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严肃的审问，一字一句都落在了陈心的心间，他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与顾识澜相握的手，不自觉加了点力道。
“没有关系。”
闻言，警官看了眼手中的资料，眉头皱了皱，一双刚正不阿的眼直视着陈心，语气加重了几分，“据我们了解，你父亲陈国华，曾因债务原因，将你送给了何贵福，有这回事吗？”
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了下来，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原书的内容，书中，他并没有逃脱玉米地，也并没有遇到顾识澜，玉米地一夜后，他被何贵福拖回了家，昏暗逼仄的房间，拴在脖子上的铁链……，那些日日夜夜没有自我的日子，全都留在了陈心的心中。
现实虽然逃过了，但书里书外都是陈心，同一个陈心，见过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陈心难免……感同身受，不敢忘却。
感受到手腕的几个小月牙正在被加深，一旁，陈心把头埋的很低，低到顾识澜看不清他的神情。
顾识澜给了律师个眼神，律师开口，“警官，请注意你的提问方式，我的当事人目前情绪不稳定，请将问题围绕案件本身。”
警官闻言，有些为难。刚想换一种问法，将大问题拆解成小问题，慢慢往这个上面引，就见陈心抬起了脑袋，充血后脸颊红红的，他扭头朝顾识澜轻轻一笑，像在说：我没事，别担心。
“是的。”
警官点点头，继续提问，“请你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什么时候，在哪，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八月吧，我去小店买东西，路过玉米地，被、被何贵福拽了进去，他按着我不让我走，想……想……做些不好的事情。”
越到后面，陈心声音越轻，按理说，最后那句模棱两可的回答是不行的，但警官看了眼陈心身旁人，没再说什么。
“但据我们了解，你事后没几天，就和顾识澜去了S市，既然何贵福已经把你抓到手了，又为什么会放过你？”
“他没有放过我，是在玉米地里，我挣脱他自己跑了，跑到路上刚好撞到了顾识澜，我求顾识澜把我带走了，何贵福当时在后面边追边吼，不信你问他”，陈心指向顾识澜。
顾识澜垂眸一刻，像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后面，警官又问了陈心些问题，陈心状态已经缓过来了，至少指甲没再按着顾识澜手腕上了小月牙。
反倒是顾识澜却跑了神。
何贵福他见过，以他对陈心体格的了解，那人不是陈心可以挣脱的，陈心说谎了。
陈心脑中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找上他的，顾识澜想，应该是那段电波，帮陈心逃脱的，可能也是那段电波，帮陈心找到自己的。
但它为什么会帮助陈心呢，它有什么目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是顾识澜担心的。
“顾识澜，顾识澜？”
警官走后，陈心发现他在发呆，在他面前挥挥手。
闻言，顾识澜回过神来，掀起薄薄的眼皮，刚好对上双澄澈的、水灵灵的眼眸。
眼中冰雪消融，顾识澜不禁露出微笑，牵着他的手，“走吧。”
“我们接下来干嘛？”
走在他身边，陈心仰着头问他。
闻言，顾识澜一顿，差点忘了。
他看了眼陈心，语气难得温和，“去看你爸爸。”
陈心刚放松一些的心又升了起来。
车上，一路无言。
到了停尸房，惨白的光打在白墙上，显得阴冷、潮湿。里面有个铁床，床上盖着白布，白布底下，躺着陈国华。
让顾识澜等在门口，陈心独自站在铁床前，他好像，没有勇气掀开那白布。
在书中，陈心直到身死，他的爸爸妈妈都是好好的，意识觉醒后，他也只是想着自己要完成任务，自己要活下来，根本没想过，爸爸妈妈会先他一步走。
他还是没勇气掀开那白布，他顺着身后的墙慢慢滑下，慢慢滑下，蹲下，将脑袋埋在臂弯，像只受伤的小兽，独自静了好一会儿。
后来，房内传来脚步声，有人停在了他身边，又陪他蹲下了身。
又过了一会儿，陈心慢慢开口，“其实，我不太喜欢他的。”
顾识澜没有出声，陈心也不需要他出声，陈心只是想说说话，找一个发泄口，“他喝醉后，总是打我、骂我，还会抢我好不容易用纸壳换来的钱。”
“但你为什么还爱他。”
陈心闻言一愣，随后慢慢开口，“你知道，李小光他爸妈到学校大闹一通后，学校为什么还要我吗？”
顾识澜没说话。
念及此，陈心喉头发紧，嘴巴张张合合了几次，最终呜咽出声，“陈、陈国华把他爸留给他的传家玉佩塞给校长了。”
“我真讨厌他，我记得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陪妈妈在门口摘豆角，爸爸要出门，说、说出去赚钱，给我买糖，可他走远后，我对着那道背影喊爸爸、爸爸、爸爸再见，他一次都没有回头，一次都没理过我，就这样，越走越远了。”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他戒过赌，也戒过酒，那段时间，好幸福，就像梦幻的泡影。”
虽然当时很小，但那段记忆，却深深印在了陈心的脑海，挥不去，忘不掉。
其实，陈国华的人生有很多机会，沾上赌博前，他的手段、能力、模样都是上上等，加上当时社会风口也多，他想出山、想发家，有的是机遇。退一万步说，他不出去，就算他留在山里，日子也不会难过。陈爷爷是山外支教的老师，后来娶了山里媳妇，选择一辈子留在了这里，他名声极好，十里八乡谁不认识他，只是这些好名声，都被陈国华沾赌后败光了。
他错就错在，不该因为缺钱染上赌，这种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很难戒掉。
真是，一辈子都毁了。
陈心已经呜咽够了，已经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慢慢抬起了脸，看了一眼顾识澜，有些不好意思，“谁让你进来的。”
顾识澜扬了一下眉，“我可什么都没听到。”
陈心不说话了，顾识澜又问，“就快火化了，你不看看你爸爸吗？”
陈心垂眸，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道，“不看了，走吧。”
「其实按你刚刚的说法，我觉得，陈国华不会把你抵出去。」
坐在回程的车上，陈心撑着脑袋，看着窗外，这里房屋低矮，这里青山绿水，与S市的高楼林立遮天盖地迥乎不同，是不一样的风景。
“为什么？”
「就是一种感觉。我觉得，本质上他还是爱你的，你妈走了这么多年了，他是有机会给你找个后妈的，但是他没有。」
「而且，我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
其实999很早之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总抓不住那种感觉，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什么感觉？”
陈心声音淡淡的。
「在教育条件那么贫乏的情况下，他能保持那个成绩，这种人本来就不简单，毅力不是常人能极的，我觉得，他心里肯定是有规划有目标的。」
听999这样一说，陈心也有了感觉，“所以这样的人，这么清醒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点钱，就染上了赌*？”
「对！」
好像想到了什么，陈心恍然一惊，“999！你记不记得那抹绿光，就是之前在顾识澜家里，抢你频道的那个！”
999奋力思考了一下，「想起来了，这和绿光有什么关系？」
“那个绿光，好像能蛊惑人心！”
闻言，999呼吸一窒，勾起来了，事情勾起来了，「你的意思是，陈国华当年……是被蛊惑了……？」
对于这个猜测，999被惊起了一身鸡皮，头皮发麻。
陈心亦是如此。
“那他为什么呢，要毁了爸爸呢？是因为我吗？或者说，因为我的腺体……。”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了爸爸的另一种人生，他成功了，他开了公司，他把公司做的好大，如果梦是真的的话，有心之人该怎么摘下我的腺体呢……，原著故事就开展不了了。”
「你说，我要去问003吗？」
“问问吧。”
「但我感觉最好别问，还是我亲自去找吧。」
“你可以嘛？会不会有危险？”
「我试试，放心，我惜命的很。」
……
日子一转，很快到了陈国华的葬礼，按当地风俗办的，顾识澜为他请了专业团队，给足了他身后的排面，陈心披麻戴孝，走在队伍最前头，到了地方，陈国华入土后，队伍走了后，陈心又在坟边陪了他一会儿，才被顾识澜扶回家。
又在家里住了一晚，回S市前，陈心又买了框鸡蛋，悄悄放在隔壁村的李叔李婶家门口，现世虽然没按原书走，但原书中，李叔李婶对他的恩情，他不敢忘。
到S市的第一晚，顾识澜死皮赖脸要留在云顶住一晚，陈心纳闷，这还是当初那个顾识澜吗？但纳闷归纳闷，陈心同意了。
客厅，陈心正窝在沙发上看狗熊动画片，顾识澜结束一场视频会议后，陈心睁着圆圆的眼睛，仰头看摇摇晃晃晃到自己面前、将电视挡了个一干二净的顾识澜，“你要干嘛呀？”
顾识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陈心疑惑，陈心歪了歪脑袋。
下一刻，啪嚓，顾识澜倒在了陈心的身上，陈心：？
动画片好像进行到了关键时间点，电视里头先是枪声，再是鸟兽四散声，再是二狗熊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狗熊——！”
陈心好奇，陈心伸着脑袋想去看，但顾识澜块头太大了，压的太紧了，陈心看不到。
陈心尝试了几次都没看到，陈心有些恼了，他试图去推顾识澜，却推不动。
电视里的二狗熊还在叫唤，伐木工好像也出场了，陈心越来越急，正着急呢，却感受到了身上之人胸腔的震动。
陈心：？
“你还笑？！”
本来是在憋笑，如今被点了后，顾识澜干脆笑出了声，笑的越发猖狂，“不许看。”
“就看！”
“就不许！”
“就看！”
“再看我就咬你了！”
与那双戏谑的眼睛对视着，陈心怒火中烧，“就看就看就看！就看！！！”
吵完还要去推他，却不料顾识澜是来真的。
嘴被堵住了，自己被揽住了，二狗熊的嘶吼开始越来越渺远，陈心呜咽出声，在即将失去呼吸时，顾识澜才短暂放过他，Alpha的声音格外嘶哑，凝视他的眸子像在看猎物，“客厅还是卧室？”
“卧室，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