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们的过去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颜雅在文少贤身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甚至比亲生女儿更多。
她很少看到文少贤情绪这么外放，温声细语，动作轻柔地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
“小柯可以和我们一起……”
“不成！”女人的话还没说完,文少贤急着否决这个提议。
踌躇的脚步变得决绝，文少贤接过女人手里的行李包，护着她离去，一秒钟都没有耽搁。
柯志丞回头环视一圈,客厅空荡荡,太安静了。
文少贤离开第一个晚上,他把附近的外卖全都点了。摆满满一桌子。各色菜肴香气弥漫,他摇晃着酒杯，又唱又跳。
很快便累了瘫倒在沙发上，入口的小龙虾又咸又辣，他差点吐了出来,最后面对着一桌子美食,抱着一盒果切，越吃手脚越冷。
凉意让他思绪麻木。
突然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
文少贤发来视频邀请。
柯志丞指尖沾着水果汁液，滑了两下没接通。糖水滴在屏幕,他想清理干净,不小心挂断了。
他赶紧用纸擦干手上残液，眼睛看着手机,等他再打过来。
直到夜深,窗外繁星璀璨汇成银河,在眼前流动，柯志丞躺在床上，斜视床头柜上的手机，依然没有响动。
柯志丞坐起,抱着手臂越想越气。
自己睡不着，他也别想睡，打了两次，接驳声持续到最后一秒才听见文少贤的声音。
“嗯……”漫长呼吸间隔，他苦思出一个无关痛痒的话题：“吃饱没，晚饭。”
“没有，饿着。”柯志丞心中堵了一块小石头，耿直回答。
算上水果一共点十份外卖，现在基本上原封不动冷藏在冰箱里。
“家里厨房立柜靠近窗口的顶格里有挂面，另外还有三包方便面，你看想吃什么，水煮开之后再放面条，加两片芝士汤汁会浓一些。”文少贤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啰嗦。
“动不了，哪里都不能去。”柯志丞呈大字陷入床褥，软得像是一滩泥。
明知道他在赌气，文少贤却莫名暗自窃喜：“不让你来我家是有原因的。”
“编，又要开始了。”每次生气，对方一句话就哄得他没脾气，柯志丞擅长打架，却处理不了这种恋人之间拉扯博弈。
“什么！”不想听他狡辩，又想得到他的在意。柯志丞头撞在枕头上和自己较劲。
“这个家不欢迎我，我不想你跟着生闷气。”
说是家，其实指的是人，文少贤好像和他父亲之间存在无法修补的裂痕。柯志丞好奇，却不想去揭他的伤疤。
“那你这个小受气包还不滚回来。”
“分开不到十二个小时，孤枕难眠了？”文少贤的语气俏皮，稍显得意。
柯志丞调整躺姿仰面：“谁说是孤枕，老子佳人有约。”
他话音未落，门铃适时响起。
这个时间，柯志丞也疑惑会是什么人。
他一边拿着电话，一边走向玄关：“我等的人来咯。”挑衅的语气。
文少贤那头没有响动，屏息静听。
柯志丞从门镜中看清来人，有些诧异。
“我们俩要办正事，你这电灯泡退下吧，挂了。”柯志丞没有立刻关掉页面。
文少贤语气罕见地提速：“让别人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我有各种办法给你蜕一层皮。”
“我倒想见识。”柯志丞转动扶手，同时挂掉电话。
房门缓缓开启，皮肤白皙脸颊粉嫩的冯若仪招了一下手。
她身形不稳，踉跄着跌落进柯志丞怀里。
将女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在沙发上。
“喝这么多酒，别告诉我是和陈力冲一起。”柯志丞此刻想起了结巴和一些不是很愉快的记忆。
“聪明，你怎么知道，跟踪我。你也喜欢我？”冯若仪手指轻碰柯志丞的鼻梁，瞬间又弹了回去。像是没预料到是真人，又重新凑近仔细描摹他鼻子弧线。
女人的香气近在咫尺，柯志丞却像在看一个萌宠小动物，怕她乱动伤到哪里，手臂护着不敢触碰。看来自己现在真的进入贤者模式。
他不知道自己一开始就不喜欢女人，还是跟了文少贤之后才变的。
如果没遇到他，还会喜欢男人吗，柯志丞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你笑什么？”冯若仪盯着他的嘴角，有微小幅度上扬。
“我笑你哥害人不浅。”他起身倒了一杯热水。
放在女人面前的茶几上。坐在对面的地毯，隔了一段的距离。
冯若仪捧着温暖的杯子，眼眶的一圈胀痛，一双大眼睛水汪汪。
“我没有哥哥，他不是我哥哥，是抢走妈的坏人。”冯若仪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表情很隐秘。
柯志丞点头附和：“说得对，坏人。”
“所以，你放手吧。”女人抬眸一瞬间，锋利地像是换了一人。
柯志丞皱眉：“你没醉？”
冯若仪恢复烂漫神态，倚靠在沙发扶手上，拄着下巴看着面前的人：“只是测试一下你对我有没有那么点意思。上次说的事情我很认真。”
柯志丞扫了一眼门口摆放在一起的皮鞋和运动鞋：“三个人生活，太拥挤。”
“看来这个游戏总得有人出局。”冯若仪微笑着，胜券在握。
柯志丞似乎明白了什么：“让妈妈把他带回去，是你的主意。”
娥眉微挑默认，她觉得文少贤之所以心心念念，是因为这段关系在六年前戛然而止。可他们重逢后在一起时间比冯若仪预计的久了一点。
柯志丞的存在开始碍眼。
看这架势对方有备而来，不是三言两语的事：“妹妹，你饿不饿？”
他不按套路出牌，冯若仪愕然摇了摇头。
柯志丞起身揉着咕噜乱响的肚子，走进厨房，很快端上桌几道菜。
他招待女人入座，像是在自己家。
这会饿了闻着气味都觉得香，柯志丞大剌剌地埋头吃饭。
冯若仪看着他毫无戒备样子，拿起碗筷，尝了一口菜味道果然不错。不是速食冷饭，家人在陪同在侧，其实这一幕也是她想要的。
两人以一种异常和谐氛围结伴吃起晚餐。
“你是抓住了少贤的胃，才抓住他的心。”冯若仪样貌和财势万中无一，在外拓展生意管理公司领导下属杀伐果决，但论及下厨这种生活方面的事，不免露怯。
柯志丞把筷子放在空碗上，专注将两头摆放整齐，漫不经心回应：“我可没这手艺，这几道菜都是外卖。微波炉加热一下。文少贤要是在他会做饭，你不用担心这个。”
冯若仪歪头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被盯着柯志丞倒是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我没有吓你的意思。如果玩腻了，厌倦了，我会放弃文少贤，但在那之前他想离开我，不管是为了谁，都不行，我会跟他玩命。”
强势蛮横符合柯志丞给人第一印象。
他的反应在冯若仪的意料之中：“我不是逼你离开，而是不想看到你被蒙蔽，你根本就不了解文少贤，他骗了你。”
冯若仪的话像是恶魔的低语，听得柯志丞汗毛发竖。
手机屏幕亮起，冯若仪侧头盯着那个名字浮现：“他不想让你见我，想不想知道真相，取决于你接不接这个电话。”
柯志丞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关掉手机。
“你跟我想象中的一样，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利益。”冯若仪松了一口气。
“你很了解我嘛。”他不想否认，柯志丞坐直身子：“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你的故事。”
总觉得文少贤有事瞒着自己，这是送上门的答案。
“我第一次见到文少贤，他还是个小豆丁，很冷淡，话不多。”
柯志丞似乎能想象到，小小的一个人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冯若仪出生在一个非常富裕的家庭中，幸福时光她记得不清，而什么时候失去她刻骨铭心。
她对离婚没有概念，只知道妈妈走了，父亲每天忙于生意喝得醺醺，后来直接个把月不回来一次。
最开始家里还有储备泡面，后来她只能生吃蔬菜，土豆。吃坏肚子就跑厕所，然后在沙发上昏睡，醒来再去厨房找吃的，直到她吃光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
没有力气，睡着了就不饿。意识朦胧间，她看到了那个少年。
男孩细心地用勺子给她喂糖水。
躺在陌生的房间中，冯若仪机械地张嘴吞咽。目光扫到一旁满脸担忧的女人，莫大委屈从心底涌出红了眼眶。
“她醒了，妈。”
翻涌的情绪瞬间冷却，这一刻冯若仪才知道，颜雅抛下她去当别人的妈妈。
文叔叔帮她检查身体后贴心安慰：“你可以在这里先住着，等爸爸回来后再回家。你妈妈一直惦记你，她会照顾你。”
他是个温柔的医生。起码冯若仪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那天晚上，她起来上厕所，路过一个开灯的房间。文叔叔狠狠一巴掌打在少年的脸上，男孩摔倒后他仍没有停手。
“装什么，站起来！”
少年被拉着领子坐起，透过门缝，露出一只眼睛，他紧盯着双腿发软定在原地的女孩，带着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