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公寓
厘子迈终于把人哄到自己的公寓，华大三公里外的学林路的大平层公寓。
进门后，厘子迈蹲下来把拖鞋放到他脚边，程澈下意识地想打开厘子迈撩他裤腿的手，“我自己来。”
厘子迈皱眉，“你腿怎么了。”
刚才太黑，厘子迈没看清，程澈的裤腿被蹭出个大口子，能看见破烂的黑色布料下被磨破的皮肤。
程澈的腿太细太白，好像稍微用点力就能捏青，厘子迈非常不满意看到这么脆弱的皮肤上有伤痕，他抬头看程澈，敛起笑意，“你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是一个小时前那场小车祸，程澈从电动车上摔下来，小腿被沥青石油路擦到，没碰到血管，但皮肤擦烂一片，红红紫紫的，看着挺吓人，但他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伤。
程澈后退一步，躲开厘子迈的手，“摔了一跤，没什么。”
厘子迈沉默，僵在空气中的手指微微紧握，好半晌才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糙。”
程澈确实过得十分粗糙，早餐两个白馒头能解决，手划破也不管，帮人抗水桶抗画板是常事，好像大家都做不来的体力活儿，就他会似的。
程澈穿上鞋子，脸色微冷，“我出去找地方住。”
“别别别、来都来了，折腾这么久你不累啊，”厘子迈重新挂上笑脸，“我开玩笑的，我多管闲事了行吧。”
程澈低头沉默，似乎并不知道怎么回应别人的好意，略显别扭地说：“真的没事，谢谢...”
厘子迈正在翻箱倒柜找药，听到这句话心头直泛酸，小孩儿太会招人疼了，“你先去洗澡吧，浴室在那里，朝右拧是热水。”
“我给你找件我的衣服换行吗。”
“嗯...谢谢。”
厘子迈给常来公寓打扫的阿姨打电话，问清楚药在哪里后，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程澈洗澡。
水流哗啦啦地放，厘子迈脑子里闪过的都是程澈白瘦的小腿和不盈一握的脚踝，还有脚踝上那两颗凹陷的脚窝，软软的小小的，用手指捏上去刚刚好的样子。
真是要命。
【杨明希】：厘神你回学校了吗。
【厘神】：嗯，我现在跟澈澈在一起。
程澈一个人待在学校这件事是杨明希告诉他的，杨明希的原话是：澈哥好像一个人在寝室，他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人给我寄快递寄到门卫室了，问我要不要拿，他没回家吗？
厘子迈回完消息又盯着浴室门口看了几眼，手里的药膏被捏成了弓形。
“你有内裤吗。”
程澈穿着厘子迈的T恤短裤出来，身上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水滴，热水冲过的皮肤微微泛红，湿漉漉的睫毛盖住漂亮的眼眸。
厘子迈顺着望下去，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程澈的腿，从大了几号的裤管下漏出来，又细又白，小腿的线条好看极了。
程澈没得到回答，抬眸看他，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出神，程澈下意识撇开目光，重复问道：“你有干净内裤吗，能借我一条吗。”
厘子迈口干舌燥，脑子里塞满黄色废料，“你、你现在没穿啊？”
“不小心掉水里了，有吗？没有就算了。”
“没有你难道打算不穿吗？！”
“不行吗。”
他认为厘子迈嫌弃自己穿他的裤子还不穿内裤，又补充道：“这条裤子我洗了还你。”
谁他妈在意这个了，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
厘子迈去衣帽间翻了一圈后，勾着新内裤递给他，“穿完擦药。”
在对方的强烈要求下，程澈拿上药膏回房间，厘子迈在门口盯着他，严肃地强调：“必须擦药，你不想我碰你的话，就自己擦好。”
程澈讨厌别人碰他，这个别人也包括厘子迈，厘子迈知道，距离走进这只小刺猬的心里，还差了十万个普利兹克奖。
第二天，程澈难得睡了个懒觉，他坐起身，借着窗外的阳光才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
床对面是一大幅湖人队的画报，下面有个签名，不知道是谁的但估摸是真的，床头柜左右对称，连摆的灯件的角度都是对称的。
地毯是解构主义画风的，室内装修是极其高级的极简主义，白色派风格，窗外的两跨阳台上种着藤蔓，木色画板对着那一片繁华的街道，颜料已经干了，画作到一半，他的强迫症完全没有体现在画画上。
程澈走出房门看见厘子迈正在厨房捣腾什么，边打电话边问：“能不能有点简单的做法？”
“放油了，溅起来了，放肉了、放菜了、什么都放了，为什么它还是要黑成一坨？”
“算了，我还是点外卖吧。”
“冯姨过来都什么时候了。”
厘子迈准备放弃做饭这条路，并不想让第一次下厨成为厘神的黑历史，“你起来啦？我准备点外卖，你想吃什么？中餐还是....”
程澈凑过去，将就厘子迈的筷子尝了一口锅里的肉，表情十分难看地咽了下去。
备受打击的厘子迈先是蹲下身检查一番他的小腿，再抬头望他，叹息道：“我知道翻车了，你不必专门再来告诉我一遍。”
程澈推开他的脑袋，“...我没说难吃。”
厘子迈顺势站起来，高个儿造成的压迫感顿时袭来，程澈退开半步，利落地掌勺，“有什么菜？”
“你会做饭？”
厘子迈没想到还能有这好处，“我瞅瞅冰箱里还剩什么。”
最后还能炒的只有一小坨牛肉、青椒，还有几个被糟蹋过的西红柿，在厘子迈一直跟在旁边碍手碍脚的情况下，程澈用半个小时时间完成两道菜——牛肉炒青椒、西红柿炒鸡蛋。
“澈澈你这么贤惠太适合当媳妇儿了吧。”
程澈对他的GAY言GAY语免疫，一记白眼过去，冷漠道：“你这么废不太适合找媳妇儿。”
“我....”
“好了，闭嘴，不要影响我食欲。”
他并不想再听一遍厘子迈推销自己。
程澈不明白，为什么越接触越觉得他大一一整年听到的厘神仿佛是另外一个人，那个厘神高贵神秘不可攀，这个厘子迈幼稚自恋还生活残障。
“我这儿怎么样？带你参观参观？你再考虑要不要出来一起住？”
“不考虑。”
厘子迈非要带程澈参观自己的屋子，几百平的大平层来来回回被看了三遍，全程都是厘子迈的官方介绍，程澈只问了一句话，“那是什么。”
那是厘子迈的大提琴，被白布盖着放在琴房角落，偌大的琴房容纳了各类乐器，以及那架蒙尘的大提琴。
程澈想起，最开始把厘子迈这个名字和人对起来是在某个同学的电脑里。
那时大一刚进校，程澈帮人修电脑，修好后女生点开某个视频测试设备声音，程澈撇见电脑屏幕上一个男生拉大提琴的视频，那时半个班的人围过来，喊着：“这不是厘子迈吗！”
那是程澈认识厘子迈的起点。
“怎么，你想听我拉琴吗。”
厘子迈打趣道：“没想到澈哥这么有品味，居然想看我拉琴。”
说罢，他又叹息一声，“但是我好久不拉琴了。”
程澈难得没有怼他，反而问：“为什么？”
厘子迈垂眼扫过程澈的眼眸，半开玩笑地说：“你想知道吗，那我们来交换秘密。”
“不想知道。”
厘子迈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无奈地笑道：“真是个绝情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