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人鱼出大气
温言舟呆呆地看那只手,空气中所有难闻的气味都消失不见，只留下厚重的苦艾，和海水融合在一起。
“没……没有。”
看温言舟并不伸手,陆封索性双手搭在温言舟肩上轻轻把他扶起来。
那一瞬间厚重的苦艾几乎要淹没温言舟,空气中恍惚有类似于叶片落在地面的声音，但细听之下什么也没有。
窗外的阳光打在陆封身上，他逆着光，从光里走来。
跌倒在地的Alpha终于反应过来,赤红着眼，他不敢想，不敢想自己为什么会迎来这样的后果：“上将？上将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巨大的压制力让他无法动弹，但心里更大的恐惧支撑着他如同疯狗般在地上匍匐：”上将！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您不要开除我,求求了！”
这话倒是引起了陆封的注意：“哦？知道错了？”他随意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简单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让人放松半分，反而气场更强了：“错在哪里呢？”
“错……错在……”Alpha呆住了，他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只是想要赶出去温言舟这个废物,这个不能成功启动机甲的废物，他有什么错呢？
“我没有错，我没有错上将！”Alpha瞬间想通了事情的关窍,上将一定是觉得自己挑事,可是明明是温言舟不能启动机甲还来机甲课学习在先：”上将！是他,是这个Omega！”
温言舟被Alpha单手指着，他不想听这Alpha又要说出什么诡辩的话，他只是看着陆封,陆封的发丝迎着光线恍惚勾勒出一个轮廓。
Alpha连手带脚爬到陆封裤腿面前，想要抓住陆封裤脚，却被陆封不动声色闪开了。
“这个Omega，他明明不能成功启动机甲，还赖在机甲课不走，想要偷窥我们……”Alpha越说越笃定：“想要在机甲课勾搭Alpha，我是为了维护营地训练的纯洁性啊上将！”
“我没有……上将。”温言舟大声否定，但陆封并没有看他。
陆封只是对着Alpha，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是吗？他？勾搭Alpha？”
Alpha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上将，笑着的上将，上将一定是相信了他，一定会和自己一样不允许训练课出现这种事情。
“是啊上将！他每天训练都不用心，也不能启动机甲，到处勾搭Alpha，呆在这里肯定是想傍一个Alpha罩着他。”
陆封几乎是愉悦的表情了，俯身认真看着脚下涕泗横流的Alpha，佯装思考了几秒：”那你倒是说说，他都傍谁了？”
“是曲卓！上将您不知道，前几天曲卓还给他出头来着！”上将真的相信了！Alpha眉开眼笑：“我就是趁今天曲卓不在，想给他一个教训的！”
激动之下，Alpha竟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Alpha小心翼翼去看上将的表情，那几乎是可以称为和善的笑容了，和善到眼睛几乎眯起来，看不见瞳孔中的冷意，上将认同他的解释了！
“上……”
噔——咚——
Alpha还欲再说，剩下的字全都被突如起来的痛意吞噬，没人看得清陆封的动作，那宛如带着千斤重量狠狠踢在Alpha心口，Alpha瞬间被扬在高空飞出数十米远，飞到垃圾桶上连带着垃圾桶在地面摩擦数米。
——是刚刚温言舟被按住的垃圾桶。
“噗……”Alpha整个被装在垃圾桶里，按理说他应该感到恶心，但事实上，撕心裂肺的痛已经让他失去嗅觉了。
四肢如同被机甲完全碾过，Alpha挣扎着捂住心口，最后吐出一口血。
所有人被这一幕吓得不敢动弹，只有温言舟拳头攥紧，他里面的衬衫依然是陆封那件，他攥着衣角红着眼圈看向陆封：“上将……”
陆封转身，看向温言舟，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而温言舟隐约在想，上将似乎真的生气了，而这气……好像是冲自己来的。
陆封看着温言舟一言不发，直到温言舟受不了那眼神低下头去，陆封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明明是不带感情的眼神，但伴随着空气中Alpha的哀嚎，所有人除了那个Alpha没有一个人敢做一点小动作。
空气凝滞了，似乎像一出默剧，除了陆封和Alpha，所有人都被按了暂停。
终于，一小队人的到来打破这场静默。
“上将！上将您怎么来了。”“上将，怎么没提前叫我去接您，好安排一下。”“上将，这天儿热，您要去隔壁休息一下吗？”
教官们来了，看着这一片狼藉，竟无一人敢出声问一句为什么。
陆封右手在膝盖上拍了拍，似乎要拍掉身上不存在的脏污，然后缓缓站起身，看向教官中最前面的一个。
“项一峰。”陆封斜睨，眼神凌厉如同刀光射出：“我怎么不知道，军队中还会出现仗势欺人的情况？”
这张宝明显是托父亲的关系进来的，军中这样的情况确实存在，毕竟同级或者更高的军官求到自己头上，开个后门也不是太困难。只是这张宝太过愚蠢，行事又这么张扬，如今被上将亲自抓到，算是彻底完了。
“上将，”项一峰沉默几秒解释，毕竟他只是其他城池暂时过来教学的教官：”招生的事情我并不知情，这张宝……”
“我不是想听这个。”陆封抬手，阻止项一峰继续说下去：”在你的课上，出现如此恶劣的欺压，你完全看不到吗？”
这下轮到项一峰沉默了，他以为上将想要追究的是徇私照顾，原来不是吗？
“我……我的职责是机甲掌控能力教学，而温言舟在课堂上启动机甲失败，所以对他自然没什么关注。”项一峰的脸比较黑，看起来颇有种铁面无私的感觉。
“哦？是吗？”陆封轻轻摩挲食指指骨，眼神微眯。
他研究这个男人多年，第一次在他的眼神中看到如此危险的神色，但其实如果项一峰早来一点，他会发现，这眼神和刚刚对张宝的时候如出一辙。
“是。”项一峰硬着头皮：“反正他不能启动机甲，我认为我没有关注他的责任。”
换句话说，这是直接承认，自己一直知道温言舟被欺负，但反正他也无法启动机甲，自己装没看见就行了。
温言舟有一瞬间的不相信，原来教官是知道的，只是……只是因为自己太没用，所以教官也不想管罢了。他失神退后一步，正好踩在陆封的脚尖，温言舟感到腰上被扶了一把，温热的大手支撑在腰间，是陆封。
“那如果他能启动机甲，是不是就是你的失责呢？”陆封轻轻吐出几个字，眼神似乎没有攻击性，只是例行询问。
“是的。”他还以为陆封会直接处罚他，毕竟是在他的课堂出的这种事，但看他这个意思，是要放自己一马，毕竟自己隶属于其他城池，陆封大概是不想闹得太难看。
项一峰丝毫没有考虑温言舟成功启动机甲的可能性：“如果他能启动机甲，才是我的责任。”
温言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怕，怕上将真的提出那个要求。
温言舟闭上眼，心想不要啊，他不想在这么多人，尤其是……尤其是上将面前展示自己的失败。
但很快，他听到陆封的声音：“那试试吧。”
温言舟绝望地看向陆封，试图让他收回成命，如果能收回这句话，他再被那几个Alpha欺负一顿也行。
可惜陆封看起来没有收到他的祈祷：“去试试启动机甲吧，我亲自看看。”
陆封的手还在温言舟背后撑着，温言舟怀疑，一旦他收回手，自己就会瞬间倒去。
温言舟咬着唇看向陆封，试图让陆封知道，自己可能真的不行，而一旦自己失败，可能上将也会被连累——毕竟是上将提出让温言舟试试的。
可陆封只是温柔地看着他：“试试吧。”
然后是很小声的，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这句话如同惊天巨雷轰然闯进温言舟的心里，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上将怎么会……怎么会相信呢？
但陆封的眼神如此坚定，坚定到温言舟有一瞬间恍惚，万一……万一真的可以呢？
“好，我试试。”温言舟向前一步，背后的力量如同预想般消失，但此刻温言舟已经不需要这股力量了。
幽影就在外面，所有人随着温言舟的脚步前去围观，除了陆封。
他似乎并不关心最终的结果，又或者——他早就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果然，空气中暴发出一阵惊呼，夹杂着机甲关节间互相摩擦的细微声音，陆封知道，他成功了。
不再关注训练场的一切，陆封提步从另一个门走出训练室，张川大概还在外面等他。
旁边的不知是哪里来的军官赶过来：“上将！上将您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陆封全然是平时面无表情的神色：“没事，听说有一个a级Alpha练得不错，准备来看看。”
那军官一拍大腿：“哈哈，是曲卓是吧，确实很有天赋，没想到连上将您都知道了。”
“不过真是不巧，那孩子今天请假了，没来训练，哎！”军官十分悔恨，怎么偏偏是今天，要是曲卓今天来，在上将面前露个脸，那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封不置可否，轻轻“嗯”了一声，在军官的互送下离开训练场。
张川在外面接到上将，正欲和上将一起离开。
那军官想了又想还是犹豫着追上张副官几步张川说：“这次可惜了，下次上将还会来看曲卓的训练吗？那孩子真的挺有天赋的。”
张川看着上将已经离开的背影，对着军官打了个哈哈，忙追上去。
他拧着眉疑惑：”上将，你不是进去之前就知道那Alpha今天请假了吗？”
陆封看着张川，张川自觉捂住嘴：“我什么都没说。”
陆封：……
温言舟带着一脸汗珠回到教室内，他疯狂想要跟陆封分享喜悦，他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他没有给上将丢脸！
可是兴奋地冲进来，上将早已不见了踪影。
温言舟张大眼睛，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言舟！我听说了，你没事吧！”艾渊在别的班，听说这件事，飞速赶来，但只看到温言舟似乎有些惆怅的表情。
“我没事，”温言舟轻轻摇了摇头，“他们以后不会欺负我了。”
“言舟你真是的，遇到事情也不和我说，要是我知道，我一定……”
艾渊站在旁边唠唠叨叨数落温言舟，空荡荡的心似乎温暖一点，但仍然失落。
温言舟突然想到什么般调出光脑，点进置顶的那个聊天框。
小间谍：谢谢你。
小间谍：我真的成功了。
小间谍：我好像没有给你丢脸。
嘟嘟——光脑很快响起声音。
大恩人：［表情·我知道］
陆封发来一个表情，是温言舟叉着腰，仰着头，上面配着文字：我知道。
温言舟脸有点热，这是张副官拍的，有时候他会把自己做成表情包发过来，张副官说：你不觉得这样很可爱吗？聊天的氛围都会因为你的表情包变得轻松！
他不知道——上将也有自己的表情包。
艾渊突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温言舟背后：“这是谁啊言舟？他有你的照片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