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人鱼的真相
温言舟看到那张脸,它此刻正看着自己。
大概以前的很多次，他都是这么看着自己的，只是此时,陆封大约并不知道,温言舟终于能看到他了。
在梦里看到他。
一切都明了了，从最开始，从温言舟没有来到陆地开始，陆封就知道温言舟的身份。
所有的假装,所有的小心翼翼，都仿佛一个笑话。
他怎么看自己呢？最开始，看着一个卧底，在他面前自以为天衣无缝,自以为伪装得很好,在他面前沾沾自喜,他是觉得很可笑呢？或者觉得陪一个间谍演戏很烦呢？
“你没用了,自然不用演戏了。”
眼前的人嘴唇没有动，但温言舟恍惚间已经听到了声音。
陆封一直在等，等自己没用的那一刻，可以彻底不用演戏,然后把自己抓起来的那一刻。
温言舟也终于知道，从一开始他就失败了，作为卧底,彻头彻尾的失败。
真好,他没有骗到陆封,从一开始就没有。
所以骗子变成了陆封。
陆封有些疑惑，今天的温言舟似乎有些不太对，突然出现又消失,接着就像现在这样对着自己发呆，一动不动。
陆封已经很久没在梦里看到温言舟了，自从上次在梦里说要做朋友后，就再也没有托梦了。
为什么突然又托梦了？难道是温言滔在海底出现什么问题了？
明知道温言舟看不到自己，但这明晃晃的眼神还是让陆封心慌。
“今天出什么事了吗？”陆封向右一步，躲过温言舟过于炽烈的眼神，然后走到温言舟身边，明知他听不到，还是自顾自地说。
“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吧，说出来，说给我听吧。”
陆封拍拍温言舟的肩，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是温言舟以前一贯依赖的，安抚的，温柔的，能消除温言舟一切不开心的。
温言舟觉得可笑，陆封居然能做戏到这种地步。
有什么事要告诉他，他还想知道什么呢？温言舟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经知道了，从最开始就知道。
温言舟没有动，任由陆封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往日一件件往事如同潮水般袭来，只是此时，所有的一切骤然变得可笑，成倍的可笑。
温言舟想起最开始，他刚刚到陆地的时候，加入新兵进行训练，训练的第一天就因为太累回来后晕在床上了。那时他隐隐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很小的水域，变成人鱼才恢复过来，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陆封的医务室了。
如今想来，大概那时候自己就已经去过陆封的游泳池，所以后来偷偷摸摸去泳池，偷偷变成人鱼……所有的事情他都是知情甚至纵容的吧。
还有后来，在森林模拟环境，那里的水不对劲，自己很难受，那时大概下意识托梦给了他。
所以上将才来得如此之快吧。
温言舟突然笑了，他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卧底。
他甚至需要陆封的掩护，需要一个人类的上将掩护，才能在其他人面前不露出马脚。
但不知为什么，温言舟心里又侥幸留存着一丝幻想，万一，万一这一切，只是陆封单纯想要对自己好呢？万一……万一陆封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可恶，所以愿意帮自己呢？
万一陆封不是把他当成卧底，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卧底，而是把他当成温言舟，当成一个完整的，鲜活的，能说会动的人，或者人鱼呢？
可这样的想法出来，温言舟自己都不信。
在陆封的手再一次要碰到温言舟之前，温言舟再次消失了。
从梦里消失，或者说从现实中清醒。
“臭小子，这下你满意了吧。”霍老头带着怜惜的语气让温言舟进一步清醒了。
是霍老头，温言舟叮嘱，不论有没有成功，让他在五分钟后叫醒自己。
温言舟眼里已经看不到那个人的模样了，可闭上眼，却全是他的模样。
“噗——”
气血上涌，一股鲜红的血液从温言舟喉咙里喷出。
温言舟小脸煞白，这能让托梦看见人的办法果然对人损伤极大，温言舟此刻浑身宛如被机甲碾过，没有一寸是不痛的。
”哎哎哎，快躺下快躺下。”霍老头见温言舟这样也慌了神，忙扶着温言舟躺下。
直到温言舟闭上眼，身形如同纸板一般脆弱，霍老头叹了口气，调出光脑，打开那个久久没有联系过的人聊天框。
霍生：温言舟今天和我研究机甲太入迷了，太累已经在我这儿睡下了，今天就不回去了。
陆封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刚从梦里醒来，很难得，温言舟再次对他托梦了，只是今天的温言舟总觉得有点奇怪。
陆封刚想去找温言舟，就看到了霍老头的消息，心里不知为什么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但又慢慢放下心来。
大概是温言舟今天太累了，所以误打误撞重新托梦了，在梦里也不太说话。
这次等他回来，要好好监督他休息，陆封下定决心。
而这边，温言舟本以为再也不会在梦里看到那个人的脸了，谁知自己恍惚陷入了更荒诞，更宏达的梦境，那梦境里全是同一个人。
他想挣扎着醒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梦里所有的一切仿佛重演了一遍，陆封从最开始就认出了他，为了不让自己察觉，他假装自己并不知情，静静看着自己表演。
甚至为了让这个“卧底”平安活下去，他在温言舟最难受，最需要人的时候挺身而出，却并不让自己知道。
“就这个问题？很呆。”
“被欺负了吗？”
“鳞片？我会保护好它的。”
“鱼干蛋糕？味道还不错，都留给我吧。”
陆封的话一句一句在脑海里闪过，那时的温言舟在想什么呢？他在想：上将真好，如果上将知道我是人鱼的话，还会这么对我好吗？
那时他想：陆地的上将，和陆地的蛋糕一样好。
他无时无刻不在因为欺骗而愧疚，因为自己卧底的身份而战战兢兢，现在看来，其实都是没有必要的。
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现在，在他刚刚确定自己似乎是喜欢上陆封的时候。
如果只是卧底被发现，温言舟想，自己大概不会如此狼狈。
温言舟想起了苏博仁，想起项一峰，和他想安排苏博仁去陆封军团卧底的时候。
现在想来，对陆封来说，其实自己和苏博仁他们毫无区别，甚至他们的手段要高明许多，只是自己大概运气好那么一点。
他当时问陆封说：“你怎么看待苏博仁呢？你为什么要对苏博仁如此决绝呢？“
画面切到了陆封身上，他说：“我不想身边再多一个卧底了。”
当时没听清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温言舟的梦里，原来当时……当时陆封就说出了缘由。
他知道自己是卧底，一直知道，并且为了掌控好自己这个卧底，一直把自己带在身边。
就连这次，来主城的这次，他来了这么久，并没有人让温言舟配合当时的调查，想来大概是陆封为了把自己一同带来主城的借口吧。
为什么要带自己呢？是怕自己从他的掌控范围逃离吗？
温言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现在的他还没有苏博仁那么惨。
梦境的最终，是一场花雨。
和当时一样的，雪白的花纷纷扬扬，是陆封带他去看的。
他说：“等下次，一定让你摸到花瓣。”
等花瓣落下的时候，陆封却好像突然变了脸，露出真正的模样，他说：“你终于知道了。”
“我不用再演戏了。”
温言舟睁开了眼，头顶是木头做的房顶，没有花，也没有陆封。
温言舟的眼睛没有再闭上，只是脸有点痒，用手去摸的时候，却已经满手都湿透了。
恍恍惚惚间，天已经大亮了，新的一天到了。
霍老头昨天守在温言舟身边，晚上都没太敢合眼，温言舟的情况，他们也不敢贸然请医生，所以只能自己看着，眼下刚刚眯着眼睛睡着。
听到温言舟的声音，霍老头猛然从椅子上惊醒：“怎么样了？还是很难受吗？”
温言舟摇了摇头，唇色依然像纸一样白。
眼见着温言舟起身，霍老头问：“这就要回去了吗？不行在我这里再待一天吧。”
温言舟摇摇头，就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霍先生，您会修光脑吗？”
“光脑？倒是也有点研究，怎么啦？”
霍老头平时一直在捣鼓这些玩意儿，不是机甲就是光脑，倒是自己都学了挺多。
温言舟抬起手臂，让他看上面的光脑：“您能帮我看看，上面有没有被动过什么手脚。”
说罢，他语气顿了顿：“就是……定位器之类的东西。”
温言舟的脸色很差，看得出来一举一动都是在强撑了，霍老头不忍心拒绝他，定定端详了他的光脑半晌，把自己的光脑打开不知道操作着什么。
老头的双手在电子光屏上挥舞。
这几分钟对温言舟来说大概特别漫长，但又好像一瞬间就结束了。
他听到霍老头的声音响起：“是有定位器。”
“连接在……在联系人陆封的光脑上。”
果然如此，温言舟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霍老头的手还在屏幕上，几秒后，他继续说：“论坛这个人……”
“被你拉黑的这个，还有这天回你帖子的，都是他。”
温言舟看着那个帖子。
他说：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游泳。
上将的私人泳池。
没错，就连当时，在论坛上建议他去上将泳池的，都是他自己。
温言舟眼前一黑，身形摇摇欲坠，几乎没有力气站在地上。
在即将倒地的时候，一双手出现，稳稳扶起了他。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