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概不退换
万里晴醒来的晚，觉得眼皮很重，费了力才睁开，身上倒是干爽，就是处处酸疼，两个手腕泛着乌青，脚踝尤其刺痛，他踢开被子一看，左右脚踝各贴着创可贴，有股淡淡的消炎药膏味道，卷起睡裤，发现膝盖有的地方磨破了皮，已经结上了一层黄色的痂。
不禁又想起昨晚的情形。
他说去床上，叶空雨非不依，把他折成了各种难以启齿的姿势，到后来他就有些神智不清了，只记得在浴室的时候，被叶空雨架在镜子跟前，双脚离地，全身力量唯腰腹那儿支撑，他被撞击得魂飞魄散，叶空雨还起了坏心，偏要逼着他叫人。
“靠。”这会想起来，万里晴是又羞又气。
起身，就想去找叶空雨算账。
他刚从被窝爬起来，又跌了回去，腰跟断了一样疼。
当然，屁股也疼。
叶空雨应该就在外面，听到动静，开门进来，笑说：“怎么不多睡会？”
万里晴随手扔了个枕头过去，叶空雨也没躲，让砸在了脸上，才把枕头拿住，放在床上，走了过来，弯腰就想亲人。
被气恼的万里晴一把推开。
“你太不是人了！”
万里晴瞪着他，抬起胳膊，指着手腕的乌青，用损耗过度的破锣嗓子骂道，“你把我当折叠伞一样折呢你？”
这一开口，他发现自己嗓子变得嘶哑难听，更是来气。
揪着叶空雨一边耳朵：“你那是上床吗？你那是杀生！”
叶空雨知道昨晚惹了他，今天肯定有这一遭，只是没想到，万里晴生起气来口无遮拦的，还挺有意思，没忍住笑了起来，在床边坐下。
“下手好像是有点狠。”
叶空雨握住万里晴胳膊，在手腕亲了下，语气带着宠溺诱哄，“要不你也打我一顿？”
万里晴这会就是想打他，手上也没劲儿。
委屈地说：“我有点不想跟你好了。”
“就为床上这点事？”
“就？这点？”
叶空雨把人连着被子拥进怀里，凑到他耳边，“是谁昨晚哭着声喊，就是那里，重一点，我倒是想轻点，你缠着我不放啊。”
啊啊啊啊啊……
听听这浑话！
万里晴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反被叶空雨握住：“当心手疼，等好了再打。
而且，也不全是我的错，你自己要在家看毛片，把我火拱出来，怪谁？”
“都说了是岁岁发我的！”
“我不管谁发的，你看没看？”
“……”
“自己爽完了，就提裤子不认人了，你以后要是想看，也行，家里那么多相机，我给你拍，我让你过把当男主角的瘾。”
万里晴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问：“我把红包还给你哥，能把你退货吗？”
叶空雨抱住他：“不能，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万里晴心里哀叹，可见奸商有多会钻法律空子。
“我给你煮了红枣粥，起来吃点吧。”叶空雨说着就要抱他起来，万里晴推脱着说不用，但是脚刚落地，就差点摔了，最后还是被抱出去的。
吃饭的时候，叶空雨忽然说：“等明年开春了，天暖和起来，你早上跟我一起去跑步。”
“我不去。”万里晴喝了口粥，甜丝丝的，心情好了一半，“我大学跑完八百米，就发誓，这辈子再不跑步。”
“那就坚持每周去打网球。”
“你怎么关心起我运不运动了？”
“因为这关系到我的运动。”叶空雨看着他，“我可不想下次做到一半，你就喊着小腿没劲站不住了，或者嚷嚷着腰快要闪了。”
万里晴磨磨牙：“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你太狠了点？”
平时叶空雨健身回来，他也会摸摸这人的肱二头肌腹肌人鱼线什么的，自己没有，就当解解馋了，馋人身子的后果就是，一旦到了床上，像个关节失灵的玩具，任人摆弄，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所以才让你锻炼，你得跟我相配呀。”叶空雨理所当然道。
“咳——”
万里晴一口粥卡在嗓子眼，咳得眼冒泪花，接过叶空雨递来的水，顺了顺，才说，“要不然别人都好好的，老天偏让你得躁郁症，没这病拽着，你得狂到没边了，当年皇帝大战蚩尤，如果带的是你，他老人家何苦熬到第三回合，第一回合就胜了。”
这话明褒暗讽，听得叶空雨直笑。
“下午有安排吗？”吃完饭，叶空雨去洗了碗，回到客厅，见万里晴窝在沙发看书，就过来坐在旁边，给人揉着腰。
他今天不用去公司，KB已经放春节假了。
这也是让同行羡慕的一点。
他成立工作室的头两年，的确忙，人手不够，后期组组长一人兼两人的活，总算到了年底，项目顺利交付，家里有老人病危，就想请个长假回去尽孝。北彻说，活都干完了，请什么假，直接带薪回去过年吧。再一问，大家手里的工作都搞完了。又说，那就都放假吧，别再公司熬了，还得给你们免费提供水电。
因此，KB的春节假并不跟着法定假走，每年一等项目完工就放假，完不了的，也可以带回家远程办公，加起来，假期在小半个月左右，足够舒舒服服去国外玩一趟了。
这在行业不算个秘密，之前很多人来应聘，就是冲着这一点。当然，KB也不是什么人都收。北彻乐意纵容底下这帮崽子，也全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各个领域拔尖的，手上有真本事。
“他可真会管理，恩威并重的。”万里晴把书在手里敲着，“就是不知道以后有谁能得了他的心，想必也是非池中之物。”
那次年会回来后，北彻的性向就在公司传开了，估计也是他本人的意愿，听叶空雨说，从那之后，来拜访的女客户就少了许多。
“北氏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叶空雨摸着万里晴脑袋。
他是家里没人管，有个外公，也是宠他居多，凡事由着他。
但是北彻不一样。
北氏虽是世代儒商，在特殊年代，也是为国效过力的，钱财自不必说，前些年，北彻的父亲多方周旋，让漂泊在外数年的、自江城出土的青铜器文物得以归家，存至市博物馆，是镇馆之宝。
自古，政商多联姻。
北彻不必入仕途，可他的娘舅那边，却可以用满床笏来形容。生在这样错综复杂的上等门户，婚姻是很难自己做主的。
万里晴听得直感叹：“可见这当龙作鼠，皆是命。各人有个人要渡的劫。”
“嗯。”
“对了，你刚才问什么来着？”两人每次一聊天，话题就会跑偏。
“问你下午有安排吗？”
“没有。”他的文案已经写完了，现在就等着贺盈盈那边把模型打印出来，等他回到康市，就可以拼装了。
“那跟我回趟家，快过年了，我把屋里扫一遍，清清灰。”
“你还自己动手啊？找个钟点工，多省事啊。”
叶空雨笑了笑，说：“那边家里外公的东西多，我怕那些人不懂，再给弄坏了，往常都是我自己打扫的。”
“去啊，我当然去。”万里晴积极应道。殷老生活过的地方，他肯定要看的。
“那去换衣服。”
“好。”万里晴欢欢喜喜去了。
他们到楼下时，看到路上已经有人提着年货了，想必是单位发的，大大小小的礼盒，还有红色带金字的对联。
“我们也买两幅对联贴上吧？”万里晴说。
“好啊。”
附近商场就有卖的，样式都差不多，主要看上下联的含义，两人很快就挑好了，万里晴还看到有尺寸很小的对联，商家说，那是给宠物窝上贴的。
想到家里两个孩子，小九的病刚好，妹妹又是刚来，万里晴便选了一幅寓意平安健康的，打算贴在阳台，还选了几个剪纸窗花。
叶空雨这边的房子是大跃层，万里晴进门后，哇了声：“真豪啊。”
他就是学建筑的，自然能看出其中门道，全红木的家具，不显奢华，却是暗藏波澜，透着尊贵。
“你都住园林了，还哇呢？”叶空雨笑着捏他的后颈。
“那不一样。我就是从两百米的大床醒来，那也是在村里，你这儿可是一寸土地一寸金的CBD啊。”从窗户往外看，就是江城的大摆钟，真正的地标，能在这儿置房的，可不是光有钱那么简单。
万里晴东跑跑西看看，叶空雨跟在后头，给他一一介绍，哪里是卧室哪里是书房，知道他必定对一个房间感兴趣，就推开了那扇门。
随着门的打开，万里晴率先看到了悬挂在书柜斜上方的一幅字画。
纤细刚硬的瘦金体。
写着——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这是你名字的来历吗？”万里晴问。
叶空雨点点头。
万里晴回身，握住他的手，叶空雨勾勾唇角，说：“没事。”
就像万里晴那日在床下说的，啸吟这个名字很好听，但是，他得把遗憾留在原地，往前走了。
他知道，很多人盼着他走出来。
北彻是、池景是。
外公……也一定是。
“这是什么日子？”万里晴见桌上放着一本台历，泛黄的纸张夹了上去，停在了其中的某一页。
五月十日。
并不是大小节日，很平常的一天。
“我也不太清楚，以前我还弄乱过这本台历，外公又给翻回到了这一页，想必是对他意义重大的日子吧。”
他曾经问过外公，但是一向对他宠爱有加、有问必答的人，那次，却选择了沉默。
“那外公得在满本都做上记号。”因为在万里晴看来，殷时章的一生充满着传奇色彩，每一天都值得纪念。
他还在书柜里看到了《营造法式》，也是商务印刷版，因和偶像有同款而兴奋了半天。
这间书房充满着文人气息，随处可见的手稿，摆放整齐的文献，笔筒里满满的铅笔，还有测绘用的各类工具，卷尺的黄色外壳都已褪色，木尺上的刻度变得模糊……
时光好像冻结了。
那位古建修缮大师已经故去，他的精神依旧长存。
万里晴有点想哭，掩饰性的摸了摸鼻子，故作轻松：“去看看你的军火库吧。”
叶空雨的卧室在二楼，也有间他自己的书房，相机的藏品比KB展柜里的型号还要丰富，有些已经在市场上绝版的机型，还能在这里看到。
“你要是哪天破产，把这些变卖，都够过下半辈子了。”万里晴转头笑着看向叶空雨。
“我破产了，你还跟我好吗？”叶空雨挑着眉问。
“那我得抓紧寻找第二春。”万里晴笑嘻嘻说。
话说得特别狠，说完，吧唧在叶空雨脸上亲了个响。
这叫什么？
一个窝心脚，再赏一颗枣。
——精准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