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你在看谁？
夜色深沉，宴会厅内觥筹交错，一旁安静的小厅里，苏意眠埋头用小勺吃着餐后甜点，他心里有事，吃得心不在焉，旁边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传来，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容夫人重新在他身旁坐下，温柔的声音响起在耳畔，他才意识到旁边有人过来，捏着勺子的手指顿了顿，抬起头来。
而眼前映入眼帘的，不止容夫人一人。
苏意眠看着方才见过一面的青年再次出现，怀里抱着漂亮的白猫，就坐在容夫人的另一侧，自己的正对面。
他眼睛有些不自觉地收缩一下，似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到。
容夫人跟周迎说着话，一手还将苏意眠空着的那只手亲切地拢在手心，时不时过来问苏意眠吃得好不好，要不要让人去那边再拿点甜点过来。
说罢容夫人也不等苏意眠答话，直接就招手叫来管家，让他再多拿些吃食过来。
趁容夫人跟管家吩咐的时间，原本乖巧待在青年怀里的猫突然跳上了桌子，猫爪踏着小圆桌，蓬松的猫尾巴一点一点，慢悠悠边嗅边小步挪着，最后竟径直停在了苏意眠跟前。
而对面，猫主人的视线也随之一同，落在了此刻似乎微微有些无措的人身上。
周迎本人的感觉和之前苏意眠在网上看过的证件照有细微的差别。
证件照上，周迎也是穿着这样类似的白衬衫，脸上挂着笑意，但那张照片上的周迎让人感觉笑意不达眼底，隐隐有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而现在出现在眼前的青年，唇边没有明显的笑意，但周身气质很……和煦。
苏意眠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大概就是那种有些懒洋洋的，慵懒而优雅的感觉。
其实一眼看过去，是很容易让人想要亲近的气质。
但，当正面对上周迎看过来的目光时，苏意眠却下意识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他产生一种被莫名的压力压得想要逃离的感觉，如果不是中间还有一只猫咪在，他大概真的会起身逃掉。
“喵～”
猫咪还在向他靠近，苏意眠回过神，以为猫是想要吃他盘子里的甜点，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轻轻在盘子边缘推了推，将它往小猫的方向送过去。
一声很淡的笑从对面传来。
随后，周迎的声音响起：“小芙不吃甜点。”
小芙……是周迎给猫咪起的名字？
不吃甜点？
苏意眠推盘子的手指顿住，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眼里露出几分比方才更甚的无措来。
“……它是想你摸摸它。”
周迎的视线停留在一看见他就有些闪躲慌张的少年脸上。
之前跟路云筝闲聊时，他是听过苏意眠的名字的。
路云筝的原话是：容予家漂亮又乖得不像话的小美人。
少年一头乌发垂顺，面容精致清冷，身上带着些学生独有的干净与少年气，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显得乖和软。
确实跟路云筝描述得相符。
只是，看起来似乎有些怕生。
他打量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而少年听了他那句话，很快便收回了目光，试探着伸出手指，很乖地按他刚才说的，轻轻抚摸起了桌上求摸摸的周小芙。
周小芙虽然刚捡回来时有些怕生，但不过养了几个月，就越来越胆大，现在养到三岁高龄，还多了个“好色”的毛病，看见好看的人类，都要跑过去让人摸一摸才罢休。
啊，也非常会得寸进尺，见看上的美人给了它回应，它直接大摇大摆地就往人怀里钻。被摸一摸已经不能满足这只周小芙了，它还要人抱上了。
柔软温热又毛茸茸的一团钻进怀里，苏意眠身子先是有些僵，随后手指被小猫轻轻舔了舔，他低头看着这样不认生的小猫，恍惚想起从前被他散养着的，特别亲近他的那只。
苏意眠对着怀里的白猫小声地说：“你也长这么大了……”
“舔一舔就好，不要咬我……”
他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和小猫能听见，也不知道小猫听没听懂，苏意眠很浅地笑了一下，将手指慢慢搭在了猫咪摊开的小爪子上。
暂时将心底纷杂的思绪都给压了下去。
周迎的手机在此时响了下，他起身离开，到外边的露台接起了电话。
“喂。”周迎姿态放松地靠在栏杆上，他声音里带着点面对熟悉的人特有的腔调，有些埋怨的语气冲淡了些身上社交场合下优雅矜贵的气质，显出几分被泡在爱里长大的人常有的娇纵来，“干嘛这时候给我打电话？”
“不是说忙工作么，周忙人。”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磁性而低沉。
“忙完了，还在容家？”
“什么时候去接你？”
“别来。”周迎拒绝得干脆，“我爸晚上来接我，你是接不到了。”
他跟对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时而转头望一眼小厅里的方向，并不十分专心。
对面人察觉，问他：“心不在焉的，在做什么？”
周迎“唔”了一声，视线从跟小猫不知道用什么语言交流着的少年身上移开，答道：“在看两只小可爱的友好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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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楼上的书房，容予跟容谦相对而坐，谈完公事，容谦将鼻梁的眼镜取下，边擦拭着边问容予：“听说你让人包下了蓝湾镇那边的一个岛？”
“嗯。”容予没有否认。
“还花了大笔钱在岛上空运鲜花过去。”
“请了意大利的团队做策划。”
“怎么，被催了几年，终于打算办婚礼了？”
容予依然没否认，也没多说，只道：“他年纪够了。”
容谦看他一眼，心想自己没猜错，靠在椅背上又问：“求婚了？”
这次容谦话音落下，倒是没有立刻得到容予的回复。
半晌后，才听到容予道：“就是求婚。”
“婚礼的事，他还没毕业，再等等。”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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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容予回到一楼，宴会正到高潮，周迎跟着容夫人一起在中央的台上说了几句话，现在正被世交们围着闲谈，容予扫过一眼，没往那边去，在角落里捕捉到一抹浅蓝，他的视线定格，举步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苏意眠独自坐在避开人群的一角，他单手托腮撑着下巴，一双清泠的乌黑眼珠透过窗棂望着外边的一盏落地灯，眼神有些放空，蒙着浅淡的一层雾气。
从背后看去，少年长发披散，脑袋微微歪着，露出的侧脸泛着点潮湿的红，就这么托腮看着窗外，好似在研究路灯上淡黄色的花纹，显得呆呆的，有种不谙世事的可爱。
跟周遭热闹的与会人群格格不入。
容予步子不疾不徐，缓缓站定在发着呆的少年身后。
苏意眠懵懵地还看着窗外，只觉得眼前的光线暗淡下去，好像被什么挡住，于是他眨了眨眼，用另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
身后人越靠越近，苏意眠一直没反应过来有人。
只觉得挥了手光线也没有变亮，于是露出有些难过的神色，眉眼都耷拉下去。
容予看着少年这样的情态，目光又看向一旁空着的酒杯，心想，酒量差又爱偷偷喝。
没有他看着，不一会儿又成了一只醉兔了。
“又喝酒了？”容予出声，拿过少年面前的酒杯，低头后，一股浓郁清甜的酒香味传到鼻尖。
果然是喝了酒。
苏意眠此时才发现他，看清他后，却没有像往常喝醉一样往他怀里扑，眼睛虽然有点红，但看起来也没有要哭的迹象。
不掉眼泪就好。
容予想。
容予打算带着人回去主楼的卧房，但手刚伸出去，少年突然睁大了眼睛，好似反射弧延长到了现在才跑完一圈，在容予眼底非常明显地颤了一下身子，然后容予就看见他往另一边挪，跟自己拉开距离，挪到快要完全挤到墙角的阴影里。
容予看着落空的手，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少年平时就乖顺，仅有的几次醉酒，往往表现得会比平时更黏他。
这样躲到一边去，容予记忆里是第一回。
“怎么了？”容予看着少年反常的模样，语调是面对他人时少有的耐心，“吓到了？”
苏意眠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话，只有些紧张地盯着他，然后彻底将自己埋到阴影里。
容予注意到人频频看向另一侧的目光，他顺着望去，只见人群中央——是恰好也朝这边看来的周迎。
容予缓缓蹙起了眉。
“眠眠。”容予声音比方才沉下些许，“在看什么？”
容予拉住了苏意眠微微有些抗拒的手，只是用了些力，少年的挣扎便全数被卸去，只能被拉回容予跟前。
但手指却还倔强地抵着容予，不肯离容予太近。
容予狭长的眼眸眯了眯，又重复刚才的问话，问少年刚才在看谁。
苏意眠挣扎不开，又听见他问这个，反应了一会儿后眼里的情绪几变，最后看向容予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解上。
“是……周迎。”苏意眠语气也带着几分醉意，吐字含糊着语调很低，“哥哥，是周迎呀。”
“周迎”两个字被苏意眠醉醺醺的咬着字念出来，醉成这样，还不忘加重字音，朝容予强调，怕容予听不清似的，重复两遍。
容予眉心拧紧，抬手抚上少年喃喃着“周迎”名字的唇，声音不辨喜怒地继续问：“为什么看他？”
苏意眠似乎又听话听不明白了，歪头看了容予一会儿，他轻声说：“周迎——”
“从小就很漂亮。”
是容予说的。
他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