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猫遗弃
张健康透过窄窄的车门缝隙看到一片田野，成片成片的，被车辙碾过的小路一直延伸到狭长视野的尽头处，周围没有任何繁华的痕迹。
他想过趁猫不注意的时候逃跑，这无端又不靠谱的想法顷刻被自己制止住——如果他出了车门要跑向哪里、怎么躲过猫的追击，一切的一切都是问题。
也许他应该勇敢一点，为了他的家勇敢一点，为了能回到小黑和小平安的身边他就应该付出点什么。
就在张健康犹豫的时候。
轰——
车门再次关上，其实留给他犹豫和思考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十秒。
车厢里静了下来，没有人希望再因骚动引起混乱，张健康侧过头，对角落里那个穿着灰色短袖的姑娘笑了一下。
“没吓到你吧？”
女孩还是没有说话，她身上那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安静和谨慎让人心碎，张健康在一缕光线中看到她双眼的瞳色有别，左眼是淡淡的黄色，右眼是属于天空的蓝。
“你的眼睛很漂亮。”他说。
姑娘苍白的脸上出现一个虚弱的笑容。“谢谢。谢谢你也喜欢我的眼睛，我来的地方……大家都是这样。”
张健康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人跟猫一样，有不同的品种之分，有些人的发色比较浅，有的人的发色是金色，不过没人知道人的品种从哪里来。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有两种不同的瞳色。
“可能是巧合吧，我们也不知道。”
“大家？”
“嗯，我长大的地方，你在哪里长大？”
张健康摇摇头，他不知道，而且每一次回忆起来都觉得头疼，他指着自己的脑袋傻笑，“我是有病的那种，不能想以前的事。”
女孩懂了，虽然离开家的时间不长，但她在很多地方都听过这种人，虚弱的脸上划起一个笑容，“你们很特别，你知道吗？有人说记不起自己出身的人本不属于猫星，你们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张健康不信，女孩也没有多余的情绪管他信不信。
“我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在一个玻璃箱子里，跟很多兄弟姐妹一起长大，他们跟我一样都有两个不同颜色的眼睛，大家都很漂亮，也都很疼。”
“疼？”
“嗯，”女孩点点头，“有的人后背疼，坐都坐不住，有的人听不见，经常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有的人不太聪明，呆呆傻傻的，还有的很快就被带去不知道什么的地方再也没回来。”
“哦。”张健康听完她的话，觉得很怪很怪，这种事情他没有经历过，还闻所未闻。
他的内心五谷陈杂。
“我从按摩院来。只见过成年人，不好意思。”
女孩笑着说：“那你一定很被猫喜欢吧。”
张健康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车又开出很久的距离，原本有规律的上下起伏消失了，周围开始出现一段一段的抖动，像是开在某条乡间的小石子路上，凹凸不平的，晃晃悠悠。
张健康觉得有点困了，护住自己身上的手机，准备小睡一会补补精神，突然听到女孩说话，语气忧心忡忡的：“你说我还能回家吗？”
张健康有一种错觉，他怀疑自己把车外的风声听成了人声，因为那句话实在是太脆弱、太飘渺。
他看到女孩没有一丁点要睡的迹象，努力昂起头，把鼻子放在一块漏风的车厢接缝处，感受外面吹进来的空气，她没见过自由，只能听风说。
“我的猫花了很多钱买下我，还有很多猫买下了我的兄弟姐妹。”
张健康觉得她来自一个奇怪的地方。
“那你说我还能回家吗？”她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一定会的，我也会的，因为我们的猫都很爱我们的。”
“是吗？”女孩的嘴角牵动一下，好像有什么地方在隐隐作痛，“他刚买到我的时候，应该是挺开心的吧，因为我们好像挺贵的。”她犹豫着，“后来就不知道了。”
看到她捂住的位置，张健康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的短袖上有一处血色痕迹。
“你受伤了？”
“不是伤，我做过手术。”
女孩把上衣掀起一小块，给张健康展示一块腹部侧边的红色印迹，正是流出血液的地方。
“好像是叫绝育手术的一个手术，我还没恢复好呢。医生说我还不到做这个手术的年龄，但是家猫说那天顺路比较方便，而且我的家里有个刚出生的小宝宝，我只见过一面，很喜欢他。摸了一下就不让我再碰了。他们说猫科热对小猫影响比较大，然后我就，我就在这里了。”
“哦。”
张健康看到她凸起的肋骨和萎靡的状态，顿感一阵鼻头泛酸，他不知道女孩经历了什么，但是他觉得她经历过的事情一定比他多得多。
“我们会出去的。”张健康说。
“但愿吧。”
不知过了多久，张健康在半梦半醒之中感觉到身下的车厢不再抖动，带着不安感醒来。
哗啦——
后门开了，有两个陌生的猫出现在后面，不是之前的两个司机，在车厢里环视一圈，自顾自地开始数数，“喵、喵、喵、嗷？喵喵嗷嗷啊——”
张健康顺着他们视线的方向往自己身后看去——女孩嘴唇苍白，双肩无力地靠在角落里，身上那件灰色的短袖已经血污一片。
他在衣服下面打开翻译器，通过猫的交流得到翻译后的内容。
【她死了，丢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