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4.13
节目进入最后几天，氛围变得有些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粘稠感，倒计时像背景音，让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沾染上特别的意味。
沈览一清晰地感知着这种变化，尤其是来自常诩的。
她近来眼神中多了些闪烁不定又欲言又止的东西。沈览一看在眼里，却从不点破，只是以更加细致的关照回应这份小心翼翼的情感。
早上，沈览一在厨房煮咖啡。常诩走进来，默不作声站到他旁边。
“加奶吗？”沈览一没有转头，声音比平时更低些。
“嗯，多加一点。”常诩看着咖啡液流入杯中。
他不喜欢苦味，对咖啡的接受程度不高，就用奶和糖中和咖啡豆的苦涩。
沈览一给他加了奶，加了三块方糖用小勺轻轻搅拌直至完全融化：“这样不会苦了。”他把杯子递给常诩。
常诩伸手来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沈览一的手指，就着这接触，他的小指极轻地勾蹭了一下沈览一的指节，才稳稳接过杯子。
沈览一侧头看他，常诩低头吹着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小口，抬头乖巧和沈览一对视。
沈览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
最后一天录制，主要是采访和收拾行李。
采访是单独进行的。轮到沈览一时，编导问沈览一对其他嘉宾的印象。
沈览一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得体而官方的回答：“每个人性格都很好，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编导显然不满足于此，追问道：“那你对哪一位嘉宾的印象最特殊呢？”
沈览一笑着看了编导一眼，坦然道：“应该都看出来了，常诩。”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他细心、努力、对自己要求高，表面看起来安静，但内在充满了力量和温度……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我很喜欢。”
编导笑了，眼神中透着心照不宣的了然：“看来这段经历对您来说非常特别。”
“是的，”沈览一承认道，目光平静却坚定，“是一次意外的惊喜。”
而常诩在另一间采访室里，面对同样的问题，显得更无措些。
“林哥很会照顾人，宗哥懂很多，方哥很可爱，宋哥其实很热心。”
他把沈览一放到最后：“沈哥他成熟又体贴，对我很照顾……我很高兴能认识大家。”
收拾行李时，房间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沉寂。其他五人都在本地，只有沈览一需要返回南方的庄园，这种物理上的分离即将成为现实，让空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
常诩坐床沿慢吞吞地折叠衣服。
沈览一将一件衬衫平整地放入行李箱内，抬头看向他。
“接下来通告排得很满？”他打破沉默。
“嗯，”常诩点头，声音闷闷的，“要把节目期间推掉的一些工作补上，还有新歌……”他一一列举着，却透着一股倦怠，不像往常说起工作时的投入。
沈览一知道常诩情绪的反常，走到他面前蹲下，仰头去看心情低落的常诩。
“怎么了？”常诩扯扯嘴角，故作无事发生。
“我的男朋友不高兴了，来哄哄他。”沈览一理理常诩的额发，轻笑道，“嗯，头发都惆怅地耷拉下来了。”
“哪有，是我今天没用发胶而已，”常诩嘴硬地把头发往后撩，过了一会，才低低说，“你要回南市，离海市可远了，等我忙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沈览一的心软下去一块。他喜欢常诩这种不经意的坦诚，喜欢他毫不掩饰的依赖。
“采摘季快到了，等我忙过这段日子就来海市找你。”
“然后在这边买套房，怎么样？平常也会给你发消息报备，等你有空就给我打电话。”
常诩年龄小，心思都放在脸上，叫沈览一一看就明白，他很乐意给恋人足够的安全感。
常诩怔愣了一瞬，心口热乎乎的：“你，早就想好了？”
“也不算早吧，”沈览一说，“就是我们一块看电影那天晚上想的。”他故意逗人，“当然，若是你不愿意搭理我，不回消息不打电话，那我就只能哭着跑过来找你讨要说法了。”
“不会的，”常诩笑了，语气坚定，“我喜欢你，不会让你伤心的。”
楼下传来方以行的喊声，让大家下去拍最后的大合照。
大家站在别墅门口，阳光正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却也不难看出那份即将分别的不舍。摄影师指挥着位置，大家随意地站成一排。
沈览一站定，常诩站到了他身边。
“三、二、一！”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晚上是告别餐。气氛热烈又感伤，酒杯碰撞间，笑语喧哗交织。
“敬这段时间的相遇，很高兴能碰上大家。”林夏生说。
“我也是，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宗观年接道。
“那我们以后也要常联系啊。”方以行大喊，似乎想用音量驱散离别的愁绪。
大家都笑了。
常诩喝了一点酒，脸颊泛着薄红，在大家喧闹的间隙，他侧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沈览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敬……更好的未来。”
沈览一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他眼底映着灯光和自己，举起杯，轻轻与常诩的杯子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敬未来。”
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饮尽。
晚餐后，大家坐在客厅，多待了一会儿。
但终究要散场。方以行、宋晓政、林夏生、宗观年依次道别上楼，他们明天各自回家，不需要赶早。
客厅里只剩下沈览一和常诩。
“走吧。”沈览一说。
他们上楼。
“明天早上，我经纪人和助理来接我，有个早间通告。”
沈览一点头：“嗯。”
“可能……没时间好好道别了。”常诩低声说。
沈览一看着他。“现在道别还太早。”他打开房门，“明天我送你上车。”
常诩眼睛微亮：“没关系的，我要起的很早，说不定早饭都来不及吃。”
“那明天给你做个三明治，你拿车上吃。”
“哦，好吧。”常诩藏不住笑，点头应好。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沈览一醒了，轻声叫醒常诩让他检查一下东西别落下。
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经纪人的车来了。
沈览一把早餐装进小袋让常诩拿着，提起行李箱：“走吧。”
楼下静悄悄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助理下车帮忙放行李。
清晨风凉。沈览一帮常诩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常诩看着他：“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经纪人轻声催促。
常诩眨了下眼，快速上前一步，手臂环过沈览一的腰身，用力抱了一下：“再见，男朋友。”
“路上小心。”沈览一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常诩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
沈览一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
他回到别墅，本打算再睡会，却发现睡不着，干脆拿了行李，也开车离开了别墅。
“宿主，任务完成了哟，撒花～”3434很有眼力色，知道沈览一不会离开这个世界，干脆就不问，自动开启系统返回倒计时，“我马上就走，祝宿主和任务对象天天开心。”
“谢了，给你准备了份礼物，发到你空间里了，你自己看一下。”
3434惊喜万分，本来着任务就没有难度，还白得了份礼物，更是大赚：“谢谢宿主，希望我们有缘再见咯～”
系统抽离世界，沈览一驶向高速，窗外景色逐渐从海滨变为山野。
几小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果园庄园。熟悉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回到书房，处理积压的事务。果园的账目，订单，物流。一切井然有序，但也不少琐碎。
手机亮了一下，特别提示音，是常诩的消息。
【到下一个活动现场了，今天人好多，你呢？】
沈览一笑了笑，回复。
【我也到家了，一切如常。】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好，我先忙去了，晚点给你打电话。】
【嗯。】
接下来几天，沈览一忙于处理庄园事务。巡视果园，检查果树生长情况，对接供应商。
常诩的消息时断时续，经常很晚才回复，晚上和他打视频时，手机里的人看起来疲惫但兴奋。
沈览一没多说什么，劝他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着。
过了一周多，常诩发来消息。
【沈览一，明天我可以休假了，整整三天！】
沈览一刚核对完账目，放下笔。
【有什么计划？】
【没想好，可能在家睡觉。或者……】
常诩发了个小人对手指的表情包。
【或者什么？】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反复几次，最后发来一条，【你那边……方便收留一个急需呼吸新鲜空气的人吗？】
沈览一低笑出声，手指快速回复。
【随时方便。需要我来接吗？】
【不用，我不在海市，自己飞过来，告诉我地址就好。】常诩贴心回复，没几秒就收到了沈览一发来的地址。
第二天上午，沈览一开车去了机场，在接机口站着，看着人流。
很快，他看到了常诩的身影。简单的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棒球帽压得很低，脸上戴着黑色口罩，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正低头看着手机，却能让人明显察觉到他身上的雀跃。
沈览一没有喊他，只是安静看着。常诩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定格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瞬间被点亮，惊讶像烟花一样绽开，他快步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接吗？”他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但笑意藏不住。
“主人家要表示一下待客的诚意，男朋友也要尽到接机的责任才行。”沈览一自然地接过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非常顺手地搭了一下他的肩膀，轻轻一带，“往这边走，车在这边。”
没有镜头，没有旁观的同伴，常诩明显放松自在得多。车上，他摘了口罩和帽子，任由头发被风吹得微乱，好奇地看着窗外与海滨都市截然不同的山区景色。
“这里好绿，天也好蓝。”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味道都不一样。”
“嗯，这里是山区，空气质量更好。”沈览一说，“没那么快到，你可以小睡会。”
常诩赶的最早一班，本就有些困倦，虽舍不得浪费和沈览一相处的时间，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慢慢闭去：“唔，那我就睡个十分钟，到时候你叫我。”
像是不放心，他又设了个闹铃。
沈览一放缓车速让车身更加平稳，等停到红绿灯路口，他从毫不设防的常诩手中抽出手机，关了闹铃放好，才继续向前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