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K神掉马
万里晴是在第二天中午，意识到不对劲的。
他的视频评论区出现了一些很怪的留言。
“博主是gay啊？和女人抢男人的腌臢玩意，你还讲贞洁坊？你能讲明白吗？”
“看了你两期视频，觉得挺有创意的，没想到本人是个low货，做视频的钱怎么来的？”
“哈哈，要是没有K神，你什么都不是，别捆绑吸血了，独立行走哈！”
“听说你为了追K神，把前男友都甩了，辜负真心的人，吞一万根针。”
“……”
万里晴看得云里雾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有个新注册的ID，在评论区，抛了张图片——
是万里晴的身份证。
以及，一张截图，包括他就读的大学、专业、家庭住址……他父母的工作单位，甚至年收入都写在上面。
连他的两个死党都没有放过。
岁岁和盈盈陆续收到了短信，没有文字，只是照片，竟是给万里晴P的遗照。
安岁喜欢熬夜，是半夜收到的，当场就把手机扔出去了，他叔叔板着脸打给网安部，问：恶意传播谣言、诋毁他人，吓到我家孩子了，你们管不管？
网安部连夜排查。
这些发生在背后的事儿，万里晴都不知晓，大家也怕给他压力，没敢告诉他。
等他本人感受到风暴时，小雨滴已然变成了砸在身上的冰雹。
他知道——
他被开盒了。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网暴。
他明白此时应该放下手机，别再刷那些恶评了，可想是一回事，行动又是一回事，在许多污言秽语中，他扫到了一个眼熟的ID。
【一边拉着K神卖腐，一边在贞洁坊那期讲精神独立，我真是想吐，难怪你不敢露脸，暗地里让K神帮你拉了多少资源？当gay真好，卖卖屁股就能有远大前程。】
万里晴如置冰窟。
他想不到，仅仅一夜之间，就能让这位一直鼓励他的粉丝，对他如此恶言相向。
可他做错了什么？
第一期视频发布后，叶空雨要帮他转发宣传，他都没让，这也能被定义为吸血？
“别看了。”
叶空雨抽掉他的手机，“我陪你出去走走。”警方已经上门取证了，正在找幕后操纵者。
万里晴沉默不语。
叶空雨的脸色也不见得有多好看。
“跟我说说话。”他挠挠万里晴的下巴，怕人把气憋心里，给憋坏了。
“等我一下。”万里晴推开他，跑进了次卧，关上门。
叶空雨不放心，跟了上去，等在门口。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万里晴拉开窗户，半个身子趴在外面，仰着脑袋嚎，“为什么要骂我！”
说发疯就发疯，一点不内耗。
小九听到这动静，哗啦啦飞过来，躲进叶空雨卫衣的帽子里，藏得严严实实。
邻座的公寓，同层，有个大哥站在窗口和万里晴对喊。
“那你骂回去啊！”大哥吼道。
“不能骂！”万里晴声音高了点。
“那就打，不受窝囊气！”大哥分贝比他还高。
叶空雨：“……”这还聊上了。
过了会，万里晴打开门，脑袋扎向叶空雨的颈窝。
哼哼：“我委屈。”
“嗯。”叶空雨在人后颈轻轻揉捏着安抚。
他知道万里晴委屈。
万里晴和自己不一样，这人自小被父母保护的太好了，性格中也有锋利的一面，但底色是善良温和的，就看他那前东家陈奇，几次拿话刺他，万里晴一次都没说过粗话就知道了。
“你是怎么穿过那些风暴的？”万里晴有气无力地问。
自叶空雨成名起，在他身上的争议就没有消散过，每年都会有一次大规模的网暴，之前，万里晴是看客，现在，当他站在风口浪尖，才体会到有苦难言的无奈。
叶空雨把他带到沙发前，坐下，平心静气道：“人们喜欢捧神、造神，因为与有荣焉，更喜欢毁神、斩神，因为乌合之众。”
他沉静半晌，望着万里晴的眼睛，“所以，人们怎么说我，我都不在意。”
万里晴心里一颤。
他抱住叶空雨的腰，说：“我在意，别人怎么说你，我在意。”
当他真正感受到恶意，便更加心疼叶空雨从前的遭遇，喜欢一个人，就会希望他生活在充满鲜花和掌声的世界。
叶空雨笑了笑，捏捏他的脸：“那你以后当我的反黑站站长。”
“好。”
小九从帽子里探出脑袋，喊：“反黑！反黑！”
两人都笑了。
他们在沙发上闹了会，叶空雨看万里晴情绪还可以，便说：“你在家，好好睡一觉，我去趟公司。”
“嗯，你去忙吧。”大半天的功夫，万里晴已经将心情整理的差不多了，他知道年底KB会很忙，叶空雨在家一直陪他不合适。
“手机我拿走了。”叶空雨晃了晃，他怕万里晴忍不住去翻评论。
“拿吧。”万里晴挥挥手，眼不见为净。
叶空雨在家风和日丽的，出了门，面色彻底阴了下来，风雨欲来，路上给北彻打了电话，那边也在往公司赶。
KB的大门口，站着十来个人。
为首的，便是特森的主理人——冯陶。
“小姑娘，我们到贵司拜访，你这么堵着，不是待客之道吧？”冯陶是个面善心狠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梁逸也是牙尖嘴利，故意问：“哪来的客？我只看到一群……
落水狗！”
“你……”冯陶眯缝了下眼，往前一步，压着怒火道，“我来是谈合作的，误了事，你能担得起责吗？”
他看梁逸扎着马尾，穿着也是普普通通的样子，一开始就没将这姑娘放在眼里，没想到是个难缠的，把他们堵在门口，硬生生对峙了十来分钟，非说没预约不能进。
“我担不担得起另说。”
梁逸冷笑，笑容里尽是不屑，“但是，梁家一定担得起。”
冯陶脑子嗡得一下。
梁家……
是指康市那个梁家吗？
可他转念一想，真要是那个梁家的大小姐，怎么会放到这种地方，他不是看不起KB，是在他的认知里，生在豪门的女孩，那就是名媛，是用来联姻的，能让你出来这么撒欢？
“小丫头片子，快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你一个破行政，在这给我唧唧歪歪什么？”
说话这位，是冯陶的弟弟，冯乐，远没有他哥心思深沉，眼看着好说歹说这门就是进不去，目露凶光，已经把袖子卷起来了，那架势是想揍人。
随着引擎轰鸣，两辆车急速驶来，在楼前停下。
开门、关门。
北彻松了松领带，嗤笑：“冯总好雅兴，这是带着人来砸我场子？我开门做生意，没得罪你吧？”
冯陶转过身，瞄了眼北彻后面的叶空雨，陪笑：“是这样，我这边收到了K神发的律师函，有些不明白，过来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虽说咱们没合作过，可我一直敬仰K神大名……”
“梁逸，把门打开。”北彻打断他的话。
“是。”
“冯总，请。”北彻进了室内，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结实的肱二头肌把衬衫袖子挤得鼓鼓囊囊。
冯乐偷偷把自个袖子放下了。
“备茶。”叶空雨低声和梁逸说。
“好。”
梁逸答应着，心里却是有些不情不愿，老大之前直播的时候，冯陶就买水军，故意抹黑老大和竞品品牌，这次更是把手伸向了老大的心肝宝贝，就这种过街老鼠，还给上茶？
该上泔水！
北彻把特森的人安排在大会议室，又让KB的公关部、法务部来参会，他和叶空雨，分别坐在长桌一首一尾。
“说说吧……”
北彻抬抬下巴，“冯总，我这弟弟怎么冒犯你了？”
冯陶从包里掏出律师函，推过去：“K神说我们涉嫌侵权，彻总，你也知道，影像这行的版权界定是很模糊的，照这样说，行业不就被龙头给垄断了？还是要百花齐放的嘛……”
北彻拿起律师函看了看，点头，说：“是。”
冯陶瞅他这态度，觉得有希望，便大倒苦水，说什么这律师函一挂出来，会影响他们企业形象，年底的新机发布会就完了。
那模样，倒真像个受害者。
绝口不提自己做的龌龊事。
会议室的门开了。
梁逸和林颜进来送茶，人多，茶杯也多，她俩拿不了，赵臣和付黎都来帮忙，一人端着两杯往桌上摆。
冯乐就是在这时开的口。
“K神的男朋友长得真不赖，两眼睛水汪汪的，会说话一样，也难怪K神愿意把两人合照放官网上，我们特森就没这福气。”
冯乐记仇。
之前，冯陶几次到KB拜访，想求合作，连叶空雨面都没见到，只得到一句话：理念不合。
可转头，叶空雨的双人照就出现在他们对家的官网，就一张照片，让那家的新机都卖到脱销了。
冯乐对此恨得牙痒痒，话也就不经大脑说出口了，乍一听，似乎没毛病，可细想，跟网上那些恶评一样，是在内涵万里晴是个只会爬男人床的货色。
梁逸手里的杯子刚端到叶空雨面前，听到这话，就心想——
完了。
叶空雨接过茶杯，迎着冯乐挑衅的目光，将手里滚烫的热茶，朝着他甩了过去。
冯乐躲闪不及，连水带茶叶，被浇了一脑袋，捂着脸哇哇大叫。
“小冯总今早出门想必走得急，没刷牙，我给你涮涮。”叶空雨说完，竟还挑了挑眉，笑了下。
他是会气人的。
特森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会议室冷若冰霜。
梁逸：“……”老大让备茶，原来是这个意思。
“彻总，你看，这、这……”冯陶急得站起来，拍了下桌子，“我们是诚心诚意来谈事的，K神一言不合先打人，这还怎么谈？”
“嗯。”
北彻又点了点头，“那就不谈了。”
他一改方才和善的态度，面色凛冽，看向梁逸：“打120，叫救护车，小冯总也不必为我们省医药费，想在医院住多久就住多久。”
冯家兄弟：“……”
他们此行之前，是商量过的，给万里晴开盒这件事，是他们理亏，既然来了，就闹一闹，把对方激怒了，他们就占了上风，因此，叶空雨出手打人，正合冯陶的意。
可他机关算尽，没料到，北彻能护短到这种地步。
他听出北彻这话的另一层意思——
我弟弟打了人，我给你掏钱去看，但让他道歉，甭想。
叶空雨再怎么牛逼，在江城也是无依无靠，冯陶欣赏他的才华看中他的名气，却没真的把人当回事，但北彻不同，依照北氏在江城商界的地位，只需北彻一句话，就能断了特森的资金流。
“去医院就不必了。”
冯陶话锋一转，讪笑，“我这弟弟也是嘴上没把门的，让大家见笑了，这样吧，改天我带着他再来一趟，亲自给K神赔罪。”
他以为自己这是给双方递台阶，可是，他放过别人，不代表别人愿意放过他。
叶空雨让梁逸取了两份文件过来，对着冯陶疑惑的眼神，开口道：“冯总贵人多忘事，我帮你回忆回忆，三年前，贵司一款相机的品宣广告，盗用了一位风光摄影师的照片，后来对簿公堂，那位摄影师不仅输了官司，还赔了你们一大笔侵权费，一年前，同样的手段，你们把目标对准一个在校女大学生，逼得她退学，患上严重抑郁症……”
他说着，把文件举起，白纸黑字，是两位受害者的自述、签名，每份上面都有红色的指印，别的可以造假，但是手印，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叶空雨放下文件，笑了笑：“冯总是诚心诚意来谈事的，今天想怎么谈，以后要怎么谈，我奉陪到底。”
冯陶当场脸色就白了。
“梁逸，送客。”北彻说。
“好嘞。”
会议室空了。
北彻隔空点点叶空雨：“你呀你，说摔杯子就摔杯子，不过打了也好，特森这块狗皮膏药，是时候撕下来了。”
叶空雨垂着头，在摆弄手机。
“嘶，我跟你说话呢……”北彻点点桌面。
叶空雨指了指耳朵：“在听。”
“你那小心肝怎么样了？”北彻问。
说实话，叶空雨这两年性子越来越稳了，今天这么当众发脾气，还真把他惊着了，不由又会想起前些年，殷时章还在的时候，这人被外公护着，更是轻狂嚣张，没人治得住。
闻言，叶空雨抬眸，回道：“看着还行，但心里肯定不好受，他事业刚有点起色，我怕他受打击。”
这也是叶空雨今天动手的原因。
特森怎么买黑子造谣他，他都无所谓，可他的朝朝，从来都赤诚坦荡，他都舍不得说一句，哪来的阿猫阿狗，就敢妄言。
“这在当今互联网，是难免的，哪个博主不被嘴两句？要是没这点承受能力，就趁早告别这行。”其实，在北彻看来，就万里晴那个精分性格，估计过两天就活蹦乱跳了，也就是叶空雨关心则乱。
这话叶空雨就不爱听了。
“性格好就活该被骂啊？”他说。
北彻抬手：“行，我不跟你呛。”
他还有个饭局，要先走了，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问：“你最近是不是要回越州一趟？”
殷老的忌日要到了。
“宁姨今年回来。”北彻补充道。
“你跟她有联系？”
“前几天和盛夏说事情，他提了一嘴。”
叶空雨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北彻叹了口气，温言道：“空雨，有些话我不该说，但是，如果你外公还活着，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还钻在死胡同，有时候，活着的人，要比离开的人重要。”
他比叶空雨大七岁。有些事，也就看得更明白。其实，宁姨对这个小儿子，远没有叶空雨本人以为的，那么不在乎。
这就像一道门，母子两站在门里门外，都伸出了手，力气朝一处使，门是打不开的，得有一人往后退。
就如今的局面看，叶空雨绝对不是往后退的那个。
“你好好想想。”北彻说完，抬脚离开了。
叶空雨坐在那儿，盯着地面，眼睛猩红。
这时，手机响了。
是万里晴发来的消息。
【哈哈，想不到吧，拿走我的手机，我还有平板。】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咱俩去吃饭吧，我新发现了一家店，看评价还不错。】
【饿了饿了……】
泪水逐渐模糊了叶空雨的眼睛。
每一次，万里晴都能把他从绝望的深渊中拽出。
这让他迫不及待做点什么。
然后……
他就跟随着心意，编辑了条微博，点击发布。
万里晴为了分散注意力，抱着平板玩了半下午游戏，觉得眼睛难受，正要找眼药水滴一下。
叮。
页面蹦出条消息。
【爆：k神掉马】
掉马？
叶空雨去骑马了？
好好好……
背着他去玩是吧！
万里晴点进首页，最先刷到的动态，是他的互关好友——梗王哥。
【某人拍的，喜欢。】
这是文案。
配的图，是两人在斯诺山，他让叶空雨回头笑一笑，按下快门的那个精彩瞬间。
万里晴以为自己眼花了。
使劲眨眨眼，再一看，没错呀，是梗王哥发的。
万里晴：“……”完犊子，微博互关竟然是枕边人。
靠。
他又想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