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到程泽山的宿舍里，躺在程泽山的单人床上，秦桐双手抱着手机，聚精会神地翻看着周义迪给自己的微博小号。
中午和周义迪那会儿秦桐已经亮明了态度，他确实不会因为这件事儿跟程泽山闹别扭，但不代表他不好奇程泽山的过去。
有意思。
好刺激。
不是，这真的是程泽山吗？
把程泽山的微博小号翻了一遍儿，秦桐眼睛一点点瞪大了，甚至因为反差太大，秦桐开始怀疑，这个博主到底是不是程泽山本人。
在微博里，博主详细的记录了一段苦涩的单恋史，说自己对一个同性爱而不得，可在秦桐的记忆里，程泽山大学那会儿非常高冷，秦桐想找个人打听程泽山的喜好都打听不到，更没听说过谁能入他的眼。
总不能程泽山有什么特殊癖好，越喜欢谁就越躲着谁吧？
……那这癖好确实是有点儿太特殊了。
而且……
如果真要算起来的话，程泽山最常躲着的人应该就是秦桐，因为只有秦桐那么执拗地追了他三年。：）
苦思冥想的时候，开门声忽然响了，程泽山推门进来，秦桐第一反应是把手机藏在枕头下面。
程泽山微微挑眉，逗他：“怎么，在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秦桐一愣。
对啊，他心虚什么？该心虚的另有其人。
秦桐立刻把手机从枕头下拿出来，点亮屏幕，一脸凶凶巴巴的表情：“你不如先解释一下，这个微博小号是怎么回事？”
程泽山微微弯腰，眯着眼睛去看，视线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动作有一秒钟的停顿。
秦桐很敏锐地歪头看他，笑吟吟地问：“怎么，这真是你的小号？你爱而不得的那人是谁？”
程泽山别开眼睛，声音轻飘飘的，说：“没有谁，这不是我的小号，你认错人了。”
秦桐半信半疑：“真的？那你刚才的反应那么奇怪？”
“……想你了。”程泽山的喉结微动，微微附身，亲吻上秦桐的嘴唇，喊他，“……宝贝。”
太久没做了，程泽山又明显是在刻意撩拨，秦桐很快就起了反应。
潮湿而闷热的小房间里，两人不知何时倒在了小小的单人床上，肆无忌惮地拥抱、亲吻。
小镇的夏天确实太热了。
秦桐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片热带雨林。
密集的雨点落在翠绿的芭蕉叶上，顺着叶子的脉络缓慢滑落，一滴一滴，悉数滴落在下方绽开的纯白野花上。
滴答。
滴答。
野花轻轻地颤抖着，却根本无处躲闪。
最后连娇嫩的花蕊上都沾满了亮晶晶的雨水，花瓣绽放得更加娇艳。
滴答。
滴答。
这场雨下了很久。
久到好像永远都不会止息。
一直到外面的天蒙蒙亮，程泽山终于抱着秦桐去了浴室。
秦桐已经累得没什么力气了，黏黏糊糊地挂在程泽山身上，咬牙切齿道：“怎么昨晚上我撩你你就能忍住，今晚上你撩我我就忍不住，你是不是给我下什么迷魂汤了？”
程泽山低低地笑了两声，凑到他的耳边问：“……不爽吗？”
秦桐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脑袋埋在他的胸口，过了好久，才瓮声瓮气地说了声：“……爽。”
-
第二天。
秦桐睡醒的时候，程泽山已经不在了，床头留了一张纸条，说：“我去上班了，早饭买了你喜欢吃的包子和豆浆，凉了的话在微波炉里热下。”
昨晚上折腾得太晚，秦桐没什么胃口，也不想下床，就懒洋洋地瘫在床上发呆。
床单和被套都是换过的，上面有熟悉的洗衣液的香味儿，秦桐的身体稍有些酸痛，但也是清爽的，没有半点儿黏腻的感觉。
无所事事地点开手机，秦桐微微愣怔了一下。
屏幕上的内容还停留在昨晚，那个微博小号的首页。
犹豫片刻，秦桐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退出了那个人的主页。
不是不能察觉程泽山的异样，但既然程泽山不想说，秦桐便也不再问了，俩人在一起这么久，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
不管这个账号的主人是不是程泽山，不管程泽山有没有喜欢过别人……那都是在两人在一起之前的事情了。秦桐记得两人在一起的日子，而那个微博的记录也在俩人在一起前的两周戛然而止。
除了这个小小的插曲以外，秦桐这趟旅程称得上顺心如意，别的不说，外科医生的精力和体力是真的好……
回江海后的很久，秦桐都还在回味……
当然，除了回味以外，秦桐还是有点儿不爽的：明明自己也是外科医生，怎么每次都要被程泽山欺负得哭着求他？
也不知道程泽山是吃什么长大的。
回到江海以后，秦桐很快忙碌了起来，毕竟他现在也算是明星医生了，每天来找他看病的人很多，并不能程泽山要轻松。
俩人天各一方的忙着，实在是没空见面，只能每天下班后打个视频，还经常会因为某一方的加班而推迟。
这天晚上。
忙碌了好几天的桐师傅终于休息了，下夜班闲得无聊，秦桐想着把两人的房间收拾一下，擦柜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一碰，把程泽山放在桌子上的相框给碰倒了。
相框正面是俩人刚在一起那会儿，秦桐拽着程泽山拍的合照，后来俩人重新在一起，程泽山特意翻箱倒柜地把照片翻了出来，说是要让秦桐记着他年轻时的样子。
这会儿相框倒了，秦桐忽然发现，相框里的照片好像是双层的，里面似乎还夹着一张别的照片。
秦桐有些奇怪地打开来看。
是一个人在喂流浪猫。
照片并没有拍到人脸，只有半个模糊的手臂和一只更加模糊的小猫，只能看出是大橘色，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样子。
秦桐的动作忽然有些僵硬。
他确实和程泽山一起喂过猫，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是俩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在一起后没多久他们就去医院见习去了，住在医院的宿舍楼里，根本不可能有小猫的存在。
可是没在一起那会儿，程泽山根本不喜欢自己，每天都躲自己躲得远远的，也不可能特意为自己留下这么一张模糊的照片。
蓦然的，秦桐又想起了那个微博小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很介意，不是介意程泽山有过喜欢的人，而是介意直到现在，程泽山依然都不愿意对他坦诚相待。
他很介意程泽山那时躲躲闪闪的眼神。
周义迪的消息是在这时发来的，说：：【小秦，给你看个好东西】
随着消息一起发来的是一张图片，秦桐点开来看，发现是程泽山在指导一个小年轻握手术刀，他的手指虚虚地包裹住那个年轻男孩儿的手，眼睑微垂着，表情专注而又认真。
秦桐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没回周义迪的消息，点开程泽山的头像，发现上一条信息是自己发的，而程泽山还没来得及回。秦桐回他：【程大医生怎么不理我？感情淡了呗，嫌我烦了呗，爱消失了呗。】
平心而论，那张照片上并不是多暧昧的动作，有人这么指导过秦桐，秦桐也这么指导过别人，但在这个瞬间，秦桐却还是觉得有点儿委屈。
好像积攒已久的情绪已经到达了顶点。
程泽山的消息很快就回复了：【抱歉，刚才在教一个实习生握刀，没来得及回你消息，你下班了吗？要不要打个视频？】
秦桐盯着屏幕不说话。
程泽山又回他：【小秦大夫怎么不理我？感情淡了呗？嫌我烦了呗？爱消失了呗？】
从前程泽山可绝对不会发这些东西，但和秦桐在一起久了，潜移默化之中，他学会了秦桐的那一套说话的调调。
秦桐没忍住掀了掀唇角，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回他：【我也刚下班，今天有点儿累了，改天再视频吧】
这并不是搪塞程泽山的说辞，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秦桐想找个时间和程泽山好好聊聊，但今天显然不太合适，俩人都忙了一整天，秦桐也需要一点儿时间来整理思路。
程泽山还不甘心，回秦桐说：【真的吗，可是我好想你，我们就稍微打一会儿好不好，不会耽误你休息的。】
秦桐心狠：【睡着了，晚安。】
程泽山：【晚安。】
-
说了晚安，秦桐却没能睡着，躺在自己的空空荡荡的床上，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程泽山送给他的那颗水晶心脏。
程泽山下乡后，秦桐便搬回到了自己的小家，怕一个人住在两人一起住过的地方会觉得寂寞，却时时刻刻带着这颗漂亮的心脏。
作为医生，秦桐不能时时刻刻把这个吊坠戴在身上，但闲来无事的时候，他总喜欢拿出来把玩，好像看到它的时候，就能同时看到程泽山的一颗真心。
这会儿的水晶心脏依然璀璨，拿在手里亮闪闪地，秦桐的万千的思绪却在纷飞着，记忆的碎片不断地旋转、倒退，最终回到了两人初遇的那一天。
所有的故事在开始时总是很美好的，就连回忆中都是亮晶晶的，像是阳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
那是大一刚刚开学，秦桐一个人拎着大大的箱子来学校报道，却在踏进校园后立刻迷了路，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签到点。
八月底，虽说已经立了秋，天气却依然炎热，毒辣的太阳毫不留情地烘烤着地面，秦桐热得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了，晕晕乎乎地找了个大树，随手把自己的行李箱推到一边儿，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程泽山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同样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却一点儿都不显得狼狈，短袖的白衬衫穿在身上，干净，清冽，好像连头顶的太阳都变得收敛了起来。
在距离秦桐大概五米的地方，程泽山站定了，微微低头，自上而下睨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你还好吗？你的脸好红。”
程泽山的鼻骨高、眼窝深，凌厉的眉峰下是一双狭长的眼，乍一看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但或许是阳光在他身后的缘故，他看向秦桐的目光却是温和的、体贴的，有一根透明的红线牵在了秦桐的指尖。
秦桐觉得自己的脸好像更红了，一股不知名的热气涌了上来。
后来两人一起报了到，聊天之中，秦桐知道了程泽山的名字，更惊喜地发现两人竟然同班。
也许是特别的缘分吧，后来再有什么班级活动，两人总会被分到一组，又或许是秦桐对程泽山的印象深刻，总感觉一抬头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喜欢上程泽山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秦桐家里的条件不好，爸爸在他很的时候就去世了，妹妹又小了他整整十岁，秦桐的整个大学时代都过得捉襟见肘，而每当遇到那些棘手的事情时，程泽山总会恰如其分地出现在秦桐的面前。
秦桐当时的年纪尚小，但并非不懂这些，他身上带着股少年人特有的莽劲儿，在意识到自己的喜欢以后，他几乎是立刻就跟程泽山表了白。
寂静的夏夜，摇摆的柳枝下，秦桐定定地看着程泽山的眼睛，脸颊又是通红的，和两人初遇时一样，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赤诚，然而程泽山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立刻收回了目光。
“……抱歉，”程泽山并没有看秦桐，他偏头看着秦桐身后的树林，声音淡淡的，带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谢谢你喜欢我，但是我们不合适，我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