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点好磕
秦桐的眼睛眨了又眨，很难把“自己”、“程泽山”和“热搜”这三个词联系起来，在秦桐的认知里，他和程泽山都只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和热搜扯不上半毛钱的关系。
紧接着，秦桐突然想起，程泽山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豪门大少爷，不努力工作就要回去继承家业那种。
秦桐的心里骤然升起一些不太好的预感，他匆匆地回复了秦如雁一句，赶忙点开微博，在热搜榜上扫了一圈儿，心脏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像是压了一块儿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热搜第一赫然挂着#程氏集团公子同性恋#几个大字。
秦桐简单地翻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最初的那条微博，是一个博主发的粉丝投稿，说路上偶遇了程家公子和他男朋友，并配了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光线昏暗而模糊，还只拍到了两个人的侧脸，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秦桐和程泽山。
照片的背景是程泽山家楼下，秦桐与程泽山并肩往楼道里走去，程泽山的手臂搭在秦桐的肩膀上，动作熟稔而亲密。
再往下看，还有好几个相关的词条：
#程氏集团公子是谁#
#程家公子好帅#
#程氏集团程泽山#
……
程泽山本人并不是高调的性格，没有以程家少爷的身份在大众面前出现过，耐不住“程氏集团公子”这个名头实在是唬人，再搭配上“同性恋”这样惹人眼球的词汇，一下子就把程泽山推到了风口浪尖。
秦桐不知道话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当他看到热搜的时候，网友们不仅扒出了程泽山的名字，甚至还扒出了他的履历和照片。
如果程泽山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也就算了，偏偏他还是个崭露头角的心外科大夫，在业内已经有了一些知名度。
点进热搜话题，实时微博简直是五花八门。
【该说不说，程家公子和他男朋友都长得好帅啊，不是说上天都是公平的吗？为什么人家可以既有颜又有钱啊？】
【？？？我的主治医生竟是豪门大少爷，这是什么科幻剧情？大少爷不好好回家继承家业，非得来吃我们打工人的苦？】
【让程医生继续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吧，让我来当这个豪门少爷好吗，好的。】
【不是，你们都没注意到重点吗，这个程什么川是同性恋诶，一个同性恋来当医生真的不会带坏小孩子吗？反正我是不敢找这样的医生给自家小孩儿看病的】
【不是吧不是吧，5202年了，还有人觉得同性恋是一种病啊？人同性恋碍你家孩子什么事儿？把你家孩子治好不就完事儿了？】
……
秦桐默默地翻了很久的微博，看着网友们吵得不可开交，他也想发点儿什么，但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
在他身边儿，程泽山见他迟迟都没有动静，微微挑眉，很自然地往他这边儿靠过来，说：“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秦桐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机遮起来，不想让程泽山看到这些，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这样是没有用的，程泽山又不是不上网，迟早会知道这些。
就算是程泽山自己不在意，他身边儿的那些人也一定会在他面前提起这事儿。
算了。
秦桐轻轻叹了口气，主动把手机递给了他，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还是自己看吧。”
程泽山接过手机，简单地翻看了两下，又把手机递给了秦桐，笑着说道：“挺好的，咱俩也是出息了，合照都上微博热搜了。”
秦桐一时有些茫然，眨巴着眼睛看向程泽山，说：“你这是什么反应啊？你都不担心的吗？医院那边儿能接受的了这种舆论？”
“肯定接受不了啊。”程泽山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但是担心有什么用？事情不都已经发生了？”
“话是这么说……”秦桐哽了下，这才继续说道，“但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了吧？还是说你真的打算不在医院里干了？”
“说不想那是假的，我好歹在临床待了那么多年，很多专业技能对我来说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那些还未治愈的患者也成为了我割舍不下的一部分。”程泽山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认认真真地看着秦桐，说，“但其实我们现在还远不用考虑这些问题，一个照片而已，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秦桐意识到了点儿什么：“所以……你是打算不承认吗？”
“承不承认并不重要，大多数网友关心的并不是同性恋，而是程氏集团少爷的这个身份。”程泽山点头又摇头，很难用一个词汇来定义他的想法，他仔细向秦桐解释道，“既然网友们已经扒出了我的职业和履历，我们完全可以顺藤摸瓜，引导网友们关注’程泽山弃商从医’这件事，而不是‘程泽山喜欢男人’。”
“那这样岂不是一箭双雕？”秦桐懂得很快，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大家都知道你为了医学放弃了程氏集团，程世昌也没法再阻碍你当医生了吧？”
“但就是要委屈你一点。”程泽山的态度依然冷静，他拧着眉头，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个办法的弊端，“毕竟现在的舆论还无法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如果在现在选择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的话，你我可能永远无法以恋人的身份在大众面前出现。”
说着，程泽山轻轻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之前就想过直接公开自己的身份，这样程世昌就不能拿当医生的事儿来威胁我了，但又怕网友顺藤摸瓜发现你的存在……结果现在还是殊途同归，咱俩以后出门都得跟明星似的避嫌了。”
秦桐偏头看着他，手指轻轻地摁在他的眉心，一点点把他紧皱的眉头抚平，笑着说道：“也行吧，让我小秦无痛体验一把当明星的待遇，秦桐你现在是真的火了，后面忘了……”
程泽山被秦桐逗笑了，抬手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指节一点点地收紧，说：“秦桐你是真的火了，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更要一直留在我身边。”
小情侣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秦桐又拿出手机，翻看微博上的那些消息，好像也没有那么吓人了。
忽然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高主任的微信。
仁安医院心外科高瑞鹏：【小秦啊，你和小程这会儿在一起吗？你让他看一下手机】
高主任的微信名就是医院加科室加真名，头像是他穿着白大褂的证件照，自然而然地给人一种威严感。
秦桐把手机递给程泽山看，程泽山拿起自己的手机，和秦桐一起看高主任发来的消息：【小程啊，热搜我已经看到了，你和小秦的事儿我就不说什么了，不是我这个外人该插手的，但这个负面舆论你必须尽快解决了，不然医院那边不好交代】
仁安医院心外科高瑞鹏：【现在网络的力量太强大了，我估计明天就会有人来堵你了，这样吧，我给你放三天假，你尽快把这件事儿处理一下，不要影响以后正常的工作】
程泽山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好的，谢谢主任】
躺在程泽山的身边儿，秦桐朝他那边儿凑了点儿，歪着头问他：“怎么样，现在觉得紧张吗？”
程泽山笑了下，老老实实地承认道：“确实紧张。”
秦桐也笑了，眼底里有些无奈，说：“怎么办，我好像也有点紧张了。”
平心而论，高主任的态度已经超出秦桐的意料了，他本以为高主任看到热搜高低得骂俩人两句，说俩人搞同性恋是胡闹，没想到主任接受度还挺高，只要求程泽山不要影响正常的工作就好。
只不过这个要求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并没有那么容易，且不说程泽山自身的身份会给这件事的热度带来多大的加成，互联网本身就会引发一种连锁反应，网友们是反应是不可控的，哪怕程泽山已经有了回应的思路，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哪些明星大咖背后有专门的运营团队，却还是常有塌房的事情发生，更不要说俩人是真真正正的光杆司令，没有任何团队可以为他们提供指导，什么都得自己来。
俩人也顾不上夜深人静了，凑在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回应热搜上的消息，写写删删搞了大半宿，直到外面的天彻底亮透了，太阳高高地挂在空中，他们才终于把想说的话都整理了出来。
俩人都是理科生，不会用什么华丽的词藻，只会平铺直叙地解释说明，但最终的成稿秦桐还算满意：程泽山并没有直接否认热搜上的传言，而是说秦桐是自己一位很重要的朋友，然后简单地描述了俩人过去的经历、目前的工作、未来的规划，最后又号召大家多多关注相关领域。态度诚恳而又不卑不亢。
早上八点整。
许多人上班的时间。
程泽山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把这篇回应贴在了网上。
上午十点整。
一条新的热搜被顶了上来。
#程泽山回应#
秦桐是下午才看到这条新热搜的，没办法，熬了一晚上的大夜，他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原本是想放下手机冷静一下的，结果手机一撂下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有些黑了，程泽山正躺在旁边儿看手机，屏幕荧荧的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为他渡了一层微光。
见秦桐醒了，程泽山很自然地指了指手机，说：“你看热搜。”
他的表情里看不出喜怒，秦桐刚睡醒，脑袋还是昏的，很听话地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迷迷糊糊地点开微博热搜。
【我靠我靠，微博发回应的那个是程家少爷本人吗？感觉他说话好接地气儿啊，有点像我中学写的论文，还有错别字和病句呢】
【不是，虽然人文采确实一般，但人履历牛逼啊，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高材生，A大学八年制本博连读毕业的，什么概念啊，高考至少得全省前几名吧】
【道理我都懂，但程医生的回复也太有意思了吧，一板一眼地，在这时候还不忘宣传他们行业的工作，感觉他在我心里的形象已经变成端着茶杯的老干部了】
【等等，重点不是程家公子搞同性恋吗？怎么现在突然开始讨论起他的学历和工作了？你们都不爱吃瓜的吗？】
【是有点不想吃了，突然觉得抛开豪门的光环，人家也只是个安安稳稳上班的普通人嘛，咱们吃瓜群众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让人家医生好好工作，治病救人吧】
【对不起，我还是想默默磕一口……程医生和他那位‘好朋友’真好磕啊，俩人同学那么多年，感情上互相扶持，工作上互相成就……如果这都不算爱】
……
热搜话题里多多少少夹杂着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号召大家继续深挖程泽山的八卦，但大多数人都被程泽山的回应吸引了注意，转而开始关注起他的职业与工作来。
这简直正中了程泽山的下怀，他怕什么都不怕网友扒这个，他的所有履历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经得起所有的推敲，也不怕网友们的审问。
秦桐默默地扒拉了好久的微博，最后终于放下了手机，一脸认真地看向程泽山。
程泽山挑了下眉，问他：“怎么样，现在是不是不担心了？”
秦桐沉默了片刻。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不是，咱俩文笔真的有那么差吗？怎么就中学生作文，怎么就端着茶杯的老干部了？”
看着秦桐一本正经的表情，程泽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