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抬手在脖颈上一摸,一片水迹。
小酒馆后面有处院子,露天的,前段时间下雨又下雪,气温还冷,一直没怎么用过。
当初秦飞声租这屋就是看上了这院子,视野好,夏天在这里开party别提多爽了,可惜去年榆原旅游业还没发展起来,来的游客不多。
今年是第一次对外营业,秦飞声格外上心,传单是斥巨资请人设计的,福利是给的很大的,钱是一点不想赚的。
榆原天气就是这点好,太阳看着大,但没那么热,尤其太阳快落山那会儿,风一吹,清清爽爽。
等把放映设备弄好,也差不多要到定好的时间了,秦飞声搬出来一大壶酒,用胳膊肘杵了杵骆珩,低声问:“我偶像咋回事,怎么还没来,他跟你联系了么?”
几乎一切都准备就绪,不少客人已经坐下。
手机就放在桌上,骆珩点开看了眼,没有任何消息。秦飞声刚想说你要不去看看,就见骆珩摘了干活的围裙,拿上手机转身准备走。
刚迈出腿,酒馆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隔着一段距离和各种障碍物,秦飞声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梁忱。
“我偶像来了。”
“之前玩游戏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他是你偶像。”骆珩瞥他一眼,抬腿快步往屋里走去。
梁忱带了礼物过来,路过精品店的时候买的。他换了件宽松的白色棉T和休闲棉质长裤,头发也扎起来。
“来就来嘛,咋还带东西。”说是这么说,秦飞声手上却不客气,乐呵呵地接过礼物。
骆珩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梁忱脸上:“没事吧?”
“帮朋友弄点东西,耽误了时间。”梁忱躲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都弄好了吗,那我岂不是没帮上忙?”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做什么,来玩就好了。”秦飞声躬身将礼物塞到吧台后头,直起身说:“走吧,马上开始了。”
梁忱点点头,跟他一块儿过去。
骆珩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着梁忱的背影若有所思。
没等他说什么,秦飞声摸着兜转过头来说:“骆哥,帮我把手机带过来一下,在里头充着电呢!”
梁忱走入院子,立刻有客人跟他打招呼。
肖焓递过来一把烧烤,问他:“你认识?”
梁忱摇头,接过烧烤拿在手里,低头看他烤串的手。
“尝尝吧,我的手艺还不错的。”肖焓说。
梁忱依言咬了颗蘑菇,鲜嫩爆汁。
“好吃。”他说。
“是吧?”肖焓笑了笑,鼓励地说:“你多吃点,中午吃太少了,吃完我再给你烤。”
梁忱摇头:“还是给客人吃吧。”
“你也是客人呐。”肖焓揶揄道:“哪有‘主人家’来这么晚的?”
梁忱唇角弯了弯,没反驳。
肖焓盯着他的脸看,笑嘻嘻说:“梁忱,你好乖啊。”
骆珩刚走过来便听到这么一句,他脚步顿了一下,看向梁忱,后者微微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肖焓。
旁边则是偷听他们讲话的客人,女孩们捂着嘴偷笑。
两人似乎都没发现这一点。
肖焓严肃说:“怎么这么惊讶,我又没说假话,我是认真的。”
梁忱失笑:“别逗……”
“真没逗,”肖焓笑笑,看向他,说:“你人挺好的,真的。”
“……”
骆珩站在两人身后看着,忽然秦飞声走过来,问:“我手机呢?”
骆珩把手机塞给他,转身去了别处。
梁忱有那么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之后扬起一抹笑容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别扯。”肖焓不信,“肯定不止我一个。”
梁忱说:“真的。”
“不可能。”肖焓低头一边给烤串刷着酱,一边说:“就算不是当着你的面,肯定也有人这么想。”
比如在场的某位。
肖焓不着痕迹地往某人方向看了一眼,对方被石小南和骆顷拉着加入他们的游戏局。
这话梁忱没法接了。
好在肖焓并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太久,很快说起别的。有客人借着买串的机会过来同两人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肖焓在说,梁忱在一边听。
这么来了几波,梁忱手中的串终于吃完了,再没站在这里的理由,他从桌上抽了张纸擦手。
石小南他们已经坐下,在最里边搭了一张桌,聊得热火朝天,梁忱此刻并不想过去。
“发什么呆。”肖焓又递过去一把串,问:“还吃么?”
梁忱其实没多饿,这么一把肯定吃不完。
但他犹豫片刻,还是接下了。
“怎么不过去坐?”肖焓明知故问:“有心事?看你刚才在走神。”
“没。”梁忱摇摇头,说:“我陪着你。”
肖焓愣了愣,然后又笑了:“你陪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知道刚才那些客人怎么看我们的么?”
梁忱没说话,肖焓也就没说话,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过了会儿肖焓又说:“明天我就走了,今中午在骆顷弟弟家吃饭的时候我就在想,走之前有件事我得办了,不然我这心里头总惦记着。”
梁忱自动忽略他后面那句:“这么快就走?”
肖焓戳戳肉串:“咱俩朋友一场,要是事成了,我送你样东西。”
梁忱看了眼他手上戴着的红绳:“要是没成呢。”
肖焓动作停住,梁忱静了片刻,抿抿唇说:“抱歉,我——”
肖焓苦涩一笑:“如果没成,我还送你样东西。”
……
暮色降临。
院里亮闪闪的,酒过三巡,电影也接近尾声。
梁忱坐在角落里,手中拿着一杯没喝完的酒,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真美啊,他想。
要是能把星星带走就好了。
一杯蜂蜜水放在了桌上。
梁忱动也没动一下,仍旧保持仰头的姿势。
骆珩看着面前空了的酒瓶,在心里计算着对方喝了多少,喝醉了没有,会不会不舒服。
“梁忱。”骆珩凑近,低声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傍晚的时候他就想问,可一直没机会。
石小南和骆顷酒品都不太好,一沾上酒就爱发酒疯,骆珩被他们缠着,一直脱不开身。
梁忱坐在他对面,席间看到对方喝了好多酒。
他悄悄藏起来几瓶,可不过一会儿没看,对方已经又喝上了。
骆顷喝醉了,被石小南扶着去他那儿休息,薛莹莹也跟着去。秦飞声去招呼客人,肖焓不知道去了哪儿,现在这张桌上就他们两人。
梁忱没有回答,却说:“星星真好看。”
骆珩正要说什么,有喝得微醺的客人过来,“小哥,电影放完了,给大家唱首歌呗。”
梁忱微微眯了眼,眼尾有些红,“我没带吉他。”
“我有!我带了!”一旁正吃着串的客人站起来,将自己随身的带着的吉他拿过来,眼神明亮:“你是路恩斯吧,能被你弹,是它的荣幸。”
路恩斯,LVNS。
闻言秦飞声看过来,这几天时不时就有人来问他,晚上唱歌的那个是不是路恩斯。可梁忱没说,他哪能替人公开,只笑着摇头说不知道。
喜欢LVNS的耳力都不差,想瞒也瞒不住。
客人是个男人,看着将近三十岁,留着一头跟梁忱差不多的长卷发,不过他比梁忱更高,脸也更大,留了络腮胡,眉毛野生疯长,看着倒像个搞音乐的。
“我今早来的这里,特意为你来的,路恩斯,满足我们一个愿望吧。”
原来跟他一起来的是一支乐队,除了眼前这位,还有个吉他手,以及贝斯手、键盘手。鼓手因为特殊性,没带乐器,负责在旁边录视频。
“是啊!一起来一首嘛!”众人说。
梁忱怔了一下,“你们……”
“我们都是你的粉丝。”那位吉他手说。
梁忱盯着吉他手看了会儿,站起身来说:“好。”
他坐在角落,出去得从骆珩前面经过。骆珩看着他,看见梁忱还算清明的眼神,侧了侧腿,放他出去了。
肖焓站在二楼阳台,手中拿着一罐酒,看着梁忱接过吉他,和那支乐队三人走去幕布之下。
秦飞声欢呼一声,跑去把放映机关了,找了个视角极佳的位置摸出手机录视频。
几人一商量,不约而同决定唱梁忱发在平台上的第一首歌,R&B风格的——之前美国某档音乐节目,有乐队唱过。
没彩排过,这支临时组成的乐队第一次合作,默契无间。
肖焓听着这歌有些耳熟。
————
2014年,期末周。
图书馆里坐满了,空调开得很足,暖得人昏昏欲睡。
肖焓喝完第三杯咖啡还是困得要死,旁边骆珩正在计算一道大题,他脱了棉袄,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戴着耳机。
肖焓在桌上趴着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这室友真是个神人,精力足得令人心生敬意。
肖焓打了个哈欠:“好困。”
骆珩大概是没听见,直到肖焓戳了下他的手臂,才摘掉一边耳机,眼神询问。
肖焓笑着问他:“你怎么总戴着耳机,听的什么歌?”
没等他说话,肖焓已经伸手拿过了那只被摘掉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耳机里,男声嗓音清透,慵懒中裹挟着一股潮湿的热意,轻轻搔过耳膜,像夏夜里穿堂而过的一阵风,肖焓眯了眯眼,评价道:“好听,怪不得你会喜欢。”
骆珩夺回耳机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点了点头,“嗯。”
……
肖焓闭眼仰着头,回想起那段对他来说极为珍贵的记忆。
——梁忱,LVNS。
原来是你。
……
时间已经不早了,虽然只弹了一首,但却令这支乐队激动得今晚都睡不着觉。
梁忱把吉他还给那位吉他手,对方却说:“路恩斯,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就签在吉他上。”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
梁忱感恩他们的热情,但签名这种事实在高抬他,“不是什么明星,签名就不必了。”
几人虽遗憾,但也知道他的性格,没再继续要,倒是跟梁忱分享了许多他们各自的精力。梁忱听说他们原本受邀要去参加什么节目的,因为听说他在这里才临时决定过来的。
他们刚才就说是特意赶过来的,如今又听他们提起,梁忱也有点疑惑。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有人拍了你在酒馆唱歌的视频发在微博上,我们正巧刷到了。”贝斯手说,“我们怕你跑了,难得的机会,这才匆匆赶来。”
并且因为是临时抢票,火车票都没了,还是坐的大巴车。
梁忱并不清楚这件事,他点了下头,却有点晕,酒精发酵,整个人说不出的飘浮,身子晃了晃,想跟他们道别,肩膀却碰到一具结实的胸膛。
朦胧间闻到了骆珩身上的味道,梁忱眼皮沉沉,偏过头抬起眼一看,对方凸起的喉结和流畅的下颌近在眼前。
“不好意思,今天就先到这里,我朋友有点醉了。”骆珩手虚揽着梁忱的肩,微凉的夜风下,怀里这具身体发着烫。
骆珩跟秦飞声打了招呼,揽着人往民宿走。
梁忱人醉了,但大脑还算清明,他问:“大家都走了吗?”
骆珩:“嗯。”
梁忱问:“秦飞声不用我们帮忙吗?”
骆珩抓着他的肩膀:“他一个人可以。”
“你弟弟和莹莹?”
“回去了。”
梁忱点了点头,挣扎一下,从他怀里出来,却失了重心,踉跄一下没站稳,只得再次倚在骆珩肩膀上。
骆珩低下头去看路灯下怀中的人,面色绯红,眼神潮湿,眼尾勾着,眼下那颗痣在骆珩眼皮下动了动。
骆珩确信他今晚喝了不少:“你醉了。”
梁忱没反驳,又问:“肖焓呢?”
“他让我先送你回去。”
梁忱歪着头枕在骆珩肩上,安静地看着他,骆珩轻颤了一下,忙移开眼神。
这一路走得实在煎熬。
梁忱枕在他肩上,呼出的热气打在骆珩脖颈,那一片仿佛要烧着了。骆珩贴着梁忱发烫的身体,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冲撞着。
好不容易到房间门口,骆珩松开梁忱,让他站直了,抬手在脖颈上一摸,一片水迹。
梁忱闭着眼,快要睡着了,骆珩拍了拍他:“醒醒,到了。”
梁忱紧闭着眼睛睡得很安详。
骆珩低声问:“梁忱,醒醒,钥匙呢?”
“……”
梁忱今天穿的棉质长裤,只有两个兜,一边揣着手机,另一边鼓鼓的,应该就是钥匙。
骆珩定了定心绪,手擦着他的手,正要从那兜里掏进去时,黑夜里,手机响了。
肖焓打来的。
骆珩平复着呼吸,接起。
宁静的走廊,电话里肖焓的声音清晰无比:“骆珩,把梁忱送到民宿了吗?”
骆珩看过去,梁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嗯一声。
“那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肖焓似乎有点难受,嗓音也很哑,他说:“我喝醉了。”
“你在哪儿?”
……
梁忱摸出了钥匙开门。
他的动作冷静、平稳,似乎已经酒醒了,骆珩在观察他的状态。
梁忱开了门后没有立刻进去,扭了一下头,“要去接肖焓?”
骆珩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他看梁忱的眼神,感觉对方似乎想说什么。
“好。”梁忱也点了点头,说:“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