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4.10
过了一个小时，沈览一下楼开始准备晚餐。
鱼改花刀，用姜片葱段和少许料酒细致腌制。淘米煮饭，择洗青菜，动作流畅。厨房渐渐飘起饭菜的清香，烟火气驱散了些许冷清。
就在他准备起锅蒸鱼时，玄关传来开门声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是常诩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喘。
沈览一从厨房探出身，看到常诩正弯腰换鞋，双肩包随意放在脚边。
“真回来这么早啊。”他笑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
“挺顺利的，就提前结束了。”常诩换好鞋，循着香味走过来，看到料理台上准备好的各色食材和即将入锅的鱼，“你都已经开始做饭了？”
“嗯，闲着也是闲着。”沈览一打开蒸锅，将鱼盘放进去，设定好时间，“他们估计还得一会儿。”
常诩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我帮你。”
他很自然地拿起蒜头开始剥，又接过沈览一递过来的青菜准备翻炒。
沈览一看着蒸锅冒出的热气驱逐了残余的安静，笑着问：“饿了吗？”
“有点。”常诩侧头看他，厨房温暖的灯光下，沈览一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许多，“闻着香味就更饿了。”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喧闹声。方以行人未到声先至：“哇，什么味道这么香。”
他和林夏生一起进来，手里还提着好几个印着饮品店logo的袋子。
“沈哥，常诩？你们已经在做饭啦。”方以行惊讶地看着厨房里的两人，又吸吸鼻子，陶醉道，“好香。”
林夏生笑着举起手里的袋子示意：“我们回来路上买了果茶，想着大家应该都会喜欢。”袋子里是五颜六色的饮料杯，挂着水珠，看起来清凉可口。
“正好，饭菜马上好。”沈览一关火，将虾装盘。
这时，宗观年和宋晓政也前后脚回来了。
晚餐桌上格外丰盛。清蒸鳕鱼肉质鲜嫩，山药肉丸软糯，丝瓜蒸牛肉清爽，清炒莲藕脆甜，白灼菜心碧绿，蒜蓉虾红亮诱人，再加一个奶白色的冬瓜汤，色彩纷呈，香气四溢。
“一如既往的好吃。”方以行嘴巴停不下来，处在好几个大厨中间，他对世界的滤镜都往上调了一个档次，幸福地眯眼睛，“每一个都好吃。”
宗观年比较含蓄，但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林夏生给大家分果茶：“尝尝这个，许记的招牌水果茶，这两杯少甜的，那两杯五分糖。”
常诩选了杯少甜，喝了一口，冰凉带着水果自身的甜度，驱散了厨房带来的些许燥热，他又喝了口，放到旁边，拿碗舀冬瓜汤喝。
饭后，大家分工收拾好碗筷。宋晓政伸着懒腰提议：“时间还早，要不要看个电影？这别墅影音室还没好好用过呢。”
方以行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看什么？”
林夏生表示无所谓。宗观年看了眼时间，也点头。
常诩看向沈览一，用眼神询问。
沈览一：“可以。”
影音室在地下室，隔音很好，设备专业。巨大的屏幕，舒适宽大的电动沙发，甚至可以半躺下来。
选片环节有点纠结。方以行想看热闹的爆米花大片，宋晓政想看法制纪录片找灵感，林夏生随大流。
“常诩，沈哥，你们想看什么？”方以行问。
常诩看向沈览一：“我都行。”
沈览一翻了翻片单，指着一部评分不错的悬疑剧情片：“这个怎么样？有点意思，你们会怕吗。”
男生没人会说不行，都没意见。灯光暗下，屏幕亮起，片头音乐环绕响起。
沙发很大，呈L形。沈览一选择了长沙发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常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挨到他旁边坐下。
方以行坐到另一边，宋晓政看了一圈坐到他旁边，林夏生就和宗观年坐中间。
电影节奏紧凑，开场就抛出了悬念。大家都看得挺投入。
影音室里很暗，只有屏幕的光线明明灭灭，映照着每个人专注的侧脸。
沈览一其实对剧情走向大致有猜测，看得并不完全投入。
他的注意力，更多在旁边的人身上，以及这种被包围着的热闹氛围。这让他感觉不错，不再是白天那种令人不适的空荡。
常诩看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屏幕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动，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
电影播放到三分之一处，一个突如其来的跳跃惊吓镜头，伴随着尖锐的音效。虽然不是恐怖片，但这个处理很有效，吓到一半人。
方以行猛地闭眼，随手抓起旁边的东西挡在眼前，结果抓住的是宋晓政的胳膊，宋晓政想用手挡脸，却被抓住挡不了，也脑抽般忘了闭眼，只能不断鬼叫。
“啊啊啊方以行！你松开我啊啊啊！”
“嗬！”常诩没防备，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倒抽一口冷气，手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抓，但又紧急克制住了，指尖在即将碰到沈览一手臂时猛地停住，攥成了拳，迅速收回按在自己胸口，心脏被吓得咚咚直跳。
沈览一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偏头看他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常诩紧绷的侧脸和不断颤动的眼珠。
镜头很快过去，剧情回归平稳。
宋晓政和方以行吐槽后互拥着准备迎接下一次惊吓，常诩似乎松了口气，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姿势不再像之前那样自然。
他低下头，注意到了沈览一的手。
沈览一的手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随意地搭着，显得放松而沉稳。
“……”
常诩按在胸口的左手状似无意的放下，放到沈览一垂下的手指边。
很近，近到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微弱热意。
屏幕上的光影变幻，人物的对话和音效在此刻远去，仿佛成了背景。
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期待感在常诩心底蔓延开来。
他盯着屏幕，却完全无法集中精神思考剧情，全部的感知都聚焦在那只近在咫尺的手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吓和被自己强行抑制住的触碰冲动，让某种渴望破土而出。
鬼使神差地，常诩的右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小指，一点一点向旁边挪动。
一两厘米的距离他挪了不知道多久，电影里警察又发现了一个关键性的线索。
终于，他的小指指尖，轻轻触碰到了沈览一右手手侧的皮肤。
微凉的触感，却带着惊人的火焰，瞬间窜遍常诩的全身。
常诩屏住了呼吸。
沈览一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常诩身上，将这点在黑暗里或许很细微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那触碰极其轻微，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只小心的蝴蝶触须，带着显而易见的犹豫，甚至能感受到那指尖微弱的颤抖。
不是厌恶，沈览一心里清楚，他对常诩没有厌恶。
他并没有立刻动作。影音室里只有屏幕的光影闪烁和环绕立体声的音效，其他人都沉浸在剧情中。方以行似乎对某个情节很有意见，压低声音和宋晓政说着什么，宋晓政侧头听着，连连点头。
林夏生在单人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头听方以行他们讲小话。宗观年坐姿依旧端正，目光落在屏幕上，又落在其他地方。
在这片公共区域的热闹之下，却隐藏着这样一个极其私密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莫名的情绪涌上沈览一心头，他敛下睫羽，陷入思索。
良久，在常诩几乎要因为得不到回应而陷入尴尬和后悔，准备悄悄收回手，假装一切只是无意间的触碰时——
沈览一的手动了。
他没有看向常诩，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屏幕上，仿佛全神贯注于剧情。但他的左手却带着温和力道，向下移动贴近几分，然后轻轻翻转，将常诩那根小心翼翼试探的小指，连同他半个手掌，都稳稳地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常诩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立马抬头，看到其他人都没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松了口气，接着大脑开始罢工，变得迟钝、空白。
沈览一掌心的温度比手背高，干燥而温热，比他自己的手要暖一些，手指修长有力，松松地圈着他的手，既不是轻飘飘的触碰，也不会力道太大让人不适，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的包裹。
常诩的手瞬间使不上气力，任由对方握着。手背和掌心相贴的地方，温度急剧升高，烫得惊人，那热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蔓延，烧红了他的耳根、脖颈。
他偷偷撇了眼沈览一。
沈览一依旧侧脸对着他，目光似乎专注地看着电影屏幕，下颌线条流畅，嘴角含笑，仿佛那只在下面紧紧握住他的手与他无关。
常诩试图抽回手了。
这突如其来又远超预期的回应让他不知所措。
但沈览一的手看似随意地握着，却带着一种温和的坚定，没有用力禁锢，却也让他的细微挣脱显得徒劳。
尝试了一次后，常诩便安静下来了。
因为他突然感觉到沈览一的拇指指腹，极其轻微地在他的手侧边缘摩挲了一下，似乎在说：不要乱动。
影音室里，电影剧情仍在推进，没有人注意到沙发最边缘的昏暗笼罩角落里，两只在阴影下相贴的手，和两个看似平静实则心潮汹涌的人。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流逝得飞快。
常诩的手心渐渐沁出一点薄汗，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试图悄悄蜷起手指。沈览一察觉到了，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下，给了他一点空间，却依旧没分开。
电影演了什么，结局如何，常诩完全不知道，直到片尾字幕开始滚动，影音室的灯光缓缓亮起。
突然的光线让常诩下意识地眯了下眼，同时也像被惊醒一般，猛地想要抽回手。
这次沈览一没有坚持，顺势松开垂下，自然的仿佛从来没有偷牵过别人的手。
“这就结束了，还挺好看的。”宋晓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向方以行，笑眯眯道：“还是我猜的准吧，那络腮胡就是最后的凶手。”
方以行不满地嚷嚷：“你专业对口，猜不对才丢人好叭。”
沈览一神色如常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甚至非常淡然地看向还低着头的常诩：“走吧？”
常诩这才像是被点名一样，抬起头，眼神里的慌乱还没藏好，匆忙应道：“啊？好。”
时间不早，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
房门一关，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