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养你一辈子
新港下雨了。
雨势很大，噼里啪啦地斜打在窗户上，落下一条又一条蜿蜒的河。
家里所有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氛围灯，昏黄色的，仿佛给空气加了层柔光滤镜。
“下雨天窝在家里看电影或者睡觉最舒服了。”陆容揉着眼睛，寻找不想起床的理由。
“那就再睡一会儿。”晏宣朗隔着被子拍拍他，“你把营养师电话给我，我去取你的早餐。”
话音刚落，床头上陆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哥”。
陆容和晏宣朗同时看到了，他略微心虚地瞟一眼晏宣朗，没接。
晏宣朗把手机送到陆容手里，“你先接电话，我出去倒杯水。”
才刚起身，搭在床沿的手就被抓住，“你别走。”陆容微微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晏宣朗本就没站稳，又坐回床上。
“我晾他一下，谁让他骗我。”陆容哼一声，等电话又响了十几秒才按下接听。
“小容。”
“嗯。”
“林寅说你还没联系他，现在已经九点半了，不吃早餐不利于你恢复。”
“没有不吃，还没来得及呢，而且我今天不想吃他做的饭，家里有水果和面包。”
“那些营养不够，要知道……”
陆容紧急打断陆清越的话，这些话在他生病期间已经听过无数遍，“够的够的，哥，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通话结束，陆容没有直接拨给林寅，反而兴致勃勃问晏宣朗：“你想不想吃饺子？”
“可以，我去买。”
“不用，自己在家包嘛。”陆容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你会包饺子吗？”
晏宣朗思考几秒，迟疑着答：“或许会一点。”
陆容笑了，“我问问营养师能吃什么馅儿的。”一分钟后，他转述：“他说除了酸菜的都行，最好是煮的，不要煎炸。”
“好，你想吃素馅还是肉馅？”
“三鲜的吧。”
擀饺子皮这件事对两人来说都太过困难，晏宣朗便点了现成的外卖，以及鲜虾，韭菜，鸡蛋和一些其他蔬菜。
两人先垫了水果和几片面包充饥，便投入到准备当中。清洗韭菜，炒鸡蛋，切碎虾仁，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馅料搅拌好了，开始包饺子，问题出现了。
陆容捏的两个饺子圆滚可爱，褶皱整齐，反观晏宣朗的唯一成品，歪歪扭扭，里面明显馅儿塞多了，接口处多余的黄油渗出来，感觉下一秒就要爆开。
两相对比之下，简直是天壤之别。
陆容“扑哧”一声笑出来，没有任何嘲笑意味，就是觉得晏宣朗笨手笨脚的样子很有趣，“这就是你说的会一点儿？”
“是或许。”晏宣朗严谨解释。
陆容手指戳了戳那个吃撑了的饺子的肚子，没成想只一下，捏合处就突然散开，面皮像个毫无征兆爆发的火山，馅料喷涌而出，变成惨不忍睹。
“我……”他结巴着辩解，“我没有用劲啊，它自己散开的。”
“是我没捏紧。”晏宣朗把里面的馅儿夹出来些，又用自己的手法将饺子皮重新捏上，拿在手里看了几秒，把它放到了案板最角落的地方。
随后他拿起一张新的饺子皮，神情认真，“我确实不会包饺子，小陆老师可以教教我吗？”
陆容正沉浸在谋杀饺子的自责中，忽然听到这句话，猛然抬头，愣愣地看向晏宣朗。
等晏宣朗晃了晃手里的面皮，他才反应过来，忙点头，“这个、这个很简单的，你看。”他一边手上动作一边讲解，包出一个胖嘟嘟的标准饺子后问，“会了吗？”
“我试试。”
在陆容老师的几次教学加亲手指导下，最终晏宣朗包出的饺子虽然没过优秀线，但也差强人意。
水开下饺子，三滚后出锅，这期间晏宣朗拌了个芝麻菠菜，调了盘凉拌黄瓜。虽然是简单的快手菜，但味道却不错。
家里除了水和酸奶没有别的饮品，陆容举着酸奶，“为新一年，干杯。”
晏宣朗和他手里的酸奶瓶碰了碰，“新年快乐。”
喝了一口奶后他忽然起身去了卧室，从大衣口袋中找出一个边角有折痕的红包。
“给我的吗？”陆容一时没接。
晏宣朗往前再递了递，“本来就是为过年准备的。”
陆容这才接过，小心地抚了抚左上角的折痕，打开红包，抽出钱币最上面的卡片。
晏宣朗端正有力的字写着最柔软的话：容容，新年快乐。新的一岁，愿你平安健康，幸福自在。
饭后，晏宣朗去洗碗，他关着厨房门，水流声掩盖了外界的其他声音，但还是隐约能听到外面有一些动静。
似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还有几句交谈声。
收拾好厨余垃圾，晏宣朗提着袋子准备放到门口，陆容从沙发上站起，跟在他身后。
大门打开的瞬间，晏宣朗和陆容同时注意到了左边掉下来的半截春联。
“怎么回事？”陆容讶异，“谁把我对联撕了？”
下联被扯得就剩一半，上面“岁岁平安”几个字还在，下面的“福寿多”三个字已经不知所踪。
从撕扯的痕迹来看，是人为的。
陆容嘀咕着，“什么人啊，真坏。”他戳戳晏宣朗，“我们只能重新贴一副了。”
“家里有新的吗？”
“有的。”陆容指了指餐边柜，“我哥上次买了两副。”
晏宣朗过去取，打开左手侧柜门时滞了两秒，不动声色地把里面那副包装崭新的对联拿了出来。
“胶带和剪刀应该在最中间的抽屉里，你看看有没？”陆容一边往外搬着凳子一边问。
“在这里。”晏宣朗拿起几样东西，出了门。
陆容负责指挥，辅助，晏宣朗负责粘贴。区分好上下联，陆容后退几步检查位置，指挥晏宣朗调整。位置确定后，他利落地剪下胶带递过去。
五分钟后，新的春联端端正正地贴在大门两侧。
“你好厉害呀！”陆容拉起晏宣朗的手，“连贴春联都这么整齐。”
晏宣朗勾起唇角，脑海中闪过很多个陆容说他厉害的时刻。哪怕是简单的小事，但陆容每一次的语气都溢满惊喜与真诚，令晏宣朗无比满足。
“还是小陆老师指挥得好。”
陆容一听这个称呼就感到耳根发热，飞快地另起话头，“都出门了，刚好你录个指纹。”他调出指纹锁的管理模式，催促还在旁边发呆的晏宣朗，“快来。”
录入成功后，陆容关上门，让晏宣朗试一次。
“欢迎回家”的语音，在晏宣朗食指触碰到感应区的下一秒响起。
陆容失忆期间，在南安屿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吃过饭没一会儿就困了。
晏宣朗陪他上了床，但他自己平日里并不午休，偶尔工作太饱和了只会去休息室小憩十五分钟，所以并无困意。
陆容睡着得很快，晏宣朗就这样凝视着他，他觉得自己好像怎么也看不够。明明陆容的相貌已经深刻地印在他脑中，无论怎样都不可能忘记，但他还是想多看一眼，再一眼。
时间不知不觉流淌过去，一个小时后，陆容睁眼，对上晏宣朗直直的视线。
他朝晏宣朗的方向凑了凑，轻声说：“像做梦一样。”
“我梦到过你。”陆容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哑意，“几乎每天都会。有时是在别墅，有时在其他地方，梦里大部分时间，你都对我很好，陪我做任何我想做的事。但也有一些时候，你变得很凶，你说我不听话，让我滚。”
晏宣朗理陆容头发的手一顿，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陆容继续说：“不过醒来后我就知道那只是梦了，你虽然说过不要我了，但你不会骂人。”
晏宣朗瞬间记起因为陷入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而被自己遗忘的一件事，他还欠陆容一个郑重的道歉。
“我说不要你是气话，是我当时没能控制好情绪，对不起。虽然现在解释起来很混蛋，但我真的从来没这样想过，也不会这样做，如果你没有恢复，我会养你一辈子。”
他顿了几秒，“晏宣明的事情我也要代他向你道歉。你离开后，他跟我说了自己做过的荒唐事，他那些话……”晏宣朗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晏宣明的确是有意的，他找不出任何理由向陆容解释。
“我知道。”陆容早已不计较了，“没关系，如果我哥哥突然多了个弟弟，我也会不开心的。”
“之后我会让他亲自向你道歉。”
“再说吧。”陆容结束了这个话题，很迅速地跳到另一个话题，“你玩过Switch吗？我们等会儿玩游戏吧。”
晏宣朗摇摇头：“听说过，但没玩过，你教教我。”
躺在床上面对面互相看着，陆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晏宣朗是一个很帅的人。
他是那种很周正的长相，眉毛是标准的剑眉，比普通人要浓密些，鼻梁高挺，薄唇。因为眉骨高，更显得眼窝深邃。
如果不了解晏宣朗的人第一次见到他，肯定会以为他是一个严肃的、不近人情的人。
大概是陆容的视线太直白，晏宣朗跟他对视一会儿，忽然绽开一个笑。
他一笑，眼下便聚起两道卧蚕，让陆容很想伸手摸一摸。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软软的，带着温度，微微颤动，就像陆容的心脏。
晏宣朗眨眨眼，睫毛扫过陆容的食指尖，陆容被烫到似的收回手。
“我去看看我的卡带落灰了没。”他扔下这样一句话，急匆匆起身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