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们谁先来？”
面对导演组的询问，苏漾自然是能躲则躲，看天看地就不与导演对上眼神。
“我先来吧。”
秦若率先拿过话筒，村里有音响设备，每年这个时候会有社牛的村民想要展示自己，放飞自我，少不了这个。
秦若选了首民谣，看起来也比较符合她的气质。
身为演员，大家都知道她演技很好，刚一开口，没想到她唱歌也很好听。
没有刻意的炫技的高音与转音，她的声音轻柔却具有穿透力，让人不仅自然而然的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
她坐在篝火旁的一张木凳上，身影被火光勾出柔和的轮廓。风轻轻卷起她垂落的发丝，火焰映在她的侧脸上，随风跳跃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
歌声缓缓流淌而出，是一首几乎没有人听过的旧民谣，旋律有些哀伤，歌词却很温柔，就像是再讲一段尘封在雪地里的故事。
苏漾静静听着，怀中的小饼干也不闹腾了，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她好像很悲伤。
苏漾有这样的感觉。
这首歌他听过，在他年轻时咳也是十几岁刚上高中，某日盛夏的午后，他去纪淮所在的高三班级去找他没找着人，其实也没事，就是无聊想找他玩儿说几句话，要在平时要是没见着人就回去了。
可那天不知道怎么的，他仿佛被什么驱使着找遍了学校，最终在人工湖边的草地上找到了正躺在上面闭目睡觉的纪淮。
也不知道他睡没睡着，苏漾坏心渐起，蹑手蹑脚地走近，却没隐没在草丛中的小石子，不甚踩中身体摇摇晃晃就要摔倒，好在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身形。
他疑惑地看向纪淮，刚才他不小心叫出了声，枝头上的鸟都被惊得扑腾着翅膀飞走，然而纪淮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不是睡着了而是学晕了过去。
苏漾越想越担心，他学习的时候就总感到有股眩晕的感觉直冲脑门，什么都看不进去，一拿起画笔或是手机，欸立马头不晕气不喘心不跳了，你说神不神奇？
难道纪淮哥也和自己有一样的毛病？
这下坏了，纪淮哥学习那么好，天天看那么多书，不得晕死过去。
苏漾赶紧上去查看他的情况，手也慌张的四下作乱，忽然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他。
“纪淮哥，你没晕啊。”苏漾松口气。
纪淮没有回答他，苏漾瞧见他耳朵上的耳机，伸手道：“听什么呢，连我的话都听不见。”
说着，他摘下纪淮耳朵上的耳机戴在自己耳里，顺势就着纪淮抓住他的动作躺进他的臂弯，听到耳机里流淌出来的歌声，发现有点悲伤，有点难过。
苏漾不禁抬头问：“纪淮哥，你不开心吗？”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纪淮的情绪，即便从他来时到现在纪淮一直闭着眼神情放松舒展。
纪淮没有回答过是或不是，而是反问：“昨天和你一起回家的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
闻言，苏漾脸爆红，抬头反驳：“当然不是啦。”
“可是我看他好像很喜欢你，你们很亲近的样子。你这个年纪，还是不要早恋为好，影响学...”
眼瞅着他又要念叨着苏漾已经听了无数次的话，连忙阻止他说下去：“哎呀我知道，我们只是同学，我成绩太差啦班主任让他和我组成互助小组，帮我补习一下。”
这时，纪淮终于睁开眸子，垂眸看他：“真的？”
苏漾保持着仰头看他的姿势：“当然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纪淮渐渐弯起的眸子渐渐化为眼前暖绒的篝火，听着耳边轻柔的女声，时至今日苏漾突然恍然大悟，难不成，当时纪淮是吃醋了？
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吧当时他们还小纪淮哥应该不会那么早就喜欢自己吧，毕竟还是他本人，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在他耳边念叨着不能早恋、早恋毁一生的宣传标语。
但...
他就是想借此不让自己喜欢别人呢。
苏漾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觉得自己真有点自恋了。正当他沉浸在自己曼妙的猜测中时，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他后知后觉地跟着人群鼓掌，待秦若坐回他身边，苏漾真心实意地夸赞道：“若若姐，你真厉害，真羡慕你有一副好嗓子，不当歌手可惜了。”
短暂时间的相处，苏漾对秦若的称呼已经有生疏的“秦姐”转换为稍显亲近的“若若姐”，他很喜欢和欣赏这个前辈。此时听完秦若的歌声，已经对其感到由衷佩服，比他唱得好听了不知多少倍。等会儿他都怕被人家赶下台。
秦若唱完不急着到下一个人，而是要先由一尺村的五名村委会代表打分，最后得分最高者会获得10朵小红花。
没想到这期节目也有小红花的奖励机制，显然下期节目小红花依然会起到重要作用。
虽然节目组保持神秘不肯说小红花下一期的作用，但大家还是严阵以待，能获得更多小红花当然最好。
满分十分，最终五名评委一致给出10分，虽然他们没什么鉴赏细胞，但好听和难听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苏漾没抱多大希望，最后不要输得太难看就行，评委们千万手下留情啊。
轮到下一个人时，周安杨咬咬牙自动请缨，他有些后悔没有第一个上，否则五个满分肯定是他的。但没关系，他是专业的歌手，难不成比不过身为演员的秦若？
他昂首挺胸，一脸自信地走到最前面，简单介绍说自己要唱的是即将发布的新歌。
周安杨清了清嗓子，朝音响师点了点头，伴奏随即响起。他闭上眼，投入似地哼了前奏几句，而后缓缓开口。
先开始他的音准还算稳，节奏也合拍，但嗓子偏薄，听起来有点干巴巴的，不够饱满也不够清透。偏偏这首新歌风格实验性很强，节拍怪异转调突兀，歌词里还夹杂着几句故作深沉的哲思语句，听起来矫揉造作。
村委会评委们坐在一排长凳上，有人悄悄皱眉，有人假装喝水，还有的低头搓手指。显然，这首歌不太合他们的口味，这种如同谜语般的“艺术”，他们欣赏不来。
“这...可能就是他们年轻人喜欢的歌吧，我这把老骨头欣赏不来。”一位大爷和旁边人低声嘀咕着。
“不懂不懂，”另一位大娘点头，“唱得怪有气势的，瞧那嗓门儿，多大。”
嘉宾席上秦若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地面，苏漾有些忍不住低头去看小饼干。
江娜娜则是直接了很多，小声嘀咕着：“唱得什么鬼玩意儿，怎么还没唱完。”
小饼干一脸认真地咬着手里的梨子，听到周安杨的歌声时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怯怯地问他：“叔叔是不是疯啦？”
苏漾连忙捂住他的嘴，可别让人听见了，虽然他也觉得这首歌...嗯怎么说呢...有那么一点特别。
光听伴奏还不觉得那么难听搞笑，可周安杨一开口整首歌都充满了笑点怎么回事，到副歌时甚至全程破音，仿佛鬼哭狼嚎般，这首歌原本就是这样设计的吗？
苏漾头一回觉得自己好像跟不上时代了。
扰人的歌声终于结束，伴奏戛然而止，现场爆发出一阵欢腾的掌声——不是“啊你唱得真好听简直歌神降世”那种，而是“你终于唱完了耳朵都快瞎了”的这种。
质朴率直的评委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节目组之前交代他们要公平公正，那他们就公平公正的给出自己的分数：3分、1分、2分、2分。
看见分数，周安杨维持的表情管理差点绷不住。
不是，这群老头老太太懂什么是艺术吗他花重金作词作曲，就给这么点分？？？
【我看离了百万修音师，谁还宠着周安杨，真是被脑残粉捧得不知所以了，真以为自己是歌王】
【我看不只是百万，起码是千万修音师才能拯救周安杨难听到极致的大白嗓，还破音，简直灾难】
【一秒天堂一秒地狱，听完秦若的歌就让周安杨来惩罚我妈，有意思】
【歌可是杨杨特意请大师作的，是艺术你们到底懂不懂？】
【大师？什么大师，做法的大师吗？】
【呵呵，跟你们这些扯不清楚，山猪吃不了细糠】
周安杨神色僵硬地回到自己座位上，面上有些挂不住故作随意地说：“我的歌偏向摇滚，评委不喜欢也正常。”
可这时说要去找路路哥哥玩的小饼干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去，在周安杨面前站定，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小饼干有些同情地说：“叔叔，我家里有医院，我爸爸是医生，可腻害啦，你去他们会治好你的。”
苏漾看到这一幕瞬间头皮发麻，哪有对着本人贴脸开大的啊！
他赶紧去把小饼干抱过来，一脸歉意地对他说：“小孩子胡说八道呢，你别在意，歌很好听哈哈。”违心地夸赞一番，苏漾直接开溜。
远离周安杨后，苏漾故作生气地捏住小饼干的鼻子，压低声音道：“你跑去人家面前干嘛！”
小饼干脑袋还有点懵懵的：“生病，看病呀。变好好。”
“那个叔叔没生病，你别在他面前说这个，知道吗？”
“可是...”
明明刚才叔叔的表情看起来好老恐怖也好痛苦，怎么没生病呢。
“没有可是，总之你别说了，来喝口热汤，林向导专门熬得，好喝极了。”
闻言，小饼干抱着苏漾拿着碗的手开始吨吨吨起来。
“慢点喝小心烫。”
刚吃完饭，苏漾只打了一点，怕喝太撑了晚上肚子不舒服。
一小碗热汤被喝得一滴不剩，小饼干表示：“好喝！还要！”
苏漾怕他吃太多积食，果断拒绝：“不行，你看这里这么多人，每人只能喝一碗，你要是再喝，别的人就没得喝了。”
年纪小就是好忽悠，小饼干犹豫了下还是说：“那、那我不喝啦。”
“真是个乖宝。”苏漾在他脸上亲了亲，小饼干不满意，把另一边脸也凑过来：“这边也要。”
随后江娜娜和楚随先后唱了首歌，都是他们演过的电视剧或是电影的主题曲。意外地都唱得很不错。
为什么老天就不能给他一副好嗓子？！
苏漾不禁怒斥老天爷的不公，但也无济于事，只能硬着头皮上场。
站到前面时，瞧见小饼干还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碗里的热汤，火热地眼神仿佛要盯出一个洞出来。
“小饼干、小饼干，快来。”
苏漾赶紧把自己的搭档喊上来，既然“武功”不行，那就别怪他上点手段了。
一下午苏漾翻遍了自己的曲库，发现能唱完整首的寥寥无几，还不记得调。
唯有一首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在家时他经常陪着小饼干看动画片，看多了那简单的旋律他都记下来了。
没错他唱的就是小饼干最爱的动画片《泡泡狸历险记》的主题曲，小饼干负责伴舞。
虽然小饼干还没有任何舞蹈基础，苏漾让他随便跳，瞎跳，反正把所有答案缝合在一起，总有戳中评委的点。
苏漾虽然唱得不怎么在调上，但胜在脸皮够厚，有几个小孩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说：“是泡泡狸历险记！”
评委里也有人听出来了：“哎哟这歌我熟着呢，我孙子在家天天放，跟着又唱又跳的。”
由于歌曲受众面都是儿童，在座评委都是有孩子有孙子的人，都被自家小孩怂恿着打高分。
但还是秉持着公平公正，苏漾并没有大多数人唱得好，歌曲也简单，但比之前那个谁鬼哭狼嚎强。
对于最终结果，苏漾很满意，不是垫底就行。
不经意间与周安杨对上眼神，苏漾刚想赶紧挪开就被恶狠狠的瞪了一眼。
周安杨怎么也想不明白，一首白痴儿歌怎么就打败自己精心制作的主打曲了呢。一定是那群老家伙有眼不识泰山，节目组都请了些什么人，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不行吗！害他丢了这么大的脸。
还有苏漾带的那个小孩儿，会不会说话，他这张帅气逼人的脸庞需要去看什么医生吗，真没有礼貌。
“哥哥，喝不喝汤。”葵葵端了一碗热汤给周安杨，周安杨正在气头上，哪里有心情喝哪劳什子汤水，大手一挥，葵葵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手中的瓷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附近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周安杨脸色一僵，他也没用多大力气怎么就摔了，但在镜头前也不好发作，扯出笑：“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起来，衣服怎么脏了，哥哥带你回去换身衣服。”
葵葵蜷缩着手指，隐隐有血渍落下，秦若瞧见拉过她的手道：“呀，怎么流血了，快领她去医疗车包扎一下吧。”
“好我这就去。”周安杨脸色一沉，他就轻轻一推就流血了，她是不是故意给自己找麻烦呢，在家就烦人，到这儿了还不让他省心。
葵葵被周安杨阴沉的眼神吓了一跳，立马抽出手道：“我没事的，不疼。”
【还不疼，瓷碗碎片看着都扎进手里了】
【周安杨这个莽夫，平时一身虚肌肉到处显摆，跟个纸糊的老虎，到了小孩面前就知道逞威风了，算什么好汉】
【周安杨那一下可不轻，看他表情一点都不认为自己有错】
【你们看到周安杨的眼神了吗，虽然一闪而过，但是好可怕啊啊啊啊啊，他真的没有暴力倾向吗】
秦若也察觉到他不太正常的情绪，道：“要不我带葵葵去吧。”
周安杨不想就回绝：“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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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小孩们都困了，带着葵葵去包扎的周安杨一直没有回来，大家也准备散场了。
小饼干和新认识的小伙伴玩得欢快，分别时还有些依依不舍，神采奕奕地表示自己还不困，还能继续玩！
“可是你的朋友他们困了，快来帮爸爸收拾东西。”
篝火晚会的残局需要他们处理，毕竟谁让节目组替他们把活全揽下来了呢。
中央的篝火由于没有添柴，火势渐渐小了，飘出黑色的灰烬。
苏漾想去把它完全熄灭，他去打了一壶水缓缓倒下，火苗“呲啦”一声，卷起滚滚白烟。
各种弥漫的烟雾，苏漾好像又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手里还握着那只空了的水壶，身上的热意在寒风中渐渐散去。
烟雾翻腾中，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
他怕是困了，怎么又看到了纪淮。
他立在不远处光影交界处，如同平日里那样，衣着考究，整洁到一丝不苟。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风里，头发全部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额前的几缕碎发随风飘荡着，斯文内敛的眉眼仿佛被细碎的光影细细雕琢，每一笔都俊美逼人。
苏漾掐了下自己，忍不住叫出声——
好像，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