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傻子也会伤心
经过仔细思考晏宣朗说的“我傻了谁照顾你？”这句话，路容觉得他问得很有道理，坚决不能让这种可能发生。
所以在晏宣朗想多喝半碗糖水时，他极力阻止，“少吃点糖，吃糖影响智商。”
碗被路容抢去抱在怀里，晏宣朗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便故意逗他玩儿，“你说得对，那等家里的糖吃完后就不要买了吧，大家一起戒糖。”
“不行不行！”事情怎么拐到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方向？路容吃惊地张大嘴，想了半分钟后终于找到理由。
他挺起胸膛，义正词严地说：“我可以吃，我们家只允许有一个傻子，那就是我。”
他现在已经对傻子这两个字完全脱敏，仿佛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般。
晏宣朗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还要在路容的追问下保证不会断掉他的糖。
可能是最近连看了三部迪士尼电影的原因，路容忽然对唱歌表现出了极大兴趣。他不怎么会唱英文歌，便转变思路唱中文儿歌。
晏宣朗上次就知道路容好像没多少唱歌天赋，但没有想到能如此难听。
一整首下来没有几个字在调上，就算路容声音再好听，他对路容再包容，晏宣朗都觉得这完全属于噪音的范畴了。
在路容的歌唱事业发展中，晏宣朗首当其冲。
他每晚都告诉自己再忍忍，再忍一首歌，终于在路容说“老师说做人要学会感恩，我给你唱个《感恩的心》吧。”且连唱三遍即将开始第四遍前，他忍不了了。
“你能不能不要唱了。”
“为什么呀？”
“难听。”
“刚开始唱歌，不好听是很正常的。”路容为自己辩解，“但是我会虚心学习，多多练习，这叫作勤能补拙。”
在晏宣朗的纠正下，路容使用成语的出错率越来越低，算是一大进步。
但规范使用成语这件事并不能作为听路容唱歌的前提，所以晏宣朗残忍地拒绝了对方。
“我耳朵很疼，需要休息。”
路容对此并没有生气，他一方面觉得自己目前的唱歌水平可能确实达不到晏宣朗的标准，一方面又认为晏宣朗在某些时刻并不懂得欣赏，所以他说：“笨鸟先飞，我去飞了。”
然后一个人躲去书房里对着平板上的唱歌软件跟唱。
过了一个小时，快到睡觉时间点了，路容还没回来。
晏宣朗去书房叫他，路容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嘘，我还有三首歌没有练。”
晏宣朗一看平板，第一首歌就五分四十二秒，他不想等待，直接伸手把路容打横抱了起来。
路容“啊”地叫了一声，一只手攥紧平板，另只手搂着晏宣朗脖子防止自己摔下。在发现晏宣朗的胳膊很有力走路很稳时又不紧张了，“好玩。”
回到卧室后路容还意犹未尽，伸长胳膊要求晏宣朗再抱会儿。
晏宣朗说不要，直接上了床。
抱是抱不到了，路容晃了晃平板，“你知道吗？经过我的刻苦练习，我现在的唱歌水平已经得到了很大提升。”
他扬起下巴斜睨晏宣朗，“等我练好了，到时候有人求我给他唱我都不一定唱。”
“那我等着。”晏宣朗看他自夸的样子就觉得好笑，轻哼道，“真是个小傻子。”
“傻子怎么了，傻子也很好啊。”
“有什么好？”
“傻子会给你唱歌听。”路容见缝插针。
晏宣朗再次坚定拒绝，“太难听了，我不要听。”
这条路果然行不通，路容暂时放弃，他又说：“傻子会学小猫咪。”他脱了拖鞋爬上床，靠近晏宣朗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
柔软的发丝划过晏宣朗的皮肤，好像被施了什么定身魔法一般，晏宣朗一动不动。路容边蹭边学着平日里看的猫猫视频，喵喵喵地叫着。
其实学的一点儿也不像，但晏宣朗就是感觉真的有一只小猫在蹭他，还是只会撒娇的长毛猫。
软软的绒毛扫过他颈侧，令他皮肤发烫、发痒，手指尖不自觉想抓住些什么。路容和他用的是同样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这味道晏宣朗再熟悉不过了，可此刻薄荷香气带着路容的体温钻进鼻腔，却让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
“因为我是傻子，所以可以变成很多东西。”路容说，“如果我是一株小蘑菇，或者是小夜灯，你就听不到我讲话了，只有我是小猫的时候才能说人话，这是小猫的特权。”
他凑到晏宣朗耳边悄咪咪道：“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要帮我保守秘密呀。”
耳朵感受到了路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温热湿润的气息弄得晏宣朗耳根又痒又麻，他下意识想避开，又止住了动作。
最后他说好，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周日中午，吕方栋打来电话，说自己等会儿过来送鱼。
其实他周五给晏宣朗打过电话，约他周末去隔壁省海钓，晏宣朗拒绝了，理由是要在家看孩子。
路容午觉刚醒，晏宣朗就跟他说，“等会儿有个……”他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称呼，“一个叔叔要来。”
“什么叔叔？”
“是我的朋友，你叫他叔叔就行。”
下午三点多，吕方栋到了，他把车停在院子里，打开后备厢招呼晏宣朗和他一起搬东西。
这一趟战利品不少，他给晏宣朗带了石斑鱼、黑鲷鱼、马鲛鱼，还有其他几种不常见的鱼。
一人抱着一个大泡沫箱进了门，路容站在门口，见到陌生的吕方栋第一句话就是：“叔叔好。”
吕方栋脚下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回应道：“你好你好。”
把鱼箱放进厨房让张姨处理，吕方栋跟晏宣朗小声咬耳朵，“他看起来二十多岁了吧？你之前也没说人有这么大啊，我一直以为是个小孩。”
晏宣朗一脸你也没问的表情，“二十三岁，你表现得正常些，别吓到他。”
吕方栋看看路容，又看看晏宣朗，声音压得更低，“你别诓我啊，老实说他是不是你男朋友？你别怕，哥们不歧视同性恋，我真不信路边能捡到这么好看的。”
他话音刚落，路容就做了一连串小学生式的自我介绍，说完直直地看着他，一脸期待地等待回应。
吕方栋又咋舌了，他快速跟晏宣朗说了句我信了，随即啪啪鼓起了掌，“你这自我介绍说得真流利，谁教你的？”
“平板里老师教的。”路容指了指晏宣朗，“哥哥帮我完善的。”
“等等，”吕方栋发现了问题，“为什么你叫他哥哥，叫我叔叔，我很老吗？”
“哥哥让我这么叫的。”路容往晏宣朗身边一躲。
吕方栋不满，“那不行，我们一样大，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他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晏宣朗，“按照你排的辈分，如果他叫我叔叔，就应该叫你爸爸。”
“爸爸？”路容疑惑。
“闭嘴。”晏宣朗拍了一下吕方栋的后背，温声跟路容说，“叔叔跟你开玩笑呢。”
几人去客厅坐着，吕方栋和晏宣朗聊天，路容在一旁看电视。
吕方栋本来就是个爱招猫逗狗的性子，加上好奇心重，跟晏宣朗聊着聊着就叫路容的名字，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每一次，路容都会一本正经地思考回答，偶尔答不上来就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晏宣朗。
吕方栋觉得他实在好玩得紧，便问他，“下次要不要一起出来玩啊？”
“哥哥去我就去。”
“就我们两个人去好不好？叔叔带你去看大海，在海上钓鱼。”
“大海！”路容眼睛唰一下亮了，又迅速摆手，“不要两个人，我要和哥哥一起。”
随后吕方栋列举出各种充满诱惑的条件，试图说服路容和他单独出去玩，但路容一直坚定自己的立场，必须和晏宣朗一起。
逗到最后路容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叔叔你把你的钓鱼工具借给哥哥好吗？哥哥会带我去钓鱼的。”
吕方栋忍不住大笑起来，猛拍大腿，“看来真的拐不走啊，还挺聪明，跟我要上工具了。”
那是，晏宣朗哼笑一声，以为那么多安全教育课是白看的吗？
被吕方栋描述的大海吸引到，路容蹭到晏宣朗身边，“哥哥，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海边玩呀？”
“过段时间去。”晏宣朗回他。
下午张姨做好了饭，五个人，她做了两盘清蒸石斑鱼，一盘香煎鲈鱼，还有蒜蓉粉丝扇贝，白灼菜心，凤梨糖醋虾，和一道冬瓜豆腐汤。
石斑鱼几乎没刺，晏宣朗挑了些腹部的嫩肉给路容，路容说了声谢谢，埋头吃了起来。
等把碗里的肉吃完了，他舒服地拍拍肚子，突然冒出一句，“好吃，我以前最喜欢吃石斑鱼了。”
晏宣朗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哪个以前？”
“不知道，反正就是很久很久之前。”路容夹了只虾继续吃，晏宣朗却陷入沉思。
这几个月来，因为有路容在，家里买鱼都选的是鲈鱼、鳕鱼这类刺少的鱼，但就是没买过石斑鱼。那路容说的很久之前，是不是他没失忆的时候？
吕方栋待到晚上八点多就要走，他已经累了两天，得赶紧回家补觉。
和晏宣朗在门口聊了一会儿关于路容的话题，他问晏宣朗，“你下午不是说过几天带路容去看海？啥时候，我跟你们一起。”
最近天气冷，海边风大，晏宣朗在下午路容问时就仔细想过，最终决定还是等开了春回暖了再去。但他不想带上吕方栋，吕方栋嘴巴没把门，逗弄路容有时容易失了分寸，因此他随意道，“没有，我骗他的。”
送走吕方栋后，晏宣朗回到卧室。
路容正坐在地毯上，见他进来，看了晏宣朗好几眼，才把话问出口，“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什么？”晏宣朗下意识反问。
“我刚才听到你和叔叔说话了。”路容抠着手指。
晏宣朗正想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路容就继续说：“这不是你第一次骗我了对吗？你之前骗我说我只有六岁，你说时针走够八圈就会回家，但你没有回来；你说如果我哭得超过十分钟，哥哥就会被外星人抓去别的星球；你还说只要站上健身房的跑步机就停不下来，会一直一直跑到世界末日。”
晏宣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路容这是在翻旧账。
这都是路容刚到家不久发生的事情，他记得清清楚楚。
晏宣朗很难说出“我不是故意的”这样的话，虽然其中有些事是因为客观原因导致自己失约，但也有几件事情，他心知肚明自己就是故意的。
那时候他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便撒了点小谎，应付一下总是黏着他的人。而且路容全身心信任他的样子让他感觉很奇妙，所以他起了点恶劣的小心思，骗了路容。
“抱歉，我承认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骗你，你上次说，说谎就要受罚，你惩罚我吧。”
路容垂着头，没有趁此提出什么要求，他只是问：“你下次不要骗我了好吗？”
晏宣朗说好。
路容声音轻轻的，“傻子也会伤心的呀。”
晏宣朗帮他理头发的手顿住，心脏像被针扎一样传来绵密的疼痛。他郑重地跟路容再次做下保证，“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我会带你去看海的，等三月份天气暖和了我们就去，好不好？”
路容似乎是在思考，几秒钟后，他点了一下晏宣朗的眉毛，笑开了，很痛快地说，“好吧，我原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