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山羊之歌】（完）
即便进来前依旧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推开暗门后的一瞬，被直冲面门的攻击搞得有些猝不及防。
没有任何缓冲，直接就是直面BOSS的战斗。
季昇拽住夏殊异往旁边一扯，躲过这一击后，立即反击，和那几乎已经是处于狂暴状态的怪物缠斗起来。
夏殊异也按照原先约定的计划，立即在这个房间里搜寻起郑小城需要的器官。
这个房间的面积比想象中要大，并不难找到器官，因为几乎到处都是。
其实到了这一步，这些器官按理说都是不能正常使用的了，但是受异端机制影响，所以还是都被留存了下来。
夏殊异尝试去辨认器官旁边的标记，想要找到郑小城的名字。
但是房间确实太大，他的速度很快，但看过一片区域后，依旧会发现，需要搜寻的区域还是很多。
夏殊异不知道季昇那边到底能够支撑多久，他当然相信季昇的能力，但是卜迎也说了，这个地方并不受祂的控制，即便出了事，祂也帮不上忙。
季昇强，但是BOSS也不弱，孤立无援的状态下，拖得越久，战况对他们就越不利。
季昇一旦负伤严重，那就会陷入恶性循环。
夏殊异当机立断，立刻开启【异端共情】。
当【异端共情】尝试覆盖整个区域的时候，夏殊异才意识到，最后一步的难点。
哪怕他已经借助玉佩升级到了S级，但是覆盖整个区域还是有些吃力。
并且，哪怕他已经开始感到有些不适，【异端共情】依然在扩大覆盖范围。
因为整个区域并没有被完全覆盖。
好在只是有些微的难受，夏殊异只是微微皱眉，并没有觉得不能承受。
当【异端共情】终于覆盖完全整个区域之后，夏殊异开始专心迎接情绪的浪潮。
从这样繁杂的情绪冲击中，剥离出属于郑小城的那一条，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更别说想要尽快完成了。
夏殊异知道自己必须全身心投入，事实上，季昇那边也招招狠戾，并不给怪物分神的契机，为夏殊异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全身心投入的机会。
只是，就在夏殊异允许情绪冲进他的大脑时，异变发生了。
原本只是些微的不适突然开始扩大，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达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夏殊异直接咳了一口血出来。
玉佩的功能快要失效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疼痛让人避无可避。
人具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夏殊异下意识地想要中断异能的使用。
但是他又在即将中断的前一秒，强行忍住了。
不行。
夏殊异在疼痛中，留存着的几分理智，都在否定他本能的念头。
现在中断，那玉佩彻底失效后，他根本就不可能再做到覆盖全区域，更别提想要快速地找到目标器官了。
又一股鲜血涌出，夏殊异不知道自己异常的状态有没有被季昇发现，但是此刻的他，也无暇顾及。
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情绪之中，似乎已经被屏蔽掉感官对于外界的感知能力。
夏殊异知道他一定能够找到。
郑小城的记忆他看过，卜迎眼中的郑小城他看过。
他也必须找到。
季昇在夏殊异吐血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这样反常的表现，不用过多思考，也能够想到是夏殊异尝试使用【异端共情】加快寻找速度。
但玉佩的功能却恰好在此时，开始失效。
S级的情绪冲击下，超负荷的身体会疼成什么样子，季昇都不敢想。
他当然心疼，心疼得不行。
但是夏殊异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放弃共情的迹象。
季昇再心疼，也能够想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和最正确的做法。
他攻击怪物的招数变得更加凶狠。
甚至渐渐地占据了上风。
他不能够去阻拦夏殊异，不能够强行带着他离开。
因为这是毁灭这个异端的唯一机会，如果他们不成功，那后面，无论是被异端杀害，还是任务失败被系统抹杀，都难逃一死。
夏殊异在极端的疼痛中，有那么几个瞬间，感觉大脑失去了处理信息的能力。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过滤掉了正确的信息。
但是他没有停止。
郑小城的情绪，会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呢？
郑小城是代替卜迎去死的。
祂是主动选择，走上了这条路，去承担这种痛苦，去迎接这样的死亡。
愤怒、不甘、怨恨、绝望、悲伤、痛苦、恐惧……
这些都是这里常见的情绪，几乎每一个留下的器官，都能够被共情出这样的情绪。
但是郑小城应该是不一样的。
祂也会害怕，也会有这些情绪，但是他也一定有着，别人所没有的情绪。
就像最后，他在笔记本中，写给卜迎的那些话一样。
祂甘愿替卜迎挡下这份痛苦，因为他想让朋友活下去。
这是一份真诚的祝福，蕴含着诚挚的少年情谊。
同时，祂其实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卜迎一定会难过，会生气。
所以祂也会有抱歉。
最后，祂应该也会想到，两个人曾经有过的美好记忆，以及无法实现的，对未来的憧憬。
他会感到惋惜，感到遗憾。
在强烈的负面情绪中分辨出这些，其实并不算特别的难。
如果夏殊异不是处于这样过度超负荷的状态，可能完成得还要再轻松一些。
当他感知到这份不一样的情绪时，不需要反复确认，他就知道那是郑小城的情绪。
又一口鲜血吐出，夏殊异撑住地面，切断了【异端共情】。
他没给自己太多的时间去恢复，强忍着身体残留的不适站起来，冲着感知到的方位奔去。
【末路之刃】几次直冲怪物的致命点刺去，却都被躲过。
BOSS的情况和想象中一样棘手，季昇余光瞥到夏殊异跑了起来，知道他是锁定器官了。
再这样缠斗下去，也不知道需要打多久。
迟则生变。
又一刀被躲过，季昇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夏殊异用尽全力跑到了自己感知到的地点。
眼前的器官数量不多，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器官。
应该是异端机制影响的缘故，“郑小城”三个字在器官旁边的立牌上标明，字迹清晰，立牌也没有被血迹污染。
卜迎说过，祂没有办法完全控制这个区域。
但是在祂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关于郑小城的一切，都在被尽力地守护。
夏殊异拿走了器官，现在只需要毁掉顶楼，他们离开后，就可以回到太平间的暗室中，终结这一切。
他转头去查看季昇那边的战况，刚好看到，季昇收起异能，静静地站在那里，迎接怪物的致命一击。
这一瞬间，夏殊异的呼吸仿佛停止了。
眼前的一幕被无限拉长，百分百能够让人死亡的攻击直冲季昇的心脏。
夏殊异大脑空白，在这一瞬间，他确实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等到那声下意识喊出的“不”从喉咙里冲出，与奔向季昇的【枯木逢春】一起使出的，是杀伤力比之前强千百倍的【末路之刃】。
【末路之刃】，受到致命击，也会回馈出致命击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强攻系异能。
怪物的攻击和【枯木逢春】几乎同时落到季昇身上。
在季昇直接被击飞出去，吐出鲜血的同时，怪物也没有避开致命版的【末路之刃】。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直到怪物轰然倒地，整个楼层开始崩塌，夏殊异似乎都还没有找回正常思考的能力。
他只是凭借本能，拿着器官冲向被击飞的人。
等到他冲到季昇身边的时候，他们所处的一块地面，恰好塌陷下去。
根本就没有思考，他伸手手紧紧抱住季昇，器官被圈在怀里。
下坠的一瞬，他才终于有了一点思考能力。
脱离了顶楼，那么剩下的区域，应该都属于卜迎的控制。
作为异端本体，祂肯定能够洞悉这些区域里，所有人的动态。
夏殊异在自由落体运动正式开始的一瞬大喊道：
“卜迎！接我们回去！”
眼前一闪。
自由落体运动被中止掉，两个人跌落在地上。
夏殊异惊魂未定，呛出了一口卡在喉咙里的淤血。
他没有过多去管自己的伤势，急忙去管季昇的情况。
一转头，就看到了双眼紧闭的人。
夏殊异的心当下就凉了一半。
他不知所措地伸出双手，却又不敢去碰，只能机械地喊对方的名字。
直到卜迎的声音响起：
“他没事，只是昏过去了。你有这个工夫，不如先处理处理你自己身上的伤口。”
“我和你说过，关心则乱，你自己有什么变化，你没有发现吗？”
夏殊异听到季昇“没事”，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这也才想起卜迎能够看到异端中所有人的状态。
只是他“关心则乱”，都没有反应过来先问问。
他转头，看向卜迎，器官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夏殊异后知后觉，刚刚卜迎让他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变化？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夏殊异才终于反应过来，刚刚混乱中，下意识地使用【枯木逢春】的时候，那个感觉，似乎不是A级了。
自己突破了S级？
怪不得季昇没有事，因为当时S级的【枯木逢春】恰好把刚刚造成的致命伤愈合了。
卜迎伸手，把器官递到夏殊异眼前：
“放上去，这一切就结束了。”
夏殊异放下心来，整个人也放松下来，并没有去接卜迎手上的器官。
他和卜迎对视上，很是认真地说道：
“我想，郑小城应该更希望，由你来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