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骗子
周六晚上，厘子迈开车来接寿星，同车的除了程澈、杨明希，还有隔壁寝室的梁家耀和他的女朋友魏晗。
杨明希原本计划好，梁家耀和魏晗坐后面，他委屈自己跟情侣一起坐，好在厘子迈开的大越野，空间够大，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程澈抢先一步坐到后面，他求救似的看厘子迈，对方没什么表情，只说：“你是寿星你坐前面。”
寿星不是这个当法，他不要坐在厘神对象的专属位置上，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炮灰而已，可是厘子迈压了他一眼，杨明希完全没办法拒绝，才一晚上的时间，他明显感觉到两位室友的关系更加恶劣了。
一路上，杨明希看见厘子迈漫不经心地扫了后视镜好几眼，在看程澈，可是对方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跟雕塑似的。
“伍一他们已经到了，我叫他们先进去？”
梁家耀终于逮着机会说话，他一直听说学院这两尊大神关系好得离谱，可现在一看，完全并不符合事实。
杨明希猛点头，“可以先点菜！那家油焖大虾特别好吃。”
他又转头问程澈，“你没有什么想吃的菜？叫他们先点上。”
程澈回过神来，正好对上后视镜里厘子迈的眼神，他下意识地避开，顿顿道：“都可以。”
“厘神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厘子迈收回目光，驾驶盘上的掌心一紧，说不出的烦躁不安，“都行。”
唯一的女士说：“有清淡一点的吗，最近有点闷油...”
诡异的氛围终于被食物打破，一路上大家从学校附近的美食聊到大学城好玩的俱乐部。梁家耀趁着机会，赶忙提上加厘神好友的进程。
杨明希是个单纯又好骗的男大学生，完全看不出自己所谓的朋友是另有所图，也看不出魏晗和梁家耀貌合神离的关系。
厘子迈让人扫了二维码，但没有点同意键，他侧头看杨明希，微微摇头，叹息了一声。
杨明希从对方神态里看出了“关爱”的味道，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厘子迈对他这么友好，当即决定一定要帮厘子迈缓和和程澈的关系。
正值周末，片区都是来来往往的大学生，停车位很少，厘子迈将人放在民宿门口，又在停车场绕了很久才找到停车位，他从后备箱拿出生日礼物和蛋糕放在地上，正准备按车锁，有人提起了蛋糕盒。
厘子迈跟上程澈，两人沉默着走上好一阵，厘子迈才低声问：“你昨天什么时候回寝室的。”
“还能什么时候。”
程澈语气有些不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兴什么，不过就是因为厘子迈说了那句“你谈恋爱就告诉我，我不烦你”。
“什么时候。”
厘子迈坚持不懈地问，要听他真切的答案。
程澈停下脚步，刚好有几个女生路过他们，接受完那种暧昧的指点后，程澈冷淡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各管各的吗。”
他一句话就能破坏厘子迈一整天的心情，厘子迈阴阳怪气地回怼：“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哪管得了你，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你知道就好。”
程澈就是有这个本事，一句话就能把风度翩翩的厘子迈气得吹鼻子瞪眼。
两人憋着气走了一路，临进门的时候，厘子迈投降了，他委屈地控诉，“我哪里惹到你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个态度。”
程澈自己也烦自己，明明厘子迈什么都没有做错，明明是他先主动的，明明是他耍了厘子迈，现在还对人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
“没有，你没有错。”
他差一点就要说“错的是我行了吧”，完全是无理取闹的姿态，程澈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的别扭就像闹情绪的小对象。
“你别对我这个态度，我的心不是肉长的吗，天天被你这样躲这样拒绝，我不难受的啊。”
程澈嘴角微抿，不吭声了。
厘子迈稍微俯下身子，平视他低垂的眼眸，轻声道：“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多难受吗，我想你又不敢来烦你，还得看着别的姑娘追你，为什么她们能靠近你？我不能？澈澈，你对我不公平。”
程澈侧过脸，退开了半步，依旧不吭声。
厘子迈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了唇角，沉默了一会儿，试探道：“还是你真的不喜欢男生，不喜欢我...”
程澈眸色暗了下来，直到杨明希催促的电话打来，才堪堪道：“...我不想...”
“不想跟我在一起是吗。”
厘子迈替他回答，他的声音有些无奈，“那我跟别人在一起你也无所谓吗。”
他无计可施，等待没有结果又舍不得强迫程澈，他企图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程澈依旧防备着他，不肯放下戒备，不肯允许自己靠近。
厘子迈突然很轻地叹息了一声，“你怕我是一时兴起，迟早会离开你，所以干脆不跟我开始，是吗。”
程澈的心跳停了一瞬，掌心攥得生疼，像是被人拆穿内心所有的不安和怯懦，那种突如其来的慌张的焦躁情愫狠狠包裹着他。
民宿门口人来人往，树叶被风吹出声响，天气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回答我。”
厘子迈的目光有些锐利，落在程澈眼里，像一把磨新的钝器，蓄意地割在他的皮肤上，程澈分不清，是刀太凉还是他自己太冷。
“...是。”
程澈转过脸，重复，“我不想跟你开始。”
他一字一顿地说，既像说给厘子迈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厘子迈没有表露任何情绪波动，几秒钟后，他说：“好。”
下雨了，阴沉一天的空气终于湿润了。
一整个晚饭过程，程澈和厘子迈没有说一句话，一张八人的圆桌，他们坐在离对方最远的位置。
杨明希的生日过得忐忑不安，好在伍一带来的三个美院的朋友聊得开，不至于冷场，但谈论的话题都集中在厘子迈身上，想跟好不容易约出来的厘神打好关系，可是时机不对，因为厘子迈明显心不在焉。
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程澈，他本来就是话少的人，表情冷漠显得更加孤僻。
他听见厘子迈在旁边的男生说话，男生声音有些软，不像一般男生那般有磁性，但性格很开朗，跟孤僻的他南辕北辙，程澈握筷子的手力道加重，低头吃着饭，试图屏蔽对面的热闹。
“...厘神不喝一点？”
“不喝了，我要开车。”
“待会儿要走吗，希哥不是说定了一晚上吗，我们待会儿玩玩桌游呗，反正明天周末。要不去隔壁酒吧也行？”
“不了，我回去有事。”
“噢～难道是家里有人在等吗。”
梁家耀突然把目光落到默默无闻的程澈身上，玩笑道：“厘神是有对象了吗，我之前在学校的八卦论坛上，还看到你和程澈的帖子，盖得老高，说你俩是一对儿。”
这话一出，气氛冷窒了几秒，谁都看得出两个当事人在闹矛盾，魏晗放下筷子，语气不善：“你也够无聊的。”
杨明希没想到梁家耀会突然来这么一出，完全是在火上浇油，他明显感觉到厘子迈的表情冷了半分，对面的程澈更加沉默。
“...哎、就是个八卦贴，当不得真的。”
杨明希试图缓和气氛，“还要不要加菜啥的？咱们再加个菜？”
“什么帖子？”厘子迈突然问。
他的目光落在程澈身上，又很快移开，旁边的男生把手机屏幕递给他，“就这个，我一个外校的都看到了。”
男生半开玩笑地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身边的同学都信了。”
程澈抬眸，正好看见那个男生靠近厘子迈，中式椅子明明有扶手，他却将半个身子都扬了出去，脑袋差一点点就碰到厘子迈的肩膀，程澈内心涌起一股莫名的火，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躁的火。
好在几秒之后，厘子迈往身后的椅背上靠，离开了男生的亲密范围，他看向程澈，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还挺有意思，不过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程澈喉咙干涩，心渐渐沉下去，他好像突然明白厘子迈话里的“好”是什么意思了，“好”就是他放弃的意思，他不要喜欢程澈的意思了。
这多奇怪，程澈明明是想要这个结果的，想要厘子迈把他当成“普通朋友”甚至“普通同学”，可他听到厘子迈亲口说出来，心里却
像被蚂蚁钻似的，闷闷地不舒服。
“你们先吃，我去个洗手间。”
厘子迈拿上手机，沉默地离开了包间。
程澈看见那个男生也跟着出去，还有人在小声讨论，“贺淳不会真想搞厘神吧？”
杨明希震惊，贺淳跟他根本不熟，是他的高中同学伍一说要带两个人来的，可伍一没说，带的人是这样的，他颤颤巍巍地看了程澈一眼，发现对方依旧面不改色，才松了口气。
伍一坐过来小声解释，“我也不知道贺淳这么敢，厘神没什么搭理他，应该不会，应该不会。”
杨明希低声呵斥：“你别给我捣乱！他俩好着呢，是好哥们！你不要把奇奇怪怪的人带来。”
伍一突然对程澈说：“你不去看看吗。”
程澈冷淡道：“我去看什么。”
梁家耀凑过来问：“厘神真是弯的？操、这也太浪费了吧，我要是有厘神那张脸，什么样的漂亮妹妹搞不到啊。”
伍一皱着眉头撇杨明希，意思是：你怎么认识这样的人？
杨明希摇头：他送我好贵的礼物，我才带他来的，我回去把礼物还给他。
梁家耀坐到程澈身边，试探性地问：“厘神平时一般去什么地方玩？”
程澈皱眉，抬头瞥了他一眼，梁家耀继续道：“我也去呗，感觉厘神在学校就跟你玩儿，要不是上学期他突然来住宿舍，我们都接触不到他的。”
“不知道。”
“怎么可能，他泡吧吗？我听说厘神以前高中的时候挺爱玩儿的，不是还辍学玩了一年吗。”
程澈不说话，他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又把目光落回饭桌上，这样反复几次之后，他的心情更加烦躁。
过了十来分钟，厘子迈终于回来，他额前的碎发有些乱，下巴微微泛红，卫衣领口下的两根抽绳长短不一，肩膀上落着水渍，是难得的凌乱。
程澈突然哑火，他愣愣地看着厘子迈，又看着随后走进来的贺淳，第一次意识到，厘子迈有可能是别人的。
——你愿意的话，我就是你的。你不愿意...我也可以一辈子对你好....作为朋友。
厘子迈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