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练箭

第63章 练箭

对于陆峥安的调笑,习以为常的沈卿钰,并没有回应他,当然,他也不会回应他。

对他的沉默不语,陆峥安却没太在意,只是一味地埋头苦干,待一切结束后,他替浑身是汗、鬓发皆湿的沈卿钰仔细清理了一下,吻了吻他的额头,将其重新抱上|床,再次拥住了他。

此刻营帐外的篝火渐歇,月亮也高挂山坡,营帐内除了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声,和床间二人偶尔的交谈声外,一片寂静。

床边衣服乱了一地,有风偶尔拂过帷帘,露出里面静静相拥、一浅一深的两道人影。

气氛除却刚刚的热烈,沉静又温馨。

陆峥安压着沈卿钰的腿,亲昵地啄了啄他耳垂,低声道:“新政实施可还顺利,进行到哪一步了?”

沈卿钰抬眸看向他,轻声说道:“不太顺利,和我当初设想的差不多,在改革田税这一步上,就遇到了问题。”

陆峥安皱眉问他:“是民众的问题?还是地方官员阻拦?”

“都遇到了问题。”沈卿钰平静陈述道,“我先前私访的时候,发现还有很多田地没有被丈量入册,而这些未记录在册的田地,竟被当地豪绅霸占,而更意外的是,他们背后的靠山是那些地方……”

就这样,沈卿钰详细和他说着这两个月来遇到的问题和做过的事。

陆峥安神情认真听着,遇到关键处也会反过来问他,在这过程中,他发现,一向寡言少语的沈卿钰,在说起民生民政的时候,话就变得很多,虽然提到问题的时候,脸上会浮现出焦虑担忧,但神情却不见疲惫,反而神采奕奕格外认真。

那双潋滟狭长的眸子里,好似微微闪着光。

陆峥安静静看着他,心海起伏。

这样朝着自己心中目标前进的沈卿钰,比平时还要夺目。

他喜欢这样的他,因为看到这样的他,他就会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持做的,都是对的,一切努力也就有了意义。

轻轻抚摸上他垂在枕边的发丝,他在他光洁的额头印上一吻:“不急,这些问题和我们当初设想的差不多,西北战事已近尾声,等我到时候回去,我们一起施行,两个人的力量比一个人大。”

“好。”沈卿钰淡淡点头,神色认真道,“新政毕竟刚开始实施,所需耗费时间和人力物力不在少数,也不是一日可以完成的。当务之急西北战事更为重要,待战争结束,能安置的流民也要尽量安置,战线拉的时间越短越好,但也不能操之过急。”

他又道:“经此粮草一事,我已在朝中颁布新的诏令,特设督察使一职,在粮草运输线上加了一道督察的关卡,往后不会再出任何差错了。”

陆峥安看他言辞谨慎,把之后的事也想的一清二楚,不由得问道:“阿钰?”

“嗯?”沈卿钰回过神。

“你打算几时回程?”

“三日后。”沈卿钰没有犹豫。

陆峥安:“……”

沉默片刻后,他卸下力来,枕在他肩上,声音带着丝不高兴:“怎么这么早。”

恋恋不舍地:“都不多留几天,好不容易见到面,下次见面只能等战争结束了。”

“不想让你回去。”说着,就圈紧了沈卿钰的腰,开始撒起娇来,和刚才一本正经分析朝堂局势的样子,截然相反。

见他这幅样子,沈卿钰默了下来。

看他不说话,男人便索性直接提要求:“再多留几天吧,好不好,别这么早走。”

喉结滚动,沈卿钰冷静陈述道:“不早,朝中诸事繁多,鸣儿还小,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皇宫里太久。”

“鸣儿要照顾,那我呢?”

沈卿钰蹙起眉头,看向他:“三岁吗?和稚子争什么?他需要照顾你也需要照顾?”

陆峥安不乐意了:“谁说成人就不需要照顾的,我也需要照顾好不好,没有你照顾,我这朵太阳花都要枯萎在西北了。”越说越委屈,“你走了我怎么办?每天在大漠征战沙场风吹雨淋生死难料就算了,还见不到你,想你了只能拿着你的玉佩和衣物自渎——”

“够了。”还没说完,就被沈卿钰抓住了手,“闭嘴,别说了。”

“可是阿钰——”

沈卿钰捂住了他的嘴。

沉默许久后。

带着叹息般、极轻的声音传来:“延后三天,七日后我再回去。”

陆峥安原本没抱着什么期望,开始耍赖也只是想试试,但没想到他真的松口了。

眼里不由得雀跃出光来。

哑着声音:“阿钰……”

——他就知道,他家阿钰果然心软。

沈卿钰没再看他,别开头想转过去:“不早了,睡吧。”

没转过去就被陆峥安扣住手,“睡什么睡,时间宝贵,”说着,就着刚刚的湿润抵了进去,急喘一声,陆峥安拨开他肩头发丝,在他颈边亲吻,“阿钰乖的夫君心都化了,再来一次……”沈卿钰扬起脖颈,脸沾上红意,攥紧了手,不声不响地承受。月光照耀下,那白玉一样的修长手指泛着光,被单从指缝间挤出来,偏偏身后人还附在他耳边问,“是这里吗?舒不舒爽?”见他久久不答,男人又急簌入着,喟叹一般,“阿钰好棒…”沈卿钰想让他闭嘴却说不出话来,手背攥出压抑的青筋来,整片耳根都透着鲜艳欲滴的红。直到云层遮住明月,账内旖旎光景隐藏在夜色中。

……

战事仍在继续,自从上次陆峥安夜袭北翼粮仓后,本以为对方还需时日休整,却没想到第三天,慕容尤就率兵来到了城门前。

或许是因为上次被偷袭粮仓的愤怒,或者因粮草被盗不愿再拖时间的原因,敌方没有太多准备就直接闯了过来。

虽然对方来的时间比他们预计的要早,但陆峥安他们也不是毫无准备,早在夜袭粮仓之后,他们便已经紧急部署过防御,所以此战并不慌乱,仍是从容应对。

或许是因为被逼红了眼,对方竟然学他们一样,在防线外直接筑了一个高台,用沾着火的箭朝他们城内孜孜不倦地袭击。

当然这样的方法并不能威胁到他们大本营,毕竟他们的营帐驻扎地是两天一换的,对方也无从找到,更不用谈秘密保护的粮仓了。

只是这样的火流箭射多了,也会伤到城楼上防御的士兵,还会损坏城楼设施。

陆峥安便率军出城迎战,沈卿钰也跟着他一起骑马迎战。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战,陆峥安本来不太放心他担心他受伤,想让他留守后方军营,但沈卿钰却坚持要一起。

他不觉得自己会出什么问题,他自身也会剑术,防身不成问题,自然不愿意留守后方,要和陆峥安一起上阵杀敌。

待他们率骑兵出城后,骑着马的慕容尤首先注意到跟在陆峥安身侧的气质出尘的青年。

自上次他回去后,便调查过这个白衣人的身份,却怎么都查不出他的身份。

不由得眯起眼睛,心中疑窦丛生。

——殊不知,他查不到是因为沈卿钰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身份,陆峥安也下令军中保密不准宣扬沈卿钰的真实身份,所以到现在北翼还不知道大棠的两个国君竟然一起来了战场。

慕容尤在看沈卿钰,沈卿钰也在看他,盯着他背后背着的一个通体玄黑、气势非凡的弓箭看。

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陆峥安朝他解释道:“慕容尤背后背着的那个弓,名字叫玄铁弓,是他命工匠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铁弓。”

说完,他又加了句:“慕容尤在北翼军中以一手精湛的箭术闻名,在整个西北,他的箭术甚至可以称得上数一数二。”

沈卿钰蹙眉:“竟如此出名?”

“确实,他的箭术比他的领兵能力出彩,不然也不会每次和我交战,都战败而归了。”陆峥安客观说道。

沈卿钰转眸看向他:“我记得你也精通箭术,和他比如何?”

陆峥安被他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愣住,然后看向他,悠悠笑道:“你觉得呢?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说着,不等沈卿钰回答,他提枪起身,踩着马镫,单脚站在了马背上,让身后士兵递弓箭给他。

沈卿钰一时间因他的反应而愣住,静静看着单脚踩在马背上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但单脚踩着马背的身形却十分稳当,抽箭弯弓的动作又准又快。

只见他凝眸望向前方,指尖拉紧长弓。

“唰——”地一声,破空声响起,长箭朝着远方高台奔去。

而那箭又急又蚊,如贯长虹,在抵达高台之时停住,随后,“砰——”地一下,最前方高台上的一个士兵倏然坠落。

一箭穿喉。

他这一箭极其出人意料,动作又极其精准,再加上占了个先手的优势,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无人反应过来,那士兵便穿喉而死。

空气沉寂下来,变故却是瞬息之间。

沈卿钰全神贯注,看的目不转睛。

男人收起弓箭,朝他勾起唇:“那个蠢货,在我手上丢的不只有粮仓,还有城池和领地。”

说完,勒住缰绳,重新回到马背上。

沈卿钰视线从高台回到眼前的陆峥安身上,见到重新回到马背上、此刻意气风发的男人,有些出神。

男人又问他:“现在阿钰觉得,我们俩谁更厉害?”

沈卿钰回过神来,静静看着他,没有回复。

陆峥安却没忍住,侧过身靠近他,脸上带着点炫耀的表情,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压低声音:“当然是你夫君我更厉害了。”

一旁看完全程的陈飞和李重:……

表情僵硬,神情麻木。

原因无他,对于这样乐于在沈卿钰面前表现的陆峥安,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此时远方的慕容尤,见到从高台坠落的士兵后,立马怒了,连骂了好几声,便朝身后的千军万马发号施令:“冲!!杀了他们!”

战鼓声伴随着马蹄声响起,敌方朝他们冲了过来。

尘土飞扬、黑压压的士兵朝他们席卷而来。

陆峥安夹紧马腹,对身后的沈卿钰殷切叮嘱:“战场刀剑无眼,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然后吩咐陈飞:“保护好他。”

“不用。”沈卿钰拒绝了陈飞的保护,凝神提剑,“我和你们一起。”

陆峥安回头看向他,看他神色坚定、表情认真,没再多说什么,提枪朝前方迎战,一枪将敌方小将锁喉。

随着兵器声响起,刀光剑影和尘土喧嚣中,那抹白色的人影也并没有落于下风,沈卿钰虽然是第一次上战场,但他出手也很快,对敌人丝毫不心慈手软,没多久,死在他剑下的敌军也有数十人了。

两军交战,陆峥安抽不出空来关注身后的人,作为主帅他更不能分神,但有陈飞跟在他身后,他也不算太担心。

再次一剑挥开敌方向自己的马刺来的长枪后,沈卿钰夹紧了马腹,定住身形。

这时,破空声倏然从耳边响起,箭光闪动。

下意识地——

沈卿钰拧起眉头。

凝神提剑,挡住了那朝自己脸袭来的箭羽,可动作还是慢了一点,颊边一阵凉风袭来,鬓边的发丝倏然断成了两节。

“你没事吧?”陈飞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这边的动静,连忙策马过来,带了几个士兵将他圈了起来,视线在沈卿钰身上不放心地逡巡,“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没受伤。”沈卿钰擦了一下脸,神色没有太多慌乱。

视线却朝远方望去。

刚好和不远处的慕容尤对上。

慕容尤骑着马在远方山坡上停住,他手中还攥着那把刚刚出手的玄铁弓,注意到拿着弓箭的沈卿钰后,朝他扬起手中的弓,勾起一丝极尽嘲讽的笑容。

沈卿钰视力本就极好,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到了他眼中的讥讽。

对方似乎知道他在看他,还特意扬起弓炫耀,张着嘴说着什么。

待他说完。

沈卿钰攥紧了手中长箭,冷冷睇视向他。

——很显然,此前从陆峥安那儿找不到破绽的慕容尤,便从箭术不如他的沈卿钰身上找存在感了。

陈飞随着他的视线往慕容尤身上看,但他听不懂唇语,于是疑惑道:“那家伙在那叽叽歪歪什么呢?”

沈卿钰收回视线,挥袖一把甩掉箭矢,沉着声音:“没什么。”

但眉尖蹙起,似沉着霜雪。

陈飞皱眉,刚想说些什么,沈卿钰便一剑挥开靠近他的士兵,提醒他:“小心后方。”

陈飞这才回过神来,也来不及去关注其他的,认真参战了。

兵戈再起。

而很快,陆峥安这边优势明显,慕容尤率领的北翼军几乎是节节退败,连搬来的高台也被砍的不成型,但主动来挑衅的慕容尤这次却没恋战,见优势不在他们,很快就鸣金收兵了,连落下的马也没牵,一路跑了回去。

在众士兵的摇旗呐喊中,这次交战又以陆峥安一方压倒性的胜利结束。

……

沈卿钰虽第一次上战场,但其出色的应变能力和精湛的剑术,也在军中打响了名声。

晚间的军营,篝火再起,四处充斥着打胜仗的喜悦。

众将士围在一起朝沈卿钰敬酒:“陛下这次初出茅庐,却打的北翼那群孙子落花流水,实在厉害,敬您一杯。”

“是啊,陛下胆识过人,令人钦佩,敬您。”旁人附和。

对于他们的庆贺,沈卿钰一一回敬。

简单吃了两口后,站起身来,朝众人点头:“诸位慢慢吃。”

说完,便离开了原地。

周身似萦绕着寒霜一样,好似隔着一层雾,让人捉摸不清。

“陛下是不是不高兴了?”见他神情凝霜,有个将领忐忑不安,“我这个话术有问题?”

“你夸的太假了,一点都不详细,都是些套话,陛下肯定看出来了。”旁边那个小将说道,“所以才不高兴了。”

“等等,什么夸不夸的?”陆峥安咬着腮帮子,阻止了他们的议论,神情不耐烦,“谁让你们自作主张夸他的?”

旁人费解:“不是您说的吗?陛下初出茅庐,比很多新兵都要强啊,不就是让我们夸他的意思吗?”

有人附和:“对啊,这点人情世故,我们还是懂的,再说陛下确实厉害啊,才第一次上战场,就表现突出、以一当十,我们这也不算违心啊。”

“不需要,他不需要夸奖,也不可能因为没人夸他就不高兴,以后别搞这套。”陆峥安朝陈飞招手,示意他过来,“你说说,你下午一直跟在他身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待陈飞说完后,陆峥安便皱起眉:“那杂碎到底和阿钰说了什么?”

“不知道啊,反正从战场回来后,我就看他心情一直很不好。”

陆峥安沉着脸,扔下筷子,站起身来。

“老大,你干嘛去?不吃饭了?”

“还吃个屁。”

……

找遍了营帐也没找到沈卿钰,从守着营帐的士兵口中,打听到他原来在校场。

陆峥安心生疑惑,他一个人去校场干嘛?

待看清校场上站在靶前的那抹月白身影后,他又明白了过来。

因为军中有时晚上也会练兵,所以校场四周燃烧着火把,因此光线并不昏暗,一切都能看得很清晰。

由于现在正是饭点,士兵们都去吃饭了,校场山只剩下沈卿钰孤零零一个人。

一人来到校场的他,一身白色劲装,身姿挺拔,正在凝神弯弓拉箭。

“唰——唰——唰——”几道破空声响起,草地上全是散落各处的长箭。

陆峥安放轻脚步,往他身边走去。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到来,那专心练箭的人只是耳朵动了动,并没有放下手中的箭。

“怎么一个人跑这里来了?”陆峥安来到他身后,轻轻从后面抱住他,关心道,“晚饭也没吃多少,心情不好?”

被他抱住的沈卿钰只是停顿了一下,没有回他,也没有推开他的手,仍是专注于手中的箭,再次“唰——”地一声,松开了手心。

箭弓弹起,箭啸破空,陆峥安凝神去看,箭矢正中靶心。

“阿钰真厉害,一箭穿心。”陆峥安由衷夸奖道。

闻言,沈卿钰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眸看向他,静静说出一句:“可是还是不如你。”

“跟我比什么?我练了二十年了,这怎么比?”

——陆峥安说的是实话,练箭和武术这些东西,虽然也很看体质天赋,但也得勤学苦练,只有从小就打下扎实的基本功才能学有所成,他小时候不爱读书唯爱舞刀弄剑,比旁人也确实更有天赋,所以才能练就这身本事。

陆峥安从他手中拿过弓,扔到地上,让他转过身来。

捧起他的脸吻了吻他唇瓣,声音放低:“就因为觉得箭术不如我,所以一个人来练箭?”

沈卿钰没有说话,别开了脸,手心蜷缩起来。

看他眉间似凝着霜,眉心紧紧蹙起,显然情绪不高的样子。

陆峥安有些心疼地拉住他的手想哄:“别不高兴了,我亲自教你练好不——”

还没说完,沈卿钰便打断了他:

“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不高兴。”

“那是因为谁?”陆峥安默了默,心中浮现一丝猜测,弓起眉宇,“是不是因为慕容尤?”

见面前人脸上浮现细小的波动,他顿时明白过来,声音都冷了下来:“那杂碎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见他不说话,他便沉下脸来,咬牙:“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这狗东西敢对你大放厥词,真的是找死,我迟早杀了他。”

沈卿钰却倏然抬起头来,重新看向他:“不用。”

“?”陆峥安神情疑惑。

“不用你动手。”沈卿钰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弓,再次凝神弯弓搭箭,“唰——”地一声,破空射穿前方草靶靶心。

在看到箭矢连带着草垛倒下后。

清冷的眉间映着月光。

他的声调沉稳、目光坚毅:“我会亲自。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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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首辅怀了王爷的崽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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