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太会了
“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妈。”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万里晴扫向后视镜，爸妈仍站在家门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叶空雨放慢了车速，秦舒注意到了，朝他们挥挥手，万里晴的眼圈一下就红了，降下车窗，身子探出去朝后面喊：“快回去吧。”
看到他们进门，他才又坐回车里，望着前方发呆。
叶空雨一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刚走，就想回娘家了？”
万里晴破涕为笑，拍开面前的手：“滚。”
他们回到江城是下午一点，把从家里带的东西归置好，吃了饭，去了趟董思昴家，提了两斤腊肉，这是万韶做的，从一家湘菜馆老板那讨来的配方，做出来的肉感与市面上卖的都不一样，肥不腻口，很有嚼头。
董思昴老两口都是福州人，很好这一口，就说晚上要做腊肉蒸饭，并留他们一起吃晚饭。
“正好上次买了木桶，还没用过，我去找找。”瑶瑶笑着去了厨房。
蔡奶奶的中译本工作进入尾声，她把有待商榷的地方标了出来，就等叶空雨这次过来帮她看看，两人坐在桌前，有商有量的，电视里仍在播放猫和老鼠，万里晴看得专注，忽而听董思昴说：“小家伙，第四期视频的主题定了吗？”
万里晴：“……”谁懂啊，催更催到脸跟前了。
因为第三期视频的效果远超预期，又逢过年，人便有了惰性，他暂时还没考虑第四期该做什么，董思昴看他的样子，了然一笑：“还没想呢吧？”
“嗯。”万里晴坦诚道。
“不急，缓一缓也是好事，另外，以你现在的水平，接一些大项目也不是问题，可以把眼光放远一点。”
万里晴嘴角差点压不住笑，妈呀，董老爷子夸他了！不过，大项目……他现在真的能接手吗？不是他悲观，现在市场行情不好，甲方也是多方考量，宁愿把肥肉丢给老的供应商，也不愿冒险分口汤给初创企业。
“找到了。”瑶瑶在厨房叫了声，手里拿着个竹底木桶。
董思昴回头看了看，笑着说：“放那吧，晚饭我来做，你快去看书。”他又望向万里晴，“瑶瑶要参加今年的高考。”
万里晴心头一震，竟说不出话来。
但凡了解过瑶瑶的身世，无不对她产生怜悯之情。
瑶瑶的青春在十五岁那年被标价出售，从此受尽苦难，她贫苦过、流浪过，可她的灵魂如顽强的藤蔓，细长柔软，始终向上攀援。
她今年二十一岁。
她的青春，历经迷途，跌跌撞撞得回到了她的手中。
从董老爷子家出来，万里晴不禁感叹：“瑶瑶太有勇气了。”
“嗯。”
叶空雨也很欣赏这个女孩子，“当初蔡奶奶让她来家里做保姆，是想给她一个庇护，如果是个求安逸的，可能也就那样了，她很会运用环境让自己变得更好，所以说，她很聪明。”
万里晴总觉得叶空雨这番话另有其意，两天后，验证了他的想法。
“这是什么？”
“你从设计院出来的，还看不明白？”
“……”看是看明白了。
可……
万里晴盯着叶空雨：“你是认真的？”
“当然。”
一份江城文旅局古建展项目的标书，摊开在桌上。
预算这儿，写着——
180万。
万里晴在奇酷参与过多次投标，碰上最大的标，也就70万，他还不是主创人员，是一个资历深的建筑师带着他们做的，以他当时的资历，只够干打杂的活。
那时候，他就想，等哪天再遇上大项目，他也要当总策划人。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前期调研工作做得差不多了，这次参与竞标的，一共八家公司，除了KB，其他都是建筑设计院，竞争还是挺激烈的。”叶空雨如实说明情况。
万里晴眉心皱起，问：“奇酷是不是也报名了？”
“对。”
“……”想来陈奇那老东西也不会错过这块大蛋糕。
万里晴对于标书太熟悉了，直接翻到了采购需求那部分，项目清单那栏写得很清楚，服务时间是自合同签订起至3月20号。
也就是说，如果KB有幸中标，留给他们交付项目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开标时间也很紧张。”万里晴看着叶空雨，“这么高的预算，项目不会已经开始了吧？招标就是走个过场？”
“不会，北彻找人问过了，古建展是文旅局去年年底报的项目，这笔款最近才批下来。”
“哦。”
万里晴觉得嗓子干涩，心里万般情绪翻腾，激动、欢喜、害怕……让他竟有些打起退堂鼓。
个人是无法参与招标的，他想接大项目，势必要背靠一家公司，KB是最佳的选择，并且，以KB在业界的良好名声，也会为业绩这一项加分。
可就是因为他懂这些，才不想把自己和叶空雨捆绑得这么死。
“走，带你去个地方。”叶空雨把万里晴从沙发上拽起来。
两人骑着山地车，由叶空雨带路，万里晴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顺着护城河骑到尽头，就是企业孵化园。
“这么晚了，带我来公司干什么？”万里晴摘下头盔。
“一会你就知道了。”叶空雨掏出钥匙开门。
他把万里晴带到一楼大厅那面立体城市图前，在人额头亲了下，轻声说：“闭上眼睛。”
“搞什么啊……”万里晴嘟囔着，听话地照做。
过了几分钟，叶空雨摸摸他耳朵：“可以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立体的古建筑，它对照设计稿以1:10的比例放大，每个细节都做到了真实的还原。
正是万里晴获奖的那所书院。
万里晴心脏咚咚咚直跳，他无数次从这面墙跟前走过，却不知道，它暗藏着这样的秘密。
曾经，他羞于说出口的梦想，叶空雨帮他珍藏了起来。
“我靠，你太会了。”万里晴转头扎向叶空雨的肩，脑袋在人肩膀上一下下磕着。
这让他怎么招架得住？！
“你也不用有压力，参与这次招标，不光是为了你，也为了KB，一个企业是无法做到小而美的，今年是公司成立的第六年，按照发展规律，算是一个坎，必须要变革了，我作为创始人，有义务带领大家去创作更多的可能性，古建展的项目，算是一个契机。”
叶空雨这话半真半假。
公司成立至今，商单不断，从价位来讲，他们还真不缺这180万的单子，但是，KB的确没有服务过政府类的客户。
这算是叶空雨和北彻的默契。
哪类甲方难伺候？
答：政府。
钱少、事多、爱干预、项目周期长、尾款难追回。
叶空雨能受这气？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两年，随着非遗文化的宣扬，古建这行有回暖的趋势，江城遍地都是古建筑，若是KB能拿下这次项目，以后也可以开辟新的业务线。
万里晴听着，感慨：“资本家就是资本家，真是会算计，敢情就是让我免费给你们做方案呗，我还是老板男朋友，不用给我付工钱，就算项目最后没成，你也没啥损失。”
“有没有良心？”
叶空雨气笑了，拍拍他的脸，“那你怎么想的？要不要过来给我当总策划人？”
“我怎么想……”
万里晴一时得意忘形，“你这么搞，万一我哪天飞黄腾达，想把你甩了，都得背上渣男的骂名啊。”
叶空雨眼神幽暗。
抬手，在万里晴挺翘的唇珠上，狠狠一捏。
万里晴疼得直吸气，捂着嘴：“你干嘛？”
“知道疼，以后就别乱说话。”叶空雨脸色不太好看。
“我开玩笑的。”
“这能乱开吗？”
“……”
万里晴双臂勾着叶空雨脖子，在人脸上亲了好几下，每亲一下，叶空雨脸色就缓和一点，也就几秒钟时间，从多云到转晴，真是变脸如翻书。
片刻后。
万里晴再次开口：“其实，你真的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一旦确定投标，就要组建团队，叶空雨说得再好听，也无法消解万里晴心中的压力。
这不是闹着玩的。
一群人，付出时间和精力，最后要是没成，那些人会怎么看待叶空雨？
但同时，万里晴又知道，这是他离机会最近的一次，倘若错过，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叶空雨，你再多说一点。”万里晴望着他碧绿的眸子。
两人对视着，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翻滚的情绪。
一个，是真心实意想给。
另一个，想要却不好意思。
“朝儿……”
叶空雨的手掌怜爱得抚着万里晴的脸庞，“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父母，还有我能给你这样的托举。”
这时的万里晴还没有真正参透这句话的份量。
在之后的许多年，他的喜悦、失意、破碎、与重建，都有叶空雨陪伴左右。
他们张开的翼幅将乌云遮掩，壮阔而绚丽的未来，与朝阳重叠。
所谓强强联合——
是并肩同行的光彩辉映，是借爱情之笔，书写理想的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