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圣诞快乐
圣诞节快到了，这件事是晏宣朗和路容一起看视频的时候知道的。
视频里的宠物博主给自家小猫戴上一个针织的圣诞花环围脖，小猫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镜头，煞是可爱。
自打路容来家里后，两人还没一起过过节日，上次中秋节就因为出差耽误了。晏宣朗当即决定，要好好地过这个圣诞。
最近公司比较忙，年末了，要进行年度评估总结。但好在今年年初制定的战略目标都算顺利完成，所以没有到天天加班的程度，只是确实抽不出空去挑选东西。
把这个想法告诉李叔后，李叔拍着胸脯说放心交给他。
第二天家里就多了圣诞树、花环、彩灯这些东西，以及各种各样的装饰物。
平安夜的晚上，家里一共有五个人，晏宣朗、路容、李叔、张姨和壮壮。
为了迎合节日氛围，张姨给桌上铺了红绿格子的餐布，摆上烛台。她和李叔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做出一大桌丰盛美食。
蜜汁脆皮烤鸡，红酒炖牛肋，蓝莓山药，口蘑虾滑，还有板栗南瓜汤等，每人面前都摆了一个红通通的苹果和一个圣诞树造型的松饼蛋糕，看起来食欲满满。
大概因为身边都是熟悉的人，路容显得很兴奋。心情好胃口就好，他最近的饭量明显比之前大了些。
今天也是，多吃了小半碗饭。
晏宣朗对此很高兴，他看着右手边正专心致志剥橘络的人，突然记起路容刚到家时自己制定的约法三章。
如今只实现了第一条。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对现在的两人来说都不再重要。
有什么东西忽然被塞入手中，晏宣朗低头看一眼，目光又扫视过餐桌上每个人的手。
八瓣桔子，路容给其他人一人一瓣，只有晏宣朗手中，是剥得干干净净的三瓣，他克制了半晌，也没压住翘起的嘴角。
吃完饭几个人转阵到客厅看电影《小鬼当家》，大灯关了，只留下圣诞彩灯散发出星星点点闪烁的光。
李叔从房间里拿出给两个“小孩”准备的圣诞礼物，是他亲手做的星星灯，路容和壮壮一人一个。
李叔很会做这些木工活，削好木条做支架，用黄色纸糊上去当外壳，里面粘着灯珠，由背面的开关控制，看起来就像童话故事里挂在夜空中的星星。
路容非常喜欢，拿到手就哇哇地感叹着。一边说真漂亮，好喜欢，一边夸李叔好厉害，全世界最厉害，把李叔逗得合不拢嘴。
拿到礼物的路容和壮壮根本没心思看电影，两人抱着灯绕着房子开始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一串串笑声从房子各个地方传来，和电影里凯文的笑声重叠在一起。
十几分钟后两人都累了，停战。壮壮给自己倒果汁喝，路容一屁股坐到圣诞树下的地毯上，小口喘气平复呼吸。
壮壮把一满杯百香果汁递给路容，路容大概也渴了，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半。
有一些果汁沾到了他上唇，唇珠泛着亮亮的水光，仿佛一小颗红色浆果点缀在那里，他伸出舌头，卷走果子上的甜味。
放下杯子后他又转手拿起星星灯，举在脑袋顶晃来晃去。
他头发长长了些，不再是晏宣朗刚剪完时的傻样子，发丝乖巧地贴着脑袋，但头顶有一小撮头发翘起。可能是因为静电，跟着路容摇晃星星灯的节奏左右摇摆。
像伸出一根天线在和人打招呼。
晏宣朗摸出手机，摄像头对准路容，喊了他一声。
路容的视线从大屏幕上转过来，本就开心笑着的脸在看向晏宣朗后笑得更灿烂了。
他看着晏宣朗，是真正无忧无虑的，快乐的模样。
晏宣朗盯着他的笑，一时间忘记点击拍摄。
过了十几秒，路容好像笑累了，嘴角的弧度小了些，他才想起来拍照。
相册里有了关于路容的第三十六张照片。
画面里路容穿着珊瑚绒的小熊睡衣，脸红扑扑的，嘴巴也红，他的脸颊让晏宣朗想起很久之前爷爷七十岁生日时蛋糕上的寿桃。
白中透着粉，散发着老式奶油的香气。
很可爱。
非常非常可爱。
晏宣朗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形容词，他很大气地没有计较二十分钟前路容说李叔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这件事，反而用最美好的词语夸赞路容。
跟手机里笑着的路容对视片刻，他顺手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
晏宣朗给路容准备的圣诞礼物是几套乐高的动物积木，他原本想买那个六千多块零件的霍格沃兹魔法城堡，在徐海隐晦的提醒下换成了这个。
那边壮壮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始拼跑车了，路容却没给出回应。
他把几个乐高盒子抱在怀里看了半晌，就在晏宣朗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时，路容才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没有给晏宣朗准备。
“不用。”晏宣朗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喜欢就好。”
圣诞节当天的一整个下午，晏宣朗都没有收到路容发来的任何一条消息。
他分别在三点半和五点的时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置顶的橘子皮小猫头像左上角并未出现红色标识。
往常在上班时翻阅路容发来的几十条消息时，他会有一种类似于批阅奏章的感觉，现在唯一的官员竟然罢工了。
晏宣朗略感不满。
等六点多下班回到家，他才知道路容这一下午都在忙什么。
做饭。
不是家庭厨师版的玩具或者经营厨房小游戏，是实打实的做饭。
张姨在一旁指挥着他往锅里放笋丁，看路容手忙脚乱的样子，也能猜得出来他失智前应该很少进厨房。
路容想把最好吃的都给晏宣朗，所以不顾张姨的劝阻，把卤牛肉、羊排、大虾、红烧丸子和各种菜都一股脑地加了进去，最后端上来一锅大杂烩。
因为食材太多太混乱，所以卖相并不怎么好。
路容对着明显酱油放多了的杂烩面思考几秒，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算了，我再练习练习，下次再做给你。”
“没关系。”晏宣朗刚才目睹了他做饭的后半程，现在看他如此失落，有些不忍心，“闻着挺香的，我尝尝。”
他让路容吃张姨做的羊排焖饭，给自己盛了一碗面，在路容期待又忐忑的目光中吃下第一口。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味道也是非常难吃。
尽管心里想的是路容真的没有做饭天赋，但晏宣朗觉得不能这样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吃起来挺不错的，你可以多练习几次，熟能生巧。”
吃了整整一碗面的后果是，半夜晏宣朗犯了急性胃炎。
家庭医生十二点半紧急出诊，给晏宣朗挂吊瓶时却被一个青年阻止了。
他伸长双臂挡在晏宣朗面前，圆圆的眼睛瞪着医生，语气里满是警惕：“坏人走开！”
“路容，坐我身边来。”晏宣朗叫他，“许医生不是坏人。”刚刚胃痛得厉害，给医生打了电话后他本想悄悄去隔壁卧室，谁知刚一下床，路容就醒了。
路容急得额头上都溢出层薄汗，他认识陌生人手里那根细细尖尖的东西，侧头提醒晏宣朗，“很疼。”
他还记得之前抽血时的疼痛。
李叔上前劝他，“哥哥生病了，医生是来给他治病的。”
一听到生病这两个字，路容立刻转身半蹲在床边，摸了摸晏宣朗的脸，又摸摸他的额头，“你生病了吗？哪里疼？难受吗？要喝水吗？要看动画片吗？”
“都不用。”晏宣朗哭笑不得，“你躺在我身边就好。”
路容从另一侧爬上床时许医生已经给晏宣朗挂上点滴，叮嘱他近期不要乱吃东西，清淡饮食，否则胃病还容易再犯。
晏宣朗应声说好，其实他已经好几年没生过病了，自从天天吃张姨做的饭后，胃病几乎痊愈了。
李叔送医生下楼，晏宣朗一偏头，正对上一双泪眼。
路容已经很久没哭过了，晏宣朗甚至不记得他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猝不及防再次看到他的眼泪，晏宣朗一时间反应慢了半拍。
路容咬着下唇，并未发出声音，但眼泪已经流湿了一小片枕头，长长的睫毛也黏成一片。
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听到他抽噎着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做饭了，都是因为我做饭太难吃了你才会生病，我真的不想你难受。”
晏宣朗不愿意路容因为这点小事不开心，空闲的手从床头抽出纸巾帮他擦脸，他摸着路容的柔软的头发，安慰道：“和你的饭没有关系，我刚才没有给医生说实话，其实是因为我下午偷吃了果冻才不舒服的。”
“真的吗？”路容的胸脯一抽一抽，红着眼睛思考晏宣朗话的真假。
“真的，葡萄味很好吃，我一口气吃了四个，然后就肚子疼了。所以你不能像我一样，再好吃的零食都要适可而止，懂吗？”
路容窝在他怀里怔怔点头，“懂了。”
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葡萄味确实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