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似水流年
在英国的大部分时间里，洛择木都将自己排的很满。
刚到英国的一个月，尽管许婷早早安排了人和他对接，可收拾房间，整理入学学籍和接手从来没接触过的合同规定也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好几次独自在家饿到头晕，洛择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许婷担心洛择木的情况，好几次提出要来英国陪他一起，都被洛择木笑着婉拒。
“家里公司走不开，不能再让爸一个人接这么多项目了。”
许婷拗不过他，只得每天一个电话催他按时吃饭，时间久了倒也真的逐渐被洛择木说服，不再每天记挂着这边的情况。
洛择木便也故作轻松的挂断电话，随后盯着自己单人床上的被单发愣。
这个房子是在暑假前一家人一起看好的，最开始许婷还担心洛择木到了那边会水土不服，坚持要在公司旁边租一个环境最好的小别墅。
洛择木知道后再三劝阻，说房子太大自己会没有安全感，这才最终定了这间两室一厅。
房子虽小，但洛择木还是按照之前的习惯，将窗帘换成了自己喜欢的暖色调，客厅的茶几上摆着造型别致的彩色水杯，就连家里的角落都会时不时发现某个带过来却忘了归置的小摆件。
天气逐渐转凉，暖烘烘的房间和飘着雪的广场被一扇窗户隔开。
抹掉玻璃上的水汽，洛择木盯着外面的一片雪白愣了愣，嗓子莫名有些发干，于是起身去厨房接水。
挂壁式饮水机的旁边摆着各种冲泡果茶和速溶奶茶粉，零零散散塞了满满一筐，洛择木伸手去抽，却一下破坏了“塔尖”的平衡，各种包装散落一地。
蹲下身子去捡，却在满地凌乱中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白绿色包装。
拿到手心洛择木这才反应过来，是前两天公司同事在加班时随手塞给他的速溶咖啡。
好像人一旦上班，就自动变成了大家眼中那个咖啡不离手的存在。
严霜识这个人尝起来肯定苦苦的。
脑中无意识闪过的瞬间，洛择木似乎又看见了那个端着咖啡杯从岛台走出来的严霜识，身上的家居服袖子半卷，露出流畅的小臂线条，胸口的纽扣被他蹭开两颗，大片肌肤就这么晾在他面前。
在往上，严霜识的无框眼镜架在鼻梁，遮住眉眼，时不时还会跟着皱起的眉头上下移动，像是鼻托在高庭的鼻梁上滑滑梯。
让人下意识地想凑上去，在那鼻尖上咬一口，如同品尝最上等的樱桃。
杯子里的水漫了出来。
洛择木被烫的手一抖，玻璃杯落在地面变得四分五裂，连同没来得及躲闪的右脚，也紧接着冒出了细小的血珠。
这已经是洛择木不知第多少次恍神了。
本以为到了新的环境，有些疏于联系的人就会逐渐在生命中淡忘，成为一个提起名字都会下意识先疑惑的存在。
可他最终还是错了，甚至是大错特错。
收拾好被打碎的玻璃杯，洛择木从书桌上拿起看了一半的项目资料，又从电脑上挑出相应数据，仔细研究对比了一番后，拨通了自己助理莱恩的电话。
莱恩是个出生在英国的华裔，从小跟着父母在这边长大，业务能力很强，但中午却说的磕磕巴巴，时常逗得办公室那些员工哈哈大笑。
“hi，洛。”莱恩大他三岁，为了方便洛择木干脆让他称自己单字洛。
“是遇到了什么problem吗，Iknow对方是个不好谈判的对象，你应该等，等到对方忍不住主动降低要求再拿下。”
“这个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得......得寸进尺。”莱恩在电话那边慷慨激昂，似乎是对自己的成语水平格外满意。
“莱恩，少用些成语吧。”洛择木被逗笑，握着电话的手随着笑意轻微抖动。
“这两天帮我约一下对方，我已经找到应对的办法了。”洛择木抬手合上文件。
“他们给出的数据是很漂亮，但始终拖着合同不光是因为想多占利，而是他们目前的原材料供应不上，所以不敢一下接手我们这么大的项目，既然如此......”洛择木简明扼要地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又嘱咐莱恩做好保密工作，这才主动挂了电话。
窗外的雪好像下的更大了。
洛择木打开电脑，找出自己的课表。下午的专业课是学校有名的老教授，洛择木想了想还是从门口套上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拿着装好的电脑包去了学校。
一晃眼便到了年。
学校十分人性化的给中国学校放了很长时间的假，从元旦到新年。洛择木不愿回国，于是便邀请了爸妈来英国过节，顺便参观一下公司的发展。
经过了半年的架构重组，项目总算是勉强做了下来，即便不太稳定，但最起码公司流水能够面前支撑日常运转。
年夜饭时洛择木将自己的新一年计划递给许婷和洛志伟，说让两人放心，只需要一年就能见到一个跟现在完全不同的公司。
洛志伟点点头，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抿成线的唇瓣里满是对洛择木改变的心疼。
许婷则直接抱住洛择木，一个劲的自责。说家里没能给提供好的环境，爸妈不是需要这个公司，只是不忍心让你重新跟我们再过小时候的苦日子，希往你能去干自己真正想干的事。
“妈，说什么呢，我才没有过过苦日子。”洛择木抹掉许婷眼底的泪珠，笑道：“我小时候可是班上最幸福的小孩。”
“每次学校的手工活动我都能跟爸爸做出最厉害的作品，还有每次家长会你都是去的最早，打扮的最漂亮的那个，就连考试考砸了你们也不会怪我，还总会抽时间带我去公园放风筝。”
洛择木反手将许婷揽进怀里轻轻安抚着，“妈，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好，幸福，我们择木就应该是最幸福的。”许婷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稍稍平复了心情后，一家人重新举杯，对着一桌子年夜饭许下了最美好的新年愿望。
“新年快乐，平安顺遂。”门挽春和严弘图笑着示意两个孩子共同举杯。
严霜识最近正在忙软件上市，凌晨赶了红眼航班回家，妹妹严枫知看出了哥哥的疲惫，主动端起杯子，在严霜识的玻璃杯上碰了碰。
“哥刚回家，估计还在倒时差，要不让哥先去休息。”严枫知朝着严霜识眨了眨眼。
“好，虽然这年夜饭是应该一家人聚在一起，但也不至于为了传统熬坏了身子。”严弘图朝着严霜识点点头。
“是啊霜识，你先去休息吧，让枫知陪我们就行。”门挽春也紧跟着附和道：“爸妈知道你有这个回家的心思就够了，快上楼去休息吧。”
“好，爸妈，枫知新年快乐。”严霜识端起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随后又嘱咐严枫知好好陪着爸妈，这才上了楼，连灯都没开就躺进被子里。
月光打在天花板上斑驳的亮块很快便让人迷了眼。
严霜识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赶回来，明明爸妈都再三说了不着急，让他休息好再回。
可手上还是下意识的定了最早一班回英国的机票，甚至还在下了飞机后便拖着行李赶到了洛择木的公司楼下。
公司里放了假，严霜识等了很久都没能见到一个进出的人，最终只得自嘲的笑了笑，靠坐在行李箱上，反思自己究竟在干嘛。
这太不理智了，也太不像他了。
严霜识伸出手去抓天花板上的亮块，握拳的一瞬间脸颊突然感觉到湿润，从床头抽了张纸巾按上去，严霜识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心疼居然是如此具象化的。
在那些无声无息的岁月里，在无数次醒来又跌落的梦境里，甚至有好几次半夜工作的时候严霜识手指都触到了咖啡豆，可下一秒还是转头去冰箱里拿出了新鲜的草莓。
熟悉包装的丹东草莓在雪克杯里和牛奶摇匀，混合成色彩鲜亮的奶昔。
严霜识学着洛择木的样子讲草莓对半切开，放在玻璃杯口。
可无论怎么努力却始终也尝不到那熟悉的，甜腻的味道。
时间临近十二点。
街上不断有人出门大，或是大声聊天，或是燃放烟花，街上的每个人都笑着、闹着，庆祝着新一年的到来。
洛择木见状也披了件深色大衣，带父母下了楼，在万家灯火中感受异国他乡的年味。
脚底的雪被踩得结了冰，洛择木带着厚厚的棉手套，挎住许婷和洛志伟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在街边走着。
烟花炸开寂静的夜空，路边许多热情的中国人朝他们打招呼，笑着祝他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许婷和洛志伟也朝着路边人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严霜识，过年了。
洛择木盯着不断升空的烟花在心里默念。
“小狗要新年快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