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好日子（第三十四天）
他们站在同一平面的对角处，阴影和明亮分割出两个维度。
“你还好吗？”江既皑莞尔，“还要讨伐我吗？”
秋月白怕那光把他晒化，对他招手：“来。”
江既皑回到他身边。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感受，是不是？”秋月白说，“你说过的，我告诉你，说一次你就记得住。”
江既皑笑着看他，眼神里带着鼓励。
“我不喜欢你躲开，我们可以就这样被发现，我会保护你，好吗。我们不要藏起来，只有犯错的人才会心虚，对不对？”
江既皑摇摇头，问：“你为什么不怕？”
秋月白微微歪头：“你没爹没妈，除了你自己，没人能阻止你，我怕什么？”
原来是这么个理由，江既皑几乎是瞬间笑出声来。
“喂，起床的时候怕不怕我生气？”秋月白贴过去，他总是这样，看见他，和他独处，就想要接触他。
江既皑的手指擦过他的胳膊：“怕，我还没想好怎么哄你，就听见你们吵起来了，下来了，结果看见你妈要打你。”
他撒谎了。他其实没有想着怎么哄秋月白，他只是坐在那里发呆，脑子空白。
“你描述一下当时的心情，让我开心开心。”秋月白引导他。
江既皑的喉咙滚动，低头看他，亲他的眼睛，眉骨，额发：“我的心都不跳了。”
秋月白拥抱他，在耳边笑：“那我的心也不跳了。”
江既皑感受到他年轻紧实的身体和充沛的热度，他知道这具身体的妙处，即使此刻拥有他，他也有些留恋：“现在跳了吗，跳吧，跳快一点，永远都不停。”
秋月白放开他，眼睛弯弯的：“我也有错，我没有换位思考，我大错特错。”
换做是他眼睛还没睁开就要被对方的妈妈破门而入被迫出柜，他也想躲。早上那会儿他看着江既皑一边穿衣服一边要去洗手间，只是突然不甘心，就是不想，不愿意。
那一瞬间看着他夹杂着震惊和匆忙的表情，他简直想要拉着他打开门，像宋啸那样的音量说，这是我的男朋友，妈你不知道吧，我对他一见钟情，差点追不上。
江既皑不笑了，他直视他。
秋月白犹豫了一下，说：“我们以后如果吵架，你觉得你非这样不可，你就说一个暗号，我就换位思考，好吗？”
江既皑扬眉：“什么暗号？”
门外传来麻雀的叫声。
“你就说‘秋月白，小麻雀’，我就知道了。”
江既皑没吭气儿，拉着他上楼，他们都还没洗漱。他觉得秋月白有时候有些浪漫主义过头，吵架的时候谁会想着暗号呢？
宋啸得知李槿走了，他的港式早茶泡汤了，很是不忿：“我都换了衣服，参加婚礼都没这么正式！”
是的，他穿了休闲西装，却带了一顶鸭舌帽，看上去像是服刑人员出狱后找了份保镖的工作。
“我们到底吃什么？”平安还有些惴惴不安，“你妈妈突然袭击，我在屋里心惊胆战，怕你俩被当场捉奸。”
杜鹃当时也醒了，彼时秋月白正和他妈在外面吵得不可开交，她吓得不敢出去，还以为是江既皑被发现了。现在那个劲过去了，开始又大言不惭：“早茶早茶，我还没吃过早茶呢！”
宋啸白了她一眼：“我的头你吃不吃？”
杜鹃嗤了一声。
秋月白有些疲惫：“手抓饼，我就想吃五块钱一个生菜随便加的手抓饼。”
江既皑问他：“你不想吃早茶吗？我可以去买。”
宋啸的眼睛又像狗一样有了光彩，眼巴巴看着秋月白。秋月白瞥他一眼：“你给我适可而止。”
宋啸长叹一口气，站起来：“好吧好吧，我就是吃手抓饼的命。”
江既皑还想再说什么，可秋月白没给他机会，捂住他的嘴巴：“你不准再说话，等会安安静静吃饭，然后滚回去画画。”
他准备等一会跟江既皑提一下九月份复学的事情，这样等他上学了，他可以也去北京，他那哥们儿老早就想去北京弄个摄影棚了。
秋月白闲来无事，一边在网上听他从前买的摄影课，一边处理从前堆积的旧照片。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他终于试探地问，“要不要回去上学？”
江既皑的画笔停下来：“你想让我回去上学？”
秋月白轻轻说：“总要上完吧，要不然不是白瞎了。”
江既皑点点头：“九月之前学校会联系我，到时候再说。”
秋月白放下心来，往后一仰，倒在沙发上，喊他：“喂，江既皑。”
“怎么了？”
“我厉害吗？”
“具体指哪方面？”
“我泡到了大学生。”
“那还好。”
“我泡到了你。”
“厉害。”
秋月白咯咯咯笑起来，笑了一会儿，又说：“我饿了。”
江既皑无奈，他放下笔，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他的小腿：“不是刚吃完。”
“那我就是饿了，我要吃小番茄。”秋月白掰着手指头，“还想吃青枣。”
“还有吗？”
秋月白的身体一歪，斜躺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舌头舔了舔嘴唇。
江既皑歪头一笑：“知道了。”
正好，好几天没做饭了，可以去买点菜。
走出正街外，对面是财政局的老楼，楼边又是一条小道，顺着走到头，是河，河头就是一家连锁的大型超市。
这个季节的黄瓜水灵，可以拍个黄瓜，但是秋月白不吃蒜，要用小米辣和麻油；空心菜也不赖，茎部中空，口感脆嫩，但是爆炒叶子会软，用醋和盐凉拌好了；娃娃菜上面沾着泥，很新鲜，配着豆腐泡抄或许不错；杜鹃说她有电饼铛，可以煎点牛肉和鸡翅，但是想了想，还是用柠檬片炒鸡块吃；孜然粉便宜得要死，所以必须买点牛肉，不能辜负电饼铛；正好碰上新捞的黄鱼，挑了最大的一只，干煎；还想买点小龙虾，但犹豫了一会儿没有买，怕做不好。
水果异常丰富，东南亚的热带水果一眼望不完。
菠萝蜜来了一盒，红心番石榴上还在滴水，导购小姐热情推荐；葡萄和西瓜先不买，门口超市有，但是要买一些荔枝，秋月白爱吃；椰子也不要，街里这两天有小推车卖，可以换成杨梅，冰镇好吃。
他最后站在小番茄面前。
小番茄就是小番茄，怎么会有这么多品种和颜色？他举棋不定。
导购员热情似火，他有些不适。
“我要最好的。”他说。
导购说这里都是最好的呀帅哥。
“我要最贵的。”他又说。
导购说这个这个这个都是最贵的，您要哪个？
千禧小番茄和红宝石看上去一样，有什么区别吗？春桃圣女果有啥说法？黄珍珠和绿宝石看上去怯生生的，会不会不熟？黑珍珠和巧克力番茄怎么会长成这个鬼样子？
他挑了贵的里面看上去最漂亮的三种，红黄绿，红绿灯的颜色，应该很安全。
青枣非常大，他想，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青枣，看上去简直就是炮弹。牛奶枣和贵妃枣价格差好多，他不知道哪个更好吃，于是都买了。
路过酸奶区，无视导购的试喝，目光被琳琅满目中的一个吸引住，青提味的，里面竟然有爆珠，这好奇怪，烟里的爆珠他咬过不少，酸奶里的爆珠是什么？也是那种“咔嚓咔嚓”的吗？买四盒。
今天不是周末，人不算很多，这个收银台只有他一个人，所以他很认真的蹲下研究一整个货架的口香糖，和“口香糖”。
他从前很少逛超市，大型超市更屈指可数，所以和小番茄一样，他不知道这些东西竟然也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口味。
他不是一个猎奇的人。
但他喜欢薄荷。
物理延时？有病应该看物理医生，吃化学药品。螺旋他只在螺丝钉上见过。水果应该吃进嘴里，而不是放进那里。
都不如薄荷，还是薄荷好。他想着，又顺手拿了一板绿箭。绿箭的广告做得好，深入人心。
他挑选得很认真，付钱的时候收银员帮他把口香糖们放在袋子的最下面，他顿了一下，说：“拿出来放上面。”
那些水果很沉，会压扁。
收银员受过专业的培训，说可以提供黑色袋子，江既皑说谢谢，请套两层，说着又蹲下去，拿了无糖口香糖和没有味道的另一种口香糖。
导购说如果您没有开车，我们可以送货上门，江既皑留了地址，空手走出超市。
也不是空手，他还拎着一袋子口香糖，并且在走回家的路上认真阅读后面的说明。
慢悠悠的走回家，正好十点，是最饭的好时间。
印着超市的三轮车和他擦肩而过，没想到比他还快，那为什么不出台一个把没有交通工具的顾客和菜一起送回家的项目？
所有人都在下面围观他的战利品们。每拿出一袋，就会引来关注，秋月白有些痛心：“我们还要过日子，你这是做什么？谁要上路了吗？”
江既皑一愣，觉得有种泡泡飞到天上受不住压力破掉的荒诞感。他笑着：“吃好一点，太热了。”
是呀是呀，好热呀。
他弯腰找出要备的菜，两滴汗水砸在地板上，发出微不可闻的撞击声：“我去做饭，你们洗水果吃。”
“谢谢江哥。”
“江哥好帅。”
“爱江哥等于爱自己。”
秋月白也站起来，青枣和小番茄在塑料袋里等着他，他不去洗洗吃掉，从袋子里抽出还带着标签的大芭蕉扇，跟上江既皑。
一边在后面给他扇扇子，他一边不停说话：“我给你扇扇子，把你扇飞。”
江既皑走在前面发出好轻地笑声：“那我飞去哪儿？”
塑料袋的摩擦声好大，秋月白踢踏踢踏上楼的声音也好大，说话的声音也好大。他一个人就发出了三分之二的声音，他一个人就这么热闹。
“你飞去云里，玩一会儿，再回来，告诉我天上有几只鸟，让我晚上做做梦。”
楼梯到处暖黄，蓝绿玻璃柔和，他马上要做饭，他的爱人跟在身后为他扇风。
要走完台阶之前，秋月白说：“日子真好，对不对？”
他正低头看路，很无意地随声附和：“有多好？”
“我去阿尔卑斯，躺在半山腰最厚的一丛雪里，睡一会儿，再爬到意大利南部找你，我们傍晚一起看海。”
“嗯？”
“就这么好呀，宝贝江既皑。”
【作者有话说】
不对，才没有越写越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