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梁忱手搭上他的腰,直直地扑进了他怀里。
“那我就先回去了。”达力主动站起来。
骆珩留他:“吃了西瓜再走。”
达力摇头:“我爷马上就要喊我了。”
“那你先回去,什么时候想玩了再来。”梁忱摸了摸他的头。
“嗯。”达力挥了挥手,“珩哥拜拜,哥哥拜拜!”
“拜拜。”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梁忱拿起板凳和他一块走进院子:“忙完了?”
骆珩点点头:“差不多。”
“那很快嘛。”梁忱说,前段时间他去现场看过,坐秦飞声车去的,给他们送材料。
跟现在的榆原比起来,新原镇要落后太多了,路上全是碎石坑,跟坐的碰碰车似的,去一趟身上全是灰。
通往新原的那几条路都要修,工程量很大,骆珩要在现场看着,梁忱本以为,直到他走,骆珩都不一定能忙完。
骆珩去厨房把西瓜切了端出来:“爷爷,吃西瓜。”
“你们先吃,我把这点弄完就来。”
梁忱早就坐在小桌边了。
“饿了没。”骆珩问。
“没,我和爷爷今中午吃得晚。”梁忱摸了摸肚子,眉目舒展:“但水果还是吃得下的。”
西瓜甜,是从骆桑家里拿过来的,放在水井里冰镇过,吃起来很爽。
骆珩从屋里把榨汁机搬出来,在院子里牵了线,把剩下的西瓜切成块榨成汁。
梁忱边吃边扇着蒲扇,他搬着凳子坐得离骆珩近了些,让两人都能受到风。西瓜味浓郁,与梁忱身上特有的味道一起传来,骆珩下意识侧了头,梁忱正低头看他切西瓜,见他动作停了,便也抬头看来。
两厢对视,梁忱的嘴边沾着西瓜汁,双唇红润,唇肉饱满,神情很放松,一双眼睛特别纯粹,在阳光下如同琉璃一般。
梁忱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骆珩面无表情地将头转了回去。
梁忱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你们两个热的话就把风扇搬出来嘛。”骆永平在后面说。
“你热吗?”梁忱忽略刚才的尴尬,问。
骆珩摇了摇头。
梁忱扭头就说:“不用了爷爷,你热不热?热的话我给你搬出来?”
骆永平摆手。
一盘西瓜梁忱吃了4块,有点饱了。这时骆珩把榨好的西瓜汁推过来,梁忱摇摇头,骆珩就把剩下的倒进冰淇淋模具,跟那杯西瓜汁一块儿冻进冰箱里去了。
离开榆原倒计时4天。
下午两点,骆珩收工。梁忱原本坐在小桌边调试吉他,见骆珩回来了,招了招手。
“有兴趣听我弹一首么?”
骆珩洗了手坐下来:“新歌?”
“嗯……半成品。”
这首曲子的雏形一周前就有了,删删改改好多遍,梁忱还没正式弹过。
手指拨动琴弦,梁忱想起什么,又一把按住,将手机解锁递过去:“可以顺便帮我录个视频么?”
骆珩问:“要发朋友圈?”
梁忱摇了摇头:“发微博。”
又说:“拍好看点。”
骆珩深深看了他一眼,刚要说什么,梁忱急忙跟上一句解释:“是我经纪人要求的。”
骆珩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举起了手机。
梁忱顿时有点紧张,整理了下衣服和发型,问:“我这样可以么?”
骆珩眼睫轻颤,镜头里,青年笑容腼腆,带着笑意看过来,阳光下,整个人都是柔和的。
视频总共1分13秒,梁忱发给于潇看了眼,收到回复。
于潇:这视频谁给你拍的?
梁忱:我朋友
于潇:就只是朋友?
梁忱顿了顿。
于潇输入了很久,梁忱以为自己会收到一份长篇大论,可最后对方却只发来一句:票买好了?发我看一下
梁忱把截图发给她。
于潇:OK,到时候我安排人来接你,到了之后咱先一起吃个饭,之后再说别的
梁忱想起潘允文,回复:我有朋友来接我
于潇回复得很快:那就一起
……
梁忱收了手机,骆珩换了身衣服出来,“骆顷问你去不去摘枇杷。”
“去哪儿摘?”梁忱问。
“他家里。”
上次摘枇杷还是小时候,梁忱的确心动,抱着吉他站起来:“我先把东西放下。”
骆珩叮嘱:“换件长袖。”
梁忱推开门,反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次去骆顷家走小路,路过水田,里头的禾苗绿油油的,梁忱头上戴了顶草帽,跟在骆珩后面,听见流水声,问:“为什么我感觉你们这里有瀑布?”
骆珩说:“田里在换水。”
梁忱又问:“怎么换?”
“一会儿就知道了。”
果然,没走两步,梁忱就看见田坎被挖掉一截,水哗哗地往下面的田里流去。他一大步跨过去,帽子却要飞起来,他赶紧捂住。
这边路不太好,也窄,他走得小心翼翼,低头看着脚下,哼着小调,没留心骆珩已经停下,一脑门撞在对方背上。
“怎么不走了?”
骆珩用手指了指田里,梁忱看过去,眼睛微微张大:小龙虾!
“这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骆珩问他,“想吃么?”
“只一个怎么吃?”
骆珩仍旧问:“那你想吃么?”
小龙虾梁忱很久没吃了,他向来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来这边好吃的太多,胃口也给他养得有些叼了,骆珩这么一问他,他竟真的有些心动。
梁忱果断放弃矜持,点点头说:“想。”
骆珩笑了下,继续往前走。
梁忱馋虫被勾起来,始作俑者却没了下文,也不说能不能有,他有心想问个究竟,但刚才说“想”已经耗尽他全部勇气。
走小路很快就到骆顷家。
骆五叔和五婶都不在,骆顷和薛莹莹在楼上客厅看电视,一楼安安静静的,大黄狗趴在狗窝里躲凉,听见动静先是跑出来叫了两声,看到是骆珩和梁忱,立刻不汪了,嗷呜嗷呜地跳起来,在原地转着圈欢迎。
“大黄。”梁忱走过去。
大黄躺在地上求摸。
上两回来这边是因为人太多,骆五婶把狗牵到后院栓着了,梁忱跟骆珩来给它喂过吃的,很显然,大黄还记得他。
“你们来啦!”薛莹莹听见动静打开窗户,挥了挥手,又朝屋里喊:“骆顷!你哥和梁忱大哥来了,你快点!”又说:“骆大哥你们要不上来等,他在打游戏。”
“没有没有!谁打游戏了!”骆顷声音立马传出来,“我马上下来!”
薛莹莹颇为无语,“你既然怕,这局就别开呀。”
“我玩的娱乐模式。”骆顷火速将游戏退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我们下去。”
院里,两个哥哥蹲在一边跟大黄玩。
骆顷背上背篼:“Let’sgo!”
枇杷种在旁边的地里,一亩地里全是。这本来是骆五叔种来卖的,今天他们一起摘了一批带去县里卖了,很甜,一看就是农家种的那种枇杷,跟超市里的不一样。
骆顷分给梁忱一个篮子:“摘顶上面的,甜。”
每棵树不过一人高,要摘到上面的很容易。骆顷摘了一颗剥掉皮,让薛莹莹尝尝味道,薛莹莹摆手,想让梁忱先尝,于是骆顷就把那颗枇杷递过去。
梁忱笑着说了谢谢。
“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梁忱将枇杷核吐在手里,“确实很甜。”
“看我说的吧。”骆顷哈哈一笑。
薛莹莹也摘了一颗剥了吃:“好甜。”
四人满满摘了一小背篼,然后背回家去分“赃”。
他们分的时候,骆珩去了杂物间,没多久提着一个小桶和小铲出来。
骆顷不愧是他弟,一下就明白他要干什么:“你要去抓小龙虾啊?”
梁忱跟着抬起头,愕然说:“真有小龙虾?”
“对,我们三叔家养的,田里可多了。”骆顷回答完梁忱,又问他哥:“你跟三叔说了么?”
“过去再说,枇杷先送我家去。”
骆顷:“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骆珩又看向梁忱:“你呢,跟我去还是跟他们去?”
梁忱愣了愣,顿时有点恼,这人这是,来的时候他分明都表现过了,这会儿又装腔作势问他,什么道理。
碍于弟弟妹妹还在,梁忱也不好说什么,只轻轻地瞪他一眼,换来对方一声轻笑。
闷在嗓子里的,很愉悦的一声。
骆家三叔家门口的稻田里养了不少虾,还有鱼,有些跑出来,被冲到别家田里。
骆珩脱了鞋,挽起裤腿,让梁忱在岸上等着,自己下水去抓。
虾和鱼都藏在绿油油的禾苗里,骆珩走得小心,尽量不伤到它们。
“那里有好多!”
“你后边也有!”
“小心!别被抓到了!”
骆珩弓着腰,抓了一只又一只。梁忱一开始在看虾,后来变成了看人。
太阳慢慢地西落,他渐渐地没了声。
当天晚上,四个年轻人吃了个爽。
骆永平吃不了这些,早早自个儿煮了面吃了出去散步了。
桌上摆着骆顷专门去7-11拿回来的冰啤酒。骆珩和薛莹莹去旁边洗枇杷,准备酿枇杷酒,桌上只剩梁忱两人。
骆顷咬着西瓜冰淇淋,和他碰了下杯:“你四天后就要走了?真不打算继续玩会儿?”
梁忱喝得颧骨有些红,但眼神很清明,他并没有醉:“嗯,得回去工作。”
骆顷啊了声:“我还以为你这样的都不用工作呢。”
梁忱觉得他天真:“不工作我喝西北风吗?”
骆顷乐了,“可我觉得你不像缺钱的样子,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在想,这是哪家少爷来我们这儿体验疾苦来了。”
梁忱喝了口酒,看着天空的星星,说:“这里挺好的。”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骆顷笑得眯起眼,忽然豪迈说:“将来只会更好!我毕业了哪也不去,也回来,跟我哥一起!让这里一天一个样,到时候你再来,别认不出来了!”
说完他问:“你还会来的吧?”
梁忱刚要说话,就听他笑着摆手说:“算了,我也不跟你说这个,别整得我逼迫你似的,我没那意思嗷!”
梁忱笑了笑。
离开榆原倒计时2天。
骆珩今天没有出工。
吃了早饭,梁忱想再去拍些照片,骆珩陪他一起。
入了春,榆原只会比来时更美。
他拍了山,拍了树,拍了很多,还去了趟秘密基地,骆珩一直陪着他。两人像平常一样交流,就像离别并不会来。
他们从清晨走到正午,从正午走到日落,经过一处花草坪时,梁忱望见一只赤羽的鸟儿从空中飞过,他脚步顿了顿,忽然说:“骆珩,我们拍一张吧。”
骆珩眸光动了动,看着他。
“拍了这么多,我们还没拍过呢。”
昏黄的夕阳下,两颗脑袋彼此靠近,肩膀擦着肩膀,骆珩微微低头,梁忱唇角缓缓勾起,两人同时看镜头。
就在这一刻,照片定格。
离开榆原倒计时1天。
骆珩依然没有出工。
中午时,骆珩、骆桑、李亚、骆顷、薛莹莹、石小南、秦飞声……梁忱在这里认识的所有朋友一起聚在秦飞声的酒馆,给他送别。
这顿饭吃得开心,没有人因为即将到来的离别而伤心。大家聚在一起说了好多话,像相识多年的好友一般,各自分享自己的经历。
薛莹莹和骆顷两个年轻的没什么故事,负责当氛围组,一人拿了只口哨,说到精彩的地方就吹哨鼓掌。
梁忱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受了,这么多人围在一起,他很开心,一直在笑,最后悄悄地跑到一边给潘允文打电话,后者听见他明显雀跃的声音也跟着高兴。
梁忱说:“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你明白吗允文。”
潘允文声音喜气洋洋的:“我明白,恭喜你忱儿。”
梁忱说:“但我又有点难过。”
潘允文轻声安慰:“这是正常的忱儿,你舍不得他们。”
梁忱握着手机没吭声。
他无法告诉允文,自己是舍不得这一群人,还是舍不得这一群人中的某一个人。
心脏像被缓缓撕开,钝钝地疼,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想知道,对方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刻舍不得他?
……
梁忱回民宿收拾了行李,把大件的都打包寄走,只留一个行李箱。
下午,梁忱陪骆爷爷在院子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骆珩坐在另一边沉默地听着。
后来梁忱回了房间,把留在这里的东西收拾了,骆珩一直陪他。
收拾完,梁忱感觉有些疲惫,直接躺在床上。
房间安静,他望着头顶的蚊帐,想说点什么,开口却是:“你累不累?”
不等骆珩开口,他又说:“我累了。”
“陪我说会儿话吧。”
骆珩应了声:“好。”
“你别站着了,床这么大,一起躺。”梁忱朝旁边让出了位置。
木质双人床,尺寸很标准,底下铺了凉席,很滑。梁忱说完就把身体朝向一边,也不继续说了,骆珩站在原地等了许久,仍旧不见他吭声,沉默良久,只好脱了鞋,在另一边躺下。
他手枕在脑后,身体几乎一动不动,嗓音沉得像闷在胸腔里:“说吧。”
“……”
无人回应。
敞开的房门外,能看见骆永平在院子里干活。
好久,骆珩撑坐起来,梁忱背对着他,呼吸绵长,竟是睡着了。
骆珩一愣,一瞬间不知道该干什么,忽然梁忱一个翻身,脸朝他这边滚来。
梁忱手搭上他的腰,直直地扑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