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小鹿乱撞
傅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缓缓地、毫无预兆地转过了头。
“！！！”
陆以时浑身一颤，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扔出去。
他猛地低下头，假装在检查刚才拍的照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冲破束缚。
完了！又被抓包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在作案现场被警察用手电筒照个正着的笨贼，无所遁形。
“小时？拍好了吗？我看看效果！”李姐凑了过来。
陆以时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给她，声音发飘：“拍…拍好了！李姐你看！挺好的！我去下洗手间！”说完，也不等李姐反应，转身就跑。
傅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洗手间的林荫小道尽头，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刚才清晰地捕捉到了陆以时眼中瞬间的慌乱和无措，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刚才那下意识的一瞥简直多余。
他转身，朝着与洗手间相反的方向，度假村后方的僻静观海栈道走去。
他也需要静一静。
……
观海栈道蜿蜒在嶙峋的礁石之上，尽头是一个视野极佳的观景平台。
此刻已近黄昏，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将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浓烈而壮丽的橘红色。
傅予走到栈道中段，停下了脚步。
他靠在刷着白漆的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中明灭。
海风带着咸腥的凉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望着远处燃烧的海面，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很快被海风吹散。
他需要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
从昨晚阳台那个失控的瞬间开始，一切都乱了套。
陆以时的反应，他的反应，那种挥之不去的、该死的在意和失控感……都让他感到陌生和危险。
就在这时，栈道另一端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傅予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他听得出那脚步声属于谁。
陆以时磨磨蹭蹭地也走到了栈道上。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没想到冤家路窄。
看到傅予背影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走，但脚却像生了根。
夕阳下的海景太美，美得让人心颤，也美得……让人心软。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距离傅予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也学着对方的样子，趴在了栏杆上，只是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一段不算远却仿佛隔着银河的距离，沉默地望着同一片燃烧的海。
海风呼啸着穿过栈道，吹乱了陆以时的头发，也吹拂着他宽大的T恤下摆。
陆以时偷偷地、极其缓慢地，将眼珠转向左边。
夕阳的余晖为傅予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
他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异常清晰。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下颌线绷出一道冷峻的弧度。
他微微眯着眼望着海面，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陆以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藏着整个暮色四合的大海。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几缕碎发掠过他英挺的眉骨。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悸动和巨大吸引力的感觉，悄然攥住了陆以时的心脏。
他看得有些痴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就在这时，傅予像是察觉到了这束过于专注的目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和斥责。
傅予的目光，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漫天燃烧的霞光，落在了陆以时的脸上。
那目光沉静得如同深潭，却又似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还有一种陆以时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迷茫。
四目相对。
没有躲避，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夕阳沉落的速度似乎都变慢了。
海风卷起陆以时的衣角，吹动傅予指间明灭的烟灰。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以及……陆以时自己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忽视的——
砰咚！砰咚！砰咚！
剧烈的心跳声，如同密集的鼓点，重重敲打在他的耳膜上，震耳欲聋。
他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血管里喧嚣。
他想移开视线，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视，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傅予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傅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看着他因为紧张和夕阳而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清澈眼眸中映出的漫天霞光和自己清晰的倒影。
他看到了陆以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悸动和慌乱。
傅予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指尖的烟灰无声地断裂，被海风卷走。他薄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傅老师！陆老师！原来你们在这儿啊！快回来！导演说准备拍点收工的夕阳素材！”苏晓充满活力的声音如同惊雷，突兀地在栈道入口处响起，瞬间打破了这凝滞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氛围。
陆以时如梦初醒，猛地转回头，动作之大差点扭到脖子。
他手忙脚乱地站直身体，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声音大得他怀疑连旁边的傅予都能听见。
傅予也收回了视线，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敛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封的平静。
他抬手，将剩下的半截烟摁灭在栏杆上的便携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率先转身，朝着栈道入口走去，背影挺拔，步履沉稳，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望从未发生。
陆以时站在原地，看着傅予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栏杆、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
海风带着凉意吹过，却吹不散他脸上滚烫的温度和耳畔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砰咚！砰咚！
吵死了…真的…吵死了…
——
回到集合点，工作人员正在收拾设备。
导演招呼大家：“来来来，最后补几个轻松点的互动镜头，夕阳这么美，大家随意聊聊天，自然点就好！”
陆以时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刻意绕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傅予则站在稍靠近中心的位置，正和赵磊低声说着什么。
“哎哟！小时！”旁边的李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陆以时的脚，“你这袜子…是今年的新潮流吗？一只正着一只反着穿？”
陆以时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果然！刚才在洗手间因为被沙子弄得太难受，心神恍惚地换袜子，竟然把左脚那只袜子的商标穿到了外面！白色的商标在深色的运动袜上格外显眼！
“噗哈哈！”苏晓也看到了，忍俊不禁。
张哥凑过来一看，立刻开始发挥他的喜剧天赋：“哇塞！陆老师引领时尚新潮流！这叫不对称美学！是吧傅老师？”他故意把话头抛给了不远处的傅予。
唰！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几台还没关机的摄像机镜头，瞬间都聚焦到了陆以时那双穿反的袜子上，以及他瞬间爆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脸上。
陆以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脚趾在鞋子里疯狂地蜷缩起来，几乎要把鞋底抠穿。
太丢人了！还是在傅予面前！
他手忙脚乱地蹲下身，想把那只穿反的袜子扒拉下来重新穿好。
就在他蹲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几步之外的傅予，目光也落在了他那只“引领潮流”的左脚上。
傅予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紧抿的薄唇，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陆以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紧接着，他就听到傅予那低沉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嗯。挺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