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在他们来到之前，小孩的遗骸保持规整，周围没有被挖掘过的痕迹。
排除村名是用“献祭”一个小孩的邪术来获取这些古董的可能性，那就只能是他们主动杀死了这个孩子，并在他周围“陪葬”了一些物品。
不论村民是因何缘要坐下此等恶行，大抵和这个副本的中心规则有关——荒村为什么会成为荒村，以及进入其中的人们应该如何离开。
应哲熙自认为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见到此景，胸口还是闷闷的，有一团郁气堵塞在里面。
这时姜棠突然拉住他，应哲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他就因为条件反射的动作倒在了地上。
天空这时又淅淅沥沥地飘落雨滴，身下的泥水净透夏天单薄的衣服，风一吹就带走了少许体温，应哲熙身体抖了一抖，打了个喷嚏。
姜棠脸色大变，他没有细想“柔弱”的青年是怎么有甩开高级玩家的能力，不顾地上的泥浆，半跪下去揽住青年的腰，缓缓扶起他。
“哥哥，怎么样，你没事吧？”
姜棠着急担忧的声音在应哲熙耳边响起，应哲熙定了定心神，“没关系，我没事。”
只是副本线索推演出来的剧情而已，副本内的事情是否为真实尚且未知，应哲熙调整了一下状态，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只是说完，青年又打了一个喷嚏。
姜棠瞥了一眼地上的骸骨，有些后悔带青年来这里了，风吹过时，青年的身体明显因为冷意颤抖了下。
其实他本来可以直接提前把东西挖出来，再将结论告诉应哲熙，只不过……这样着实太过刻意，他新人玩家的马甲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青年实际上很敏锐，也很聪明，他的善良能让姜棠一个新人玩家跟着他，但不能让一个身份有所隐瞒的人待在身边。
而姜棠此时还没获得青年完整的信任。
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姜棠没有多说什么，只沉默着将青年从地上拉起。
*
屋内，应哲熙脱下那件沾着泥水的、湿哒哒的衣服，目光澄澈地看着姜棠，询问是否有多余的衣服。
白得晃眼的皮肤，上面还有水滴顺着身体曲线滑下，因为回来时被风带走了些许温度，那白皙中透着淡淡的粉色。
姜棠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礼貌告诉他现在最好移开视线，但脖子就像是僵死了一样，旋转不了分毫。眼睛也不受控制，眼皮不知为何格外轻盈，关闭不下来。
“哥哥，我来帮你擦擦吧。”鬼使神差地，姜棠脑袋一抽，嘴比心先说出了这句话。刚说完，姜棠就想扇自己两个巴掌，这目的性实在是太强了。
青年会不会觉得自己轻浮？姜棠绝望地想着。
令姜棠意外的是，青年点了点头，主动凑了过来。
姜棠只觉得如梦似幻，僵硬地操控着自己的手，将毛巾浸入水盆里，再拿出来拧干。这水还是姜棠昨夜储存在壶里的，现在正好用来清理两人身上狼狈的痕迹。
只不过，这个副本里现有的工具没办法对水进行加热，甫一用湿毛巾贴上青年温热的脊背，姜棠透过布料，能感受到青年轻微的颤抖，以及那块地方紧绷的肌肉。
昨夜虽然已经偷摸过腰，甚至偷香窃玉到嘴对嘴的触碰，但现在这么直接的视觉冲击，还是让姜棠不由地感到羞涩与兴奋。
强行收住心神，姜棠认真地擦拭着青年上半身，像是正在对待一件精美的玉器，仿佛稍加用力，玉器就会因为他的粗暴碎裂。
毛巾也是湿润的，在青年的身体上擦过，拖拽出一道道湿痕。
姜棠尽力控制住不去想入非非，但手还是越来越抖，脸颊的热度逐渐升高，嘴里也开始干燥起来。
想喝点水，这是姜棠的第一反应。
啪嗒——
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流过嘴唇，汇聚在下巴，伴随着轻响，姜棠呆呆地往脸上一抹，登时，脸上划开了一片血色。
姜棠闭了闭眼，不用照镜子，他也能想象到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哎呀。”青年轻轻叫了一声，转过身来，“你怎么流血了？”
青年纯良干净的视线中，只有对同伴的关心，灵动的眼睛在说着关切的话语。
姜棠没控制住，鼻血流得更加汹涌，他仓惶地扔下毛巾，掩耳盗铃般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血液，止不住地从指缝中间淌出，顺着腕骨淌下。
应哲熙脸上闪过一道为不可察的笑意，抓住那被水浸润得湿冷的毛巾，主动贴近姜棠，把毛巾递了过去，“先擦擦，顺便冷敷一下。”
姜棠顺从地从青年手中接过毛巾，按在鼻梁上，但是没什么用，白色的毛巾很快被血液染上红色。
不是姜棠不愿意控制，主要是因为，这个距离，他离青年实在是太近了。
白天比夜晚光线条件好得多，姜棠能清楚地看见，应哲熙浓密的睫毛随着动作上下扇了扇，投下一片阴影，水润的眼眸中，能清晰地看到属于自己的倒影。
这块毛巾上，甚至有独数于青年的淡淡花香，被掩在口鼻上，那气味便被放大数倍，到了姜棠即便仍旧在流着血，还能逆着血流倒灌进鼻腔中——这也得得益于高级玩家的强化体制。
更别说，青年此时赤着上半身，因为关心的靠近，另一只手随意地撑在姜棠的大腿上。即便青年的动作轻柔，但在姜棠触感中，那只柔若无骨的手无时不刻彰显着存在感。
姜棠的手愈发僵硬了，他开始怀疑只有这副怂样，昨日的事情是不是自己的妄想。仔细想来，昨夜的屋内光线昏暗，青年也是沉睡着的状态，不论他做得如何过分，青年都不会醒来，这可让他的胆子壮大不少。
没按牢的结果就是，又一缕血迹逃逸而出，正好落在了青年探过来的手臂上。
白皙的手臂上绽开一朵血花*，格外醒目。青年愣了愣，条件反射般往后缩回手，随后瞪大眼睛。
似是因为太过震惊，杏眼圆润的瞳孔扩张了一瞬。
似乎有点烫，应哲熙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姜棠只觉得再不离开，之前令他无比尴尬的事情又要上演一遍了，来不及解释，他匆匆忙忙地奔向门口，带着那块被染红的毛巾一起。
“砰！”
门被粗暴地撞开，姜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外边茫茫的雨中，一缕风从门口吹了进来，好似卷走了属于姜棠的脸面。
应哲熙笑了一声，拿起那件湿衣服随意抹了抹那滴血，就套上了姜棠准备的衣服。
这回他可没有使用道具。
*
等姜棠回来，脸上已经没有了尴尬与惊慌，像是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态度格外自然。
应哲熙统系统感慨道：【经历的多了，他的脸皮也随之增厚，后面逗弄的难度会越来越大。要是他彻底破罐子破摔，我就没得玩了。】
应哲熙直勾勾地盯着姜棠，直到看到他的脸上再一次漫上红色，做出结论：【暂时不会，下次换个方式逗逗他。】
系统已经是无力吐槽，自家宿主爱做什么做什么吧，反正它也管不了。
姜棠这次回来还带回了一个消息，“那些npc的症状更加严重了。”
于是乎，应哲熙就跟着姜棠又一次出了门，只不过这次，他们带了一把伞。
伞面有点小，应哲熙只能靠近姜棠，两个人挤挨在一起，青年神态自然地挽上了姜棠的手臂。
至于是只有这一把伞，还是因为某人的小心思，应哲熙不会主动戳破。
姜棠则有点恍惚，他这回没有用冷水强行镇压下去，主要是那条河现在因为暴雨浑浊不堪，姜棠要是下去了，就别想干净地离开。
但姜棠也从没想到，一块参杂着血的毛巾，光是上面浅淡的、属于青年的花香，就能让他如此狼狈不堪。想不清楚是出于什么心思，姜棠将那块毛巾放进了他空着的一个游戏格子。
没等姜棠的思绪进一步发散，他们就来到了那间住着一众失温npc们的人家。
杜医生正在里面忙得不可开交。
“杜医生，我的手臂动不了了！”一个npc惊恐叫喊着。
杜医生走过去，像是调试玩偶关节似的，粗暴地将那人的手臂内外上下旋转了几圈，“现在再试试。”
那人缓慢地将手臂抬起三十度，面上仍有难过之意，但还是感激道：“能动了能动了，谢谢医生！”
“医生，杜医生，我的腿也动不了了！”另一个npc声音带着哭腔。
见到两人进来，杜医生没有理那个正在哭闹的人，疲惫地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你们来了啊。”
“杜医生，这是怎么回事？”应哲熙询问道，缓缓扫视了一遍屋内的场景。
那些npc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嘴里都在哼哼唧唧，除了个别像是想通了安详地闭上双眼的，大部分人都在挣扎着动弹。
仍旧穿着红色运动服的韩珊珊倒是还能站着，只不过是用僵硬的手肘在强行撑着桌子，才能保持站立。
“如你所见，”杜医生耸了耸肩，表情沉痛无奈，“他们除了失温以外，都多少出现了行动障碍。”
“我现在初步怀疑是某种未知的病毒或者细菌，攻击了他们的神经系统，导致他们的肢体逐渐瘫痪，体温调节中枢也出现异常。”
“但他们保持着现在这个体温已经很长时间了，甚至还有向下走低的趋势，从专业的角度，我不太能理解与他们为什么还能活着。”
杜医生朝两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将某个躺在地上已经放弃挣扎的npc翻过去，撩起他后背的衣服，“你们看。”
应哲熙顺着杜医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出现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黑紫色斑块，三三两两的聚集在背部。
那背上的皮肤泛黄泛青得明显，应哲熙再次环顾周围，发现那些npc们的脸色多多少少都带一点黄色或青色。
把衣服放下来，杜医生让那个npc保持着翻了个面的情况，对二人说道：“这些斑块会聚集在身体朝下的部位，若是像现在这样把人翻过去，这边的斑块会逐渐消失，但是过一会就会出现在身体的另一边。”
“所以你看，病人们的循环系统也出现了大问题。”
“我的身体肿起来了，医生，杜医生！”又一个npc看着自己水肿般的身体，若不是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他现在势必是泪流满面的。
“你不是医生吗？为什么不救我，我感觉我快要死了！”那人还在大喊大叫。
用眼神示意他们跟上，杜医生走过去，用手指压了压那人肿起的四肢，一压一个坑，根本不会回弹。
青年似乎是被吓到了，面上的表情空白一片，伸手拽住姜棠的手臂。
姜棠将青年的手拿下来握进掌心，手指穿插进青年的指间，十指交叉地相扣着，用自己的体温去升高青年手心微凉的温度。
杜医生已经记不清这时他今天的第几次叹气了，站起身看向两人，“你们也看到了，此处很危险，谁也说不准有没有感染的风险。所以你们现在想离开，我也不会说什么。”
“另外那些人已经来看过了，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来帮忙，其实我都能理解。”
“那你又是为什么不肯放弃？”应哲熙没有直说的是，在现在的状况下，没有专业团队，没有医疗仪器，这些人基本上可以说是被宣判了死刑，杜医生现在做的又有什么意义？
杜医生竟然真的顺着应哲熙的问话思考了下，“或许是因为责任感？还是职业道德？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不想让后来的自己后悔。”
应哲熙笑了下，“好吧，那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应哲熙就帮着杜医生像翻烙饼一样把人翻来覆去，时不时帮忙给人活动关节，没有停下来的时间——应该说，这些病人恶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姜棠看起来是有什么话想说，看着勤劳的青年，又把话咽了回去，沉默着帮忙。
离开的时候，杜医生笑着对他们说道：“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那些人的状况恶化地实在是过于迅速，杜医生此时才真正认清了这个事实，笑容里满是苦涩。
“对了，领导去了哪里？”应哲熙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我好像没看见他。”
“领导和我一样，不知道因为什么没有被感染。”杜医生又转身回了那个屋子，除了韩珊珊，里面的人现在几乎都已经无法开口说话了，“他早就不和我们一道走了，现在大概独自在村子的某个角落吧。”
再次躲在同一把雨伞下，姜棠看着眼前细碎的雨丝，恍惚了一瞬，“哥哥，你为什么要帮那些npc？你应该知道，你救不了他们。”
“他们那会在我眼前还是活着的，这就是理由。”应哲熙松开姜棠的手，伸手出去接住几条雨丝，“我不想让这个游戏让我失去同情的能力。”若是冷眼旁观地多了，人会潜意识中习以为常，直到观念被彻底地扭转。
应哲熙不想失去这作为人的特质，或许有些人生来就有感同身受的能力，但他当时真的努力学了很久。
生命的最初，应哲熙确实不知道所谓的情感是什么。
先是伪装，附和着那些人一起哭一起笑，到后来，应哲熙才逐渐感受到所谓的情感、情绪。这甚至还是系统孜孜不倦地教了他很多年的结果。
姜棠恍惚着，伸手摸了摸青年毛茸茸的发顶，如愿般被对方拍开。
看着微红的手背，姜棠的唇角上扬，想着：他真的很可爱啊。
*
应哲熙和姜棠约定好了明天触发去寻找领导，收拾过后，两人便睡下了。
等青年睡着，姜棠大着胆子把青年搂进怀中，见青年没有醒来，便高高兴兴地就这样睡下了。
但等到后半夜，姜棠被怀中之人轻微的颤抖惊醒。
姜棠一睁眼，就看到青年眼泪汪汪地打着颤，手脚并用地缠在自己身上，软乎乎地撒娇道：“冷。”
察觉到不对劲，姜棠迅速把被子收拢，将青年和自己卷在同一个被子中，伸出手探了探青年的额头。
比起昨日见到的npc来说要好上许多，但体温绝对是偏低了，这大概只是个开始。
姜棠开始痛恨自己的不仔细，若是他早点发现，说不定能阻止这场对个人来说灾难性的失温。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难不成是下午在病人那里传染来的？不对，早上青年摔了一跤，在那时就已经受了凉。
比起可怜兮兮的外表，应哲熙实际上在安抚着惊慌失措到自乱阵脚的系统，【别担心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系统吸了吸鼻子，问道：【宿主，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不是它胡乱怀疑自家宿主，只不过应哲熙是什么样的它还不清楚？只要这家伙觉得好玩，完全不介意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别担心，我早有准备。】
【什么准备？】
【心理准备。】见系统一言不合就又要开始抽泣，应哲熙连忙道：【别哭别哭，我真的没事。】
系统撇了撇嘴，小光球一整个大写的不开心，抱起赛博手臂，【那你先说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姜棠流鼻血那会。】应哲熙诚恳道：【就是他把鼻血滴我手臂上的时候，我被他的血烫了一下。】
系统再次掉起了金豆豆，【你那时候就知道了，不仅不找解决的方法，还跟着姜棠到处跑。】
【哎，别哭别哭，我不会有事的。】应哲熙没有说的是，他确实觉得自己不会真的出事，这是一种直觉，就像他在玩偶之家那个副本里，直觉自己能直接抓住无实体鬼怪一样。
但这个直觉不好和系统解释，应哲熙只能用苍白的语言安抚着关心则乱的小系统。
姜棠想了想，从被子里钻了出去，把青年像裹粽子一样裹进被子中，只留下一个头露在外面。他准备去副本里找找解决方法，游戏不会给玩家设置无解的死路，既然玩家会和npc一样获得失温的症状，那绝对有办法解除这个负面状态。
姜棠甚至有些痛恨这个副本是剧情解密向副本了，若是大逃杀的类型，他有能力直接带青年杀出去，只要出了副本，这些负面状态会直接消失。
可这个副本要求他们在村庄里存活“一段时间”，再坐上回程的车才算通关，现在绝对没有到时间。
一想到青年或许会和今天下午那些npc一样受苦，姜棠便不敢细想，还是尽快找到解决失温的方法为好。
姜棠正准备出门去，就听到身后的人呜咽一声，带着哭腔问道：“你要去哪里？”
青年似是冷得糊涂了，水汽在眼睛前逐渐涌起，等到了一定量，就从眼眶中溢出，顺着脸颊滑下，“你是不是不打算管我了？”
原本就因为失温而显得过于白的脸颊更是笼罩了一股戚戚然的意味，瞪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被抛弃的痛苦。
姜棠还没来得及解释，青年的眼泪就流得更加汹涌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别无他法，姜棠只能回去把床上被包裹得严实的应哲熙整个抱住，青年在他的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靠在上面，“暖暖的。”
姜棠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之前韩珊珊最开始产生失温的症状后，她也是靠活动了一段时间，肢体才逐渐恢复正常——活动的时候，身体是自发地会产生一些热量，可以用来改善失温这个负面状态。
所以相对的，来自外界环境的热量，本身也可以缓解失温的症状。
真是关心则乱，失温相对的，不就是升温吗？
但不得不说，这个副本的时间设定是夏天，虽然荒村里的气温相对来说低一些，但终究还是夏天——玩家自然也很难想到会有人在这个季节被冻到失温。
想明白了这一点后，姜棠迅速上床，把青年尽可能地往怀里搂，同时严密地用被子包裹住青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青年微冷的身体。
或许是这样做有一定效果，青年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缩成小小一团，不动了。
但看青年的脸还是惨白的，姜棠知道自己的体温不够高，可现在他又偏偏不好放开青年出去跑两圈，思考许久后，姜棠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哥哥，你介意我用比较冒犯的方式帮忙吗？”
青年像是没有听懂，懵懵懂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出回答。
姜棠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语气放缓，“要是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喽。”
整个人都往姜棠的方向咕蛹了一下，青年把脑袋搁在姜棠的肩膀上，偏过头，仍旧没有回应姜棠的话。
姜棠现在只觉得自己是个俗人，用尽量不带起风的力度缓缓解开被团在一起的被子，一边唾弃着自己的趁人之危，一边又怀着忐忑的心情将手伸向青年的衣服。
每解开一个扣子，姜棠的脸就红上一分，不多时，他再一次感受到脸上快要烧起来了。
这时候的姜棠，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暖宝宝了。
不得不说，姜棠感慨着，他没办法自主控制身体的体温，但是青年可以，甚至不需要更过分的事情。
姜棠看着青年的脸，闭上眼睛，用自己的嘴唇对着青年此时仍泛白的唇贴了上去。也许是感受到暖源的靠近，青年并没有反抗，只是皱了皱眉，主动伸出手臂，环住了姜棠的脖颈。
“可以吗？”姜棠喘着气，询问道。
应哲熙却像是因为他的声音察觉到了异样，神智迷茫，微微退开后眯着眼睛看了眼姜棠，疑惑问道：“老公？”
是试探性的语气，青年不认识自己。
姜棠原本激动的心情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声音不自觉地大了几分，似是在质问，“什么老公？”
死死地盯着青年的脸，姜棠声音暗哑下去，“你叫老公的那个人，骗你做过这种事情？”
可惜青年此刻神智依旧是模糊的，他轻轻歪了歪头，顺着姜棠的话思考两秒，随即放弃，继续抱着怀里的热源，甚至用毛茸茸的发顶在姜棠脖颈处蹭了蹭，像是在撒娇，也像是在讨饶。
姜棠心中的弦终于断了，他将青年扑倒，和青年交换了凶残又绵长的吻。
直到这个时候，青年的心跳终于快了起来，脸上出现了漂亮的红晕，很难描述那是怎样的场景，如同冬尽后春来时的艳色花朵，突然间，生命力就这般旺盛起来。
若是没有此时的对比，姜棠估计要很久以后才会意识到，应哲熙一直是个生命力旺盛的人。
难怪自己会在一开始就不由自主的被吸引。姜棠心想。
……
这夜，姜棠确认了一条副本信息：只要失温症状在早期通过外力帮助，就可以及时阻断，不让患者的症状进一步恶化。
姜棠看着踹开被子，睡姿任性的青年，轻叹一口气，端着水盆出门去。
将失温症状成功扼杀在摇篮里，看在这个份上，希望青年不要对他太生气，姜棠想着，打了个哈欠。
先前从未想过，姜棠到现在才明白到自己是个保守的人，既然他和应哲熙发生了关系，那他是一定会负责的。都行过夫妻之实了，若是不在一起很难收场啊。
*
应哲熙这一次是真的睡到了日上三竿，揉着尚且有些昏沉的脑袋从床上坐起。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眼神亮晶晶的家伙正蹲在床边，兴奋地看着他，若是姜棠有尾巴，此刻必定转得飞起。
虽然昨夜基本上是自己刻意引诱吧，但应哲熙绝对不会承认这个事实，不光如此，他还要将被子拉到胸口，以挡住姜棠如狼似虎的眼神。
姜棠从青年的神态和动作中看出了警惕，却绝对没有厌恶和反感，光是这点，就足以让他的心情起飞。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只要青年不讨厌他，那他就有机会，时间还多的是呢。
应哲熙选择性忽视姜棠，避开他殷勤伸过来的手，结果下床的时候险些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险之又险地被姜棠扶住了。
应哲熙：……
就在此时，系统郁闷地出现，【小应，你没事啦，你们昨天干嘛了，又自动把我锁小黑屋里去了。】
果然，惊慌的只有它系统一个，宿主总是游刃有余的。
【没事，我们做了一些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体温上来就不失温了。】考虑到删了数据库后系统对情感纠葛方面的傻白甜，应哲熙觉得还是循序渐进告诉系统一些知识为好。
但应哲熙不知道的是，系统自动将这句话翻译成了，他们在屋子里做跑步、游泳等耗氧运动，充分运动后热量得以释放，自然就不会失温了。
系统哼了一声表示清楚，又躲到系统空间的角落去了。
在被扶稳站好后，姜棠看着青年的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晕，像是上好的玛瑙，眼中泛起一丝笑意。害怕青年羞恼，在应哲熙看过来的时候，姜棠及时低下了头。
应哲熙很快就自己站好了，有些郁闷。姜棠昨夜大概是被他故意装作迷糊的模样喊“老公”给刺激到了，做得可疯，跟那只不知疲倦的厉鬼简直不相上下了。
姜棠应该是人吧，为什么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应哲熙多看了姜棠两眼，对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青年洗漱完准备出门，姜棠都还没提到昨夜发生的事情——不是不打算提起，而是因为现在不是时候，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姜棠跟自己解释着，然后把青年的“老公”放进了暗杀名单。
虽然不知道那位强迫青年的“老公”是何许人也，但想必也就只是个社会渣滓，姜棠摸着游戏格子里的武器，神色危险。
系统监控到姜棠此时的表情，被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跟自家宿主分享，大意还是远离姜棠。
应哲熙推开门，最先引入眼帘的是那三座不安分的坟包，坟包又比昨日记忆中的又拱出来不少，由于昨日姜棠没有刻意打压，现在的坟包已经有着圆润的弧度。
但吓人的不只是这个，那坟包顶端，一只手臂的枯骨已经破土而出，如同冰山一角，给了人们下面还藏着更多东西的联想。
顺应着人设，佯装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应哲熙主动拉上了姜棠的手，小声问道：“怎么办？”
姜棠心中很是满意，就算青年现在对他的态度还有些尴尬，但终归不排斥和他亲近，于是他自告奋勇地表示他可以把枯骨埋回去。
看着哼哧哼哧勤快挖土的姜棠，嘴里还时不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应哲熙颇有些忍俊不禁，跟系统聊天道：【怎么感觉他有点傻。】
系统直觉宿主话语的意思不是表面上的意思，但单纯的它没有深究。
*
在应哲熙找到领导这个npc的时候，领导正在和张盼对话，于是他拉着姜棠蹲在墙根，悄悄听着二人的对话。
由于距离有些远，又隔了一堵墙，应哲熙听不清楚他们讲话的全流程，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有些语气加重的词语。
“我知道……你的秘密……”
“故意……考察队……假的……”
“笔记……献祭…………啊！”
最后那一下是张盼被愤怒的领导用长树枝殴打时发出来的动静，然后张盼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现在去找领导问事情大概会引起对方的高度警觉，应哲熙将自己的想法和姜棠说了，姜棠表示赞同。
“哥哥，你看那。”姜棠凑近青年的耳朵，动作亲密地像是在咬耳朵。
虽然被姜棠说话吹出来的热气弄得头皮发麻，应哲熙还是顺着姜棠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知道在自己看不到的角度，姜棠眼神晦暗地盯着那个敏感泛红的耳垂。
昨夜吃过了，味道很好。
不远处的山林，可以看到一条弯曲的小刀蜿蜒而上，半山腰上好像有一建筑物，被夏季茂密的树丛遮蔽。
那山林上的草丛、树木等都是正常的绿色，和荒村内的书页掉色般的发黄色泽完全不一样，换而言之，就是有无生命力的区别。
这个荒村，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时间，都像是死去了一般，陈旧、荒芜。
由于荒村周围的山林都是正常的绿色，所以之前没有玩家发现这相似的山林上有着什么……直到刚刚姜棠意外注意到了那里。
“要去看看吗？”应哲熙询问道，小幅度地稍稍里姜棠远了些。
留在荒村里不一定安全，但出去的危险性可比待在村子里大得多，即便那外面一圈的山林都是副本的可探索范围。
姜棠收敛了刚刚比较危险的眼神，乖巧道：“我都听哥哥的。”
“我想去看看。”
令姜棠感到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遇上npc口中的黑夜白天相互颠倒的事情，更没有不明来处的袭击，有的只是和煦的微风，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的点点阳光，时不时想起的蝉鸣——一切都像郊游般美好。
那掩在树后的建筑物是一座祠堂。
游戏大概不会在此处放置干扰项目，这个祠堂大概就是荒村的祠堂，也就是那些不知为何集体消失的村民们的祠堂。
应哲熙推开陈旧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随着门时隔多年再一次被打开，阳光斜照进来，他可以看清飞扬的灰尘，一粒粒在空中闪着光。
时间都仿佛突然宁静了下来，应哲熙只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似乎在尝试干扰着他的情绪，让他莫名变得淡泊平静。
但这绝对不该是过副本时该有的情绪，这座祠堂邪门得紧。
稍微用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应哲熙强行唤醒自己的危机感，走进祠堂。
祠堂里的一块块牌位沉默着，按照顺序被放好，上面是那些人的姓名，以及他们来时和离去的时间。
青年被掐的那处皮肤也娇嫩得很，已经泛起了深红，过不了多久，这块地方就会泛起淤青。姜棠和应哲熙相处的时间不久，在他的明里暗里的照顾下，青年除了那日的失温，甚至没有受过伤，但姜棠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这个结论，就好像他真的很了解青年。
也是一种近乎直觉般的结论。
应哲熙看着那些牌位上一个个人的姓名，那种莫名干扰他情绪的力量又出现了，在催促着他平复心情。于是他还要再掐，就被姜棠拦住了。
应哲熙疑惑地看向姜棠。
“哥哥，别掐自己，如果你想掐的话，就掐掐我。”姜棠小声说着，就把青年的手移动到自己的手臂上。
“掐你我又感觉不到。”应哲熙笑着，轻轻拧了对方胳膊上的肌肉一把。
没想到姜棠嗷了一嗓子，在地上蹦了一蹦，表情随之变得龇牙咧嘴，用更加可怜的眼神回看过来。
应哲熙：……
什么宁静，完全消失了。
“哥哥看这里。”姜棠浮夸地表演完以后，活蹦乱跳地奔向放着牌位的桌子，指着某一片说道，“这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是在同一段时间内死亡的，中间相差不到两个星期。”
应哲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乌泱泱地离了一堆牌位，光是从布局上来看很是局促，像是时间不够的仓促之举。
不论男女老少，这个村子的牌位包含范围极广，似乎是只要在村子里的人，就能在死后进入祠堂，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民间约束。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祠堂的牌位显得尤为繁多，那格外相近的死亡时间涵盖男女老少所有年龄层，密密麻麻的，看起来格外瘆人。
应哲熙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牌位后方的墙上有一牌匾，上边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叶落归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