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猫醉醉
张健康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窗外正是灯火星星点点的夜，虽然他一直在这个有空调的房间里，不过还是能感觉到外面的热浪仍在高涨。水族馆里的鱼都在睡觉，一条一条睁大眼睛，慢悠悠地在水中飘荡。
张健康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发现小黑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他的脸，后面一个大大的招牌闪着光，上面写着“鱼市酒庄”。
虽然不能见到猫的时候他会有一些分离焦虑，不过还好有这些实时的反馈，看到就会让张健康有种被时刻挂念的安心感。
他独自生活着，一个强大的生物闯入他的世界中，许诺会照顾他一生，其实猫从没承诺过会时时刻刻守护在人的身边，只是小黑对他好得不得了才让他享受到了别的人类没有享受到的一切。
但就是这样一张照片，让他开始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牵肠挂肚和睡不着觉。张健康第七次打开跟小黑的聊天记录，第十六次点开那张照片，看着背景里的“鱼市酒庄”抓心挠肝地翻滚着。
在无数次挣扎后，张健康在搜索引擎里找到那个饭店的广告，凭借半懵半猜，终于在没有猫语人语转换的浏览器中找到了饭店官网，目光锁定在广告的中间偏下位置，饭店的座机号码写得明明白白。
其实他也不该这么唐突地打电话过去，只是因为今晚屋里又只有他一个人，鱼也都在睡觉，显得很寂寞。
如果小黑能快点回来就好了，他们可以缩在被子里一起睡一个美美的懒觉。
电话通了。
“喵呜，喵嗷呜，嗷？”
自从张健康离开按摩会所，他无时无刻不在体会着学会一门外语的重要性，小黑给他的翻译器是很好用，但那也不能让张健康说出一口流利的猫语，遇到这种情况他还是得求着猫说人话。
电话那边的猫还在发出声音。
“嗷嗷嗷？喵喵？唔？”
听起来是一个问句，张健康猜测他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不说话。
“你好，我是一个人类啦，听不太懂。”
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这里是鱼市酒庄前台。”
是的，他庆幸自己还好找到了正确的大方向。对面猫说话声音带了一点口音，让张健康听起来很是费力，对比下来他发现小黑的人话好得不可思议，他像是被人抚养长大似的，说着一口完全没有口音、地地道道的人话。
张健康清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请问，有没有一个黑猫先生今天去过呀？”
电话那边明显迟疑很久，如果张健康没有听错，前台还转过头去跟身边的另一个猫讨论了两句什么，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手机拿远一些，确认对面没有挂断。
“他是你的拥有者吗？”
“是的。”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猫问。
张健康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有些警惕。
“您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要做一下记录，你不可以随便打听猫的行踪哦。”
现在张健康听清楚了，原本无所谓的语气发生变化，氛围急速下转，在张健康的耳中直接变成威胁一样的语气，不由得让他身体一个激灵，赶紧挂断电话。
好可怕！
他不知道对面知道自己的名字会怎么样，会告诉小黑？还是会告诉什么警察之类的组织？人类小小的脑子里不停地闪过一些危险的画面，酒庄前台会把他打电话过去的消息传递给黑猫，传递给很多猫，然后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很黏猫的人，对主子的行踪有近乎变态的占有欲。
然后所有的猫，包括黑猫都不愿意理他了，都不跟他说话，他会被遗弃在距离庄园十几公里外的公路上，脖子上系着一条大小不合适的项圈，最后因为打不开绳索，嵌入皮肉，饿死在路边。
天呐。
下……下一个！
张健康在小黑发来的照片上找到下一个地点，更加忐忑地打通电话。
同样的开场，对面依旧是猫语的声音。
“请问是有没有一个黑猫先生去过呀？我很担心他。”
“你没有给他发消息吗？”
“发了呀，没有回复我，他可能很忙，您可不可以帮我问一问……”
“我们没有义务告诉你行程的哈，再见。”
嘟嘟嘟嘟——
帮他问一问小黑什么时候回来，鱼的眼睛好大，他有点害怕。
好难过。
不知道小黑在哪里。
张健康顿感无力，一头栽进沙发上，抱着瓜瓜梳毛，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猫的皮毛，如果这个玩具能发热就好了，那一定更像是小黑的身体。
他变了，自从跟着小黑以后患得患失的模样仿佛是冷宫里的疯妃，他家主子不回来也不回消息，让每分每秒都度日如年。
不会有什么拐卖猫口的组织专门盯上了他家那个漂亮的黑猫吧？
不能再想了，脑子里那些碎片似的想象变成成堆的玻璃，一个一个地扎在张健康也不是那么脆弱的神经上。
张健康靠着办公桌，浅浅地睡着，被一阵开门的声音吵醒。
咔嚓咔嚓咔嚓。
猫在用很粗暴的方式开门，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房卡——可能是丢了，或者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带着，早就被他交给屋里的宠物了，是的，他好像记得自己把房卡给人了，说上面有无线网的密码。
他养的小人最喜欢玩手机了，有时候玩游戏还会忘掉给他按摩。
周围黑隆隆一片，只有门外缝隙里传来的微光，给张健康照出一条通向房间大门的路。
“开门。”
声音闷闷的，不过太熟悉了，张健康一下就能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他几乎是以飞奔的姿态冲到门口，刚压下把手，那扇门就被一股很大的力气顶开。
“诶呦！”张健康差点这铺天盖地大黑团压倒了，他试了一下大概的重量，没错，这是他们家的小黑。
“喝了点酒。”
没错，从声音也能听出来是他们家的小黑。
张健康挣扎着从禁锢中钻出来，踉跄着刚刚关上门，腿边又感觉到毛茸茸的触感。
他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什么——黑猫的尾巴卷着他的小腿，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快要挨在一起之前，猫用侧脸刮了一下他的手指。
好像这样还不够，猫脸稍微昂起，掠过张健康的手臂，在上面细细研磨着。
“喵。”连猫叫都是黏糊糊的，有点像刚出生的奶猫才会发出的声音。
“您是醉了吗？”
虽然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张健康还是想确认一下。
毕竟小黑的脸太黑了，他根本不能从面色上看出粉不粉，红不红。
“喵……嗷。”
张健康做出了一个堪称大逆不道的举动——
他掰正了小黑的脸，让一双迷离的猫眼只能看着他。
“说人话。”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