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是他唯一的弟弟
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今年是路容在的第一个新年，家里要热热闹闹的。所以在李叔买了很多年货和装饰品的情况下，晏宣朗依然带着路容去了超市。
超市里已经在循环播放《恭喜发财》了，很洗脑，路容听了两遍后就能跟着唱出来，“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
晏宣朗赶紧打断他，“你知不知道过年都要做什么？”
路容看过关于传统节日的视频，知道过年有很多习俗，毫不迟疑地从推车上直起身子回答，“包饺子、贴春联、放鞭炮、大扫除……”他掰着指头算，“每一项都要做哦。”
“都做都做。”晏宣朗应允。
“我要和你一起贴春联，包饺子，”路容期待着，“看漂亮烟花。”
城市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晏宣朗准备到时候带路容去郊区的山上放烟花，再买些仙女棒和摔炮之类危险系数不大的东西，避免路容受伤。
往年过年他都是回父母那边一起过，待上几天后再借口工作回到南安屿独自度过剩余的假期。
今年的话，晏宣朗思索着，可以带路容去父母那边露个脸。如果路容愿意待在那边，就多待一段时间，不习惯的话两人就回来。
说着说着路容话锋一转，“春节是我国最隆重的传统节日，每年春节，大人都会给小孩发压岁钱，小孩子可真幸福呀。”
晏宣朗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勾唇笑道：“红包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路容立刻喜笑颜开，抱拳作揖，“恭喜发财恭喜发财，祝你事事称心如意。”随即得意道：“我也有给你准备礼物。”
“什么？”晏宣朗好奇。
“不告诉你，等除夕夜我再给你，你不要偷偷翻我书桌哦。”
很好，现在晏宣朗已经知道路容给他准备的东西就在书桌抽屉里，但他愿意配合路容留给他的惊喜。
忽然想到上次文身事件，晏宣朗谨慎提问：“这次你准备礼物要出门吗？”
“不用。”路容大手一挥，“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完成。”
晏宣朗不得不承认，和路容在一起，商量下午吃什么，过年做什么这些事的时候，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温暖这个词。
和家人待在一起时，其实父母并没有完全忽略他，只是更多的注意力会放在晏宣明身上，所以晏宣朗偶尔会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回想起某年春节，他和父母、弟弟坐在客厅看电视，嘻嘻哈哈的欢声笑语时不时传入耳中。晏宣朗仿佛一瞬间抽离出这个环境，以第三人视角在看。
桌上摆满水果零食，电视里播放着春晚小品，暖色的灯洒在沙发上，映照出温润的光。
爸爸妈妈和少年坐在同一排沙发上，因为小品的包袱而笑成一片，怎么看都是和谐的一家。
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也坐着个青年，他也在笑，在努力融入这构图。不管他的真正想法如何，至少面对家庭里其他三人时，他算成功了。
他们四个，就是全家福里笑着的、温馨的四口之家。
而现在路容打破了这层虚伪的假象，将晏宣朗从木偶身份中解救出来，可以随自己的意识动作、说话。
家带给他的温暖，再一次久违地出现了。
傍晚，晏宣朗和路容在书房里各自的书桌前忙碌。路容在捣鼓他的小秘密，晏宣朗在工作。
市场分析报告看到一半，李叔来敲门了，“宣朗，快出来，宣明来了。”
晏宣朗立刻放下手里的鼠标，起身下了楼。
晏宣明来这里是突发奇想。他下午给他妈做了排骨煲，又忽然想到自己回来后还没来看望过他哥，便自告奋勇地提着饭盒，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送过来。
南安屿他曾经来过两次。
一次是晏宣朗这里刚装修好时请爸妈和他来玩，那时他才上高三。
第二次是去年，他和爸妈旅游时给晏宣朗买了很多当地特产，在快递寄回来后他特地开车送来，堆了满满一后备厢。那次旅行前他和爸妈邀请了晏宣朗几次，都被以工作繁忙，新项目正在推进期走不开身为由拒绝。
房子和他上次来时大体看没什么变化，但晏宣明是学机械工程的，对细节很敏感。
门口多出的蘑菇凳子，沙发上的卡通毛绒毯，还有客厅角落柜子上黄色的星星摆饰，都不像是晏宣朗为自己买的东西。
他突兀地想到上次他哥说的那个孩子，和书架上色彩斑斓的儿童读物书脊，一个隐秘又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浮现。
很快他看到晏宣朗从楼梯上下来了，他亲切地叫了一声哥，拍了拍手里的保温饭桶，“我做了排骨煲，你现在吃不？”
晏宣朗对他露出一个笑，“好啊，张姨麻烦你热一下。”
张姨接过晏宣明手里的饭盒去了厨房。
紧接着，晏宣明听到脚步声再次从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声音听起来就很欢快。
他屏住呼吸，视线里出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跑到晏宣朗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往外偷看，用天真的声音问他哥：“家里来客人了吗？”
晏宣明站在原地呆滞了几秒才回神，语气带着明显的错愕，“哥，他是谁？”
路容在听到晏宣明叫哥的时候也怔了一下，心里涌出一点微妙的不开心，感觉好像有一件抓在手里的重要东西被别人拿走一样。旋即又在心里自我批评，做人不应该那么小气，他有壮壮作为弟弟，那么晏宣朗也可以有别的弟弟。
“跟你介绍一下，这是路容，具体的等会儿跟你讲。”晏宣朗回应。
“路容，这是我弟弟，叫……”晏宣朗顿住了，晏宣明今年21岁，路容23岁，按理说应是晏宣明叫路容哥哥才对，但路容的情况是这样……权衡几秒，他自然地续上话，“叫他宣明就可以。”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要和对方做自我介绍，这是常识。
路容从晏宣朗身后挪出来，朝晏宣明伸出手，“你好，我叫路容，路灯的路，笑容的容，我是晏宣朗的弟弟。”他的自我介绍几经修改，现在呈现的是最完美的一版，“我今年二十三岁，喜欢拼拼图，画画，魔方，很高兴认识你。”
对面的人表情怪异地看着他，路容能感觉到，对方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
是因为他的自我介绍说得不够好吗？
“我是晏宣明。”晏宣明并没有和路容握手，手指简单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就算结束。
三人一同去了餐厅，晏宣朗问晏宣明，“你吃过了吗？”
晏宣明忙说自己在家吃了，这些就是专门带给他的。晏宣朗点点头，往路容碗里夹了几块排骨。
张姨给晏宣明热了两个紫薯包，又榨了玉米汁，一人倒了一杯。
晏宣明坐在路容正对面，就这样看他吃着自己亲手做的排骨。他特意挑出来的精瘦小排，原本是带给他哥的，现在一小半都进了陌生人嘴里。
“好吃，你手艺真好。”路容一边吃还一边夸赞他，弄得晏宣明心中的怪异感更甚。
路容吃饭的姿态还算规矩，但嘴边沾上酱汁也浑然不觉，晏宣朗用纸帮他擦了，叮嘱他慢慢吃小心骨头。
饭后晏宣朗让路容先上楼看书，路容不肯，“你们要玩什么新游戏吗？我可以参与吗？”
晏宣朗说：“对，要一起去健身，你来吗？”
路容一听这话，脚底抹油溜了。
支走人后，晏宣朗开口了：“你能感觉到吧，他有点特殊。”
“他是谁啊？怎么感觉脑子……”晏宣明心中有无数个疑问，但他不敢一股脑全问出来。
“他是我去年八月底在东明大街捡的，脑袋上有伤，失忆加失智，找不到家里人，就带回家了。”
“正常来讲不是应该报警或者送到福利院吗？哥你工作这么忙，能管得了他吗？很麻烦吧。”
“还好，他很聪明，相处起来就和小孩子一样，不麻烦。”
“可总待在你家也不是办法啊，难不成你要养他一辈子吗？”
晏宣朗嗯了一声，“是吧。”
晏宣明还想再说什么，他哥已经要结束话题了，“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情况，你和他正常相处就行。”他叮嘱晏宣明，“先别告诉爸妈。”
关于路容的聊天刚结束，话题本人就从二楼下来了。他指着晏宣朗，“你没有在健身房。”
晏宣朗从善如流地答，“还没来得及，等会儿就去。”
路容才不信，他走到晏宣朗旁边坐下，头靠着他的肩膀，“别想骗我。”
晏宣朗被抓包，也不辩解。路容没有再计较，而是戳了戳晏宣朗的胳膊，指使他做一件事，“哥哥，我可以再喝一杯玉米汁吗？”
晏宣朗看他一眼，起身朝厨房走去。他问晏宣明还要吗？晏宣明说不了。
他一走，客厅就只剩晏宣明和路容两个人。
路容觉得空气有些过于安静，他想说几句话，又感觉对面这个人看起来不太友善，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对方似乎有话想跟他说。
晏宣明凑近，恶狠狠地警告，“不准这么叫他，他是我的哥哥。”
他死死盯着路容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是他唯一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