和专业能力不分伯仲，唯一的差别是抗压能力和心境高低。
严世彬天之骄子，从小没有受过什么挫折,丢掉工作名誉扫地对他来说是无法忍受的屈辱，为了报这一箭之仇可以连命都不要。文少贤从有记忆起被父亲圈禁，非打即骂，既然呼吸都是错的,生命也不甚可惜,可现在他心里有了牵绊的人,害怕死。
“这场对决从一开始胜负已分,当医生还是要尊重生命，果然，这个职业不适合我。”
陈力冲盯着荧幕中先后支撑不住滑出画面的两人感叹不已。
男人转头，放肆大笑,露出整齐地八颗牙齿,除去文少贤这个心腹大患，再无后顾之忧。
抖了抖肩膀，整个人都轻松了：“天快亮了,我也要带文哥走了,我心善，让你再见他最后一面。”
陈力冲把手下召唤进来,架起柯志丞穿过走廊乘坐上一部电梯。
到达一楼,正是先前严世彬走过的入口,面前是巨大卷帘门，缓缓上升。
一号仓库里的灯不知道为什么全都灭了，灰暗的实验室，对深处其中的普通人来说有些阴森。
几人拿出手电筒引路,突然几声嚎叫，光线消失。
在中毒全身无力的情况下，文少贤还能动吗？
陈力冲第一反应，是躲在柯志丞身后：“情况不对，先撤！”
慌忙退到门口的感应器，操作手上的遥控装置，把灯点亮，试了几次指令失灵，门也打不开。
有权限更改这扇重要出货门的人，只有他自己和侯衍，两人在一起搭档多年，经历生死。
“他居然出卖我！”
陈力冲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掏出从李博手里缴获原本就属于他的那只枪，抵住柯志丞太阳穴。
从胸膛发出浑厚的声音：“文哥，别逼我来硬的，柯志丞还在生病发烧呢，你也不想他受伤。”
一个黑色身影渐渐清晰，朝着他们缓缓逼近。
仅仅是一个身型轮廓，死神般的气场，陈力冲感觉呼吸都受到压迫：“站住别动，再靠近我就杀了他。别过来！”
灯光亮起的刹那，柯志丞一记头槌，顶到陈力冲的眼睛，随后蓄力撞倒了一旁拘押自己的手下，纠缠在地上翻滚，一脚踹开。
陈力冲捂着一只眼睛，朝着地上的人举起枪。
就在扣下板机的刹那，身边的护卫摔了出去，一条手臂宛若游龙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吊起来按在墙上。
喉咙像是塞住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文……”
虽然明亮如白昼，但是眼前的人似地狱索命的阎罗。
柯志丞坐起，文少贤余光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呼吸粗重，皱了皱眉。
他利落地卸掉陈力冲手中的枪，瞄准他的眉心：“钥匙在哪？”
陈力冲指了指外套口袋，文少贤顺利找到，松开了束缚。
脸憋得紫红，陈力冲顺着墙面滑下，靠坐在地上咳嗽平稳着呼吸。
文少贤弯腰抱起地上的人，放在操作台上坐稳，隔着一层衣服也能感觉到他皮肤滚烫，帮他解锁后，小心翼翼地捧起柯志丞的脸。
“鬓角都湿了。”文少贤疼惜地用纸帮他擦拭。
柯志丞注意到他手背上的红疮：“疼不疼？”
文少贤不自然地把手藏到腰后：“别看，脏。”又想起什么，把黑色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其余的手下和极端分子聚集，搀扶着陈力冲起身。
镇定下来后，他余光发现转椅上呼吸急促的严世彬，手边是货柜的操作杆。
“快阻止他！”陈力冲预感不妙。
“别过来！”严世彬手已经握住，除非瞬移，否则根本来不及做些什么。
陈力冲心悬到了嗓子眼，没了货，即便他逃去国外，也不会有生路。
“你难道忘了，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给你工作，帮你重新振作起来，是我！”
严世彬冷哼：“赵护士已经全都告诉我了，是你指使她把文少贤放在我办公桌上的药拿给院长，害我丢了工作放弃尊严为你卖命，你看中我，不过是想借我的手对付他。”
陈力冲摇头，拼命否认：“这些都是文少贤告诉你的？他在骗你，挑拨离间。你也看到他并不是像平常那样手无缚鸡之力，这些都是他的伪装。他的话不能信，我要是算坏，他比我坏十倍不止。”
陈力冲这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但此刻他说得话已经没人会相信。
在柯志丞找范小刀询问情况那天，文少贤并不只是在清理房间，而是去到赵护士的藏身之地，连日来她一直躲在房间不敢出门。
女人真正的幕后老板是陈力冲，只是没想到自己做的事会害帮助过她的严医生身败名裂，在那之后她追悔莫及，担心严世彬会因此记恨她，不敢把真相说出来，一直找机会想要弥补。
陈力冲以此哄骗她，只要把原本给陆育才他们的药换掉，事后把药偷偷放回仓库，文少贤会因为管理疏忽受到小惩罚，这样严世彬说不定还有机会重新回到永舒，她照做了，却没想到酿成更严重的后果，险些害了两条人命，日日处在梦魇中也无心工作。
文少贤把她带到真正的受害人面前，从知道真相那一刻起严世彬的仇人就变了。
“陈总，我早就提醒过你仓库药品分类规划是重中之重，你的报应到了。”
他苦笑着推动摇杆，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二楼货架突然下降，到一定高度时倾斜，上百瓶高纯度的瑶池水摔在地上，汪洋奔腾像是泉眼喷薄而出，打湿了众人的衣服。
然而事情还没完，在严世彬的笑声中三楼的货架继续移动，一桶氨水像是瀑布般倾洒，和先前的液体大面积覆盖融合。
瞬间爆出一股刺鼻的臭味，气体不断地释放形成云雾极速扩散。
柯志丞的头被身旁的男人紧紧按在胸口。
“我呼吸不了……”
文少贤马上放手。
柯志丞直起身嗅了嗅，五官皱在一起，把脸转回文少贤的怀里：“还是这里好闻一点。”
文少贤抱着他躲到一旁，气体暂时波及不到的地方。
陈力冲带着手下也跑到附近的安全地带，他们围住操作杆旁的严世彬，把他从椅子上拖下来，但人已经失去意识，满腔愤怒无处发泄，追责也是徒劳。
现在陈力冲从这里出去的机会掌握在文少贤手上，活命的希望是黄糖，而唯一制造者也恰恰是这个人。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的今天，陈力冲恍然发觉自己和这几个兄弟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中。
“这种气体遇明火易发生爆炸，以这个速度会很快渗透到整个工厂。”文少贤轻描淡写说明情况。
手下众人惊慌，四处寻找可能的出口，最后还是无奈对陈力冲投向期待的目光。
他们的总经理表现淡定得异常，抱着手臂，稳靠坐在操作台上：“趁还有时间，不如我们也叙叙旧。”
文少贤大手帮着怀里的人堵住口鼻。
柯志丞扶着他的手臂慢慢放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要被身体上的疲惫淹没，多年来一直想知道到的那个答案近在眼前，他努力地睁开眼皮：“你还记得有一个人叫……邓安棉吗？”
“呵呵……啊哈哈……”陈力冲放声狞笑停不下来。
就连身旁手下员工都一脸惊恐，摸不着头脑。
分明是嘲讽的笑容，柯志丞却嗅到一丝哀伤。
男人突然停止，眼神聚焦：“你以为他是什么受害者吗？我们才是！”
陈力冲步步逼近，看到文少贤手臂举起，还护在柯志丞胸口，僵硬地停下脚步保持距离。
眼中掩饰不住的失落：“柯志丞，你为了什么所谓的兄弟情谊，不顾道义出卖了医学院野狗一伙人，你让全社会向我们泼脏水指责。”
“你害得文少贤被他爸送去精神病院，曹桂没有人约束行为越发暴力出格，马上就要挨枪子。宫顺爸妈也因为受不了舆论压力车祸身亡，唯一幸存的儿子在临死前还特意帮你抹除了欠帐。你毁了我们所有人的一生。”
“你有没有想过邓安棉为什么会一次次接近我，因为有些忙只有我能帮。”
“够了。”文少贤打断了他的歇斯底里：“我放你出去。”
陈力冲摇头，此刻他最不能接受得就是这个人的怜悯，嘴上不停：“他继母怀孕初期，最怕什么摩托车剐蹭，孩子很容易流产。我说了这个提议，他高兴的不得了。”
柯志丞手颤抖地扣在一起，气血翻涌，头垂落在文少贤的颈间，意识混沌不清：“往死人身上泼脏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不准说结巴坏话，你没资格……”
他此刻难以置信和愤怒的反应正是陈力冲想看到的。
“真相难听？我也可以撒谎骗你。”
文少贤盖住柯志丞的耳朵，虽然此刻他也听不到什么，按下遥控器，卷帘门缓缓升起，所有人一窝蜂地朝着晨光的方向跑去。
陈力冲不慌不忙地伸进裤兜，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输入了一段文字。
“只要我把这条短信发出去，揭露黄糖制作者是你文少贤，我背后的那些投资大佬们不会放过你。下半辈子再也不会有安稳的生活，睡觉都要睁着眼睛。”
“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陈力冲并非危言耸听，黄糖配方就像是一座巨大的金矿，对这唯一的钥匙自然是趋之若鹜。
文少贤抚摸着怀里人头顶碎发，眼眶泛红。
“随你便，滚。”
转身前扬起手臂一抛，文少贤稳稳接住，摊开手掌，原本挂在柯志丞脖子上那条狗形项链躺在手心。
陈力冲仰起下巴，嘴角向下，抹掉眼尾一滴晶莹剔透泪珠。
“文少贤，你不配当我们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