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不起
江郁白盯着陆季怀看了一会儿,表情由震惊渐渐转为平静，然后淡定一笑：“陆季怀，你知道你骗人的时候,表情格外严肃吗？”
说完，江郁白回房，嘴中不安的开着玩笑：“网上要将我祖坟刨开了吗？”
“江郁白,你知道你心慌时,情绪和往常截然不同吗？”，陆季怀的心被揪起，他跟在江郁白身后，“或许，没必要那么心急，再等等,事情也许就不一样了。”
“可以帮我定返程的票吗？越近越好。”，江郁白拿起电话,就看见陆季怀递过来的充电线,身侧的拳头再次紧握，“谢谢。”
“现在不是你硬碰硬的时候。”，见江郁白急不可耐地，刚插上电就要开机的架势,陆季怀忍不住开口提醒,“舆论发酵后消退的周期一般是七天，而……”
“我知道，”，江郁白打断陆季怀，“可以先请您出去吗？”
陆季怀被刺痛，熟悉的感觉提醒着他,这种事，江郁白也曾经历过，根本不需要他再多此一举的提醒。
陆季怀缓缓后退，看着江郁白惨白的面色，他的心里捏了把汗：“无论看到什么，请尽量保持平稳，若有不舒服，及时叫我，我就在客厅。”
江郁白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陆季怀的关心。他的手机久旱逢甘霖，饥渴的豪饮着，不多时，沉寂已久的屏幕终于亮起。
江郁白无瑕顾忌屋里还没退出的陆季怀，迫不及待的给江山如画发信息。
白白：【对不起，好像将您卷进来了，抱歉，我保证，马上就能解决。】
打字的手因高度紧张而高频颤抖，此刻是意志力与本能的较量，江郁白不敢放慢速度，生怕因此一秒看见鲜红的感叹号。
好在发出的一瞬，江郁白并没有看见最坏的结果。
叮——
江郁白抬头，眉头微蹙，面色凝重。
陆季怀捂住裤兜，伸出一个止步的动作，后退出了江郁白的房间，并贴心的将门关好。
特殊提示音，刚刚江郁白是在给自己发信息？
回忆着刚刚江郁白紧张的神色，陆季怀倏然被他自己的想法吓到了：那江郁白刚刚迫切的，是想要……
可很快，陆季怀就否定了自己。
他揉着眉心，也可能是马不停蹄的找自己问罪的。
陆季怀闭上眼，滚烫的眼皮快要灼伤他自己。
他没想到，他计划让江郁白慢慢疏离江山如画，最终是以这样的结果结束的。
陆季怀没想到，他自己一边说着心疼江郁白之前被网暴的遭遇，一边引导网友网暴江郁白。
陆季怀冷笑着，他原本是最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啊！
他将手伸向裤兜，紧紧握住手机，似乎这般便能延缓宣告他的无期徒刑。
一向自诩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陆季怀，在此刻低下高昂的头颅。
什么狗屁心理医生，什么狗屁双学位……
陆季怀想着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满心愤恨。
回国追妻，结果呢，是亲自施加网暴。
保证治愈，结果呢，他是加重病情的罪魁祸首。
似乎是为了缓解内心对江郁白的亏欠，陆季怀掏出手机，想要以慕白的身份给江郁白打赏礼物，却想到，经此一事，江郁白的直播间可能面临永久封禁。
答应的娃娃还没有得到，陆季怀将头埋下。
屋内，江郁白迟迟没有收到江山如画的回复，原本还能坚持的意志，在此刻飞速瓦解。
江郁白缓缓蹲下，然后挪着僵硬的肢体，做出一个虔诚跪拜的姿势。
他盯着页面，不敢偏离视线。
江郁白后悔了，他不应妄图以一己之力去报复邵景澄，去与邵景澄喜爱的儿子对抗。
自责的眼泪掉落，砸在江郁白毫无知觉的腿上。
他若没想与那位对着干，就不会被他们盯上，就不会连累江山如画也卷进这场风波。
他清晰记得，江山如画当初找他合作只是为了火，为了在配音圈复出。
而他，彻底破坏了男神在配音圈的未来。
就在江郁白沉浸在焦虑的情绪中，没来得及静音的手机发出猛烈的噪音。
江郁白一扫，果断暗灭屏幕，随即又害怕的点亮，卑微的在原页面上乞求着。
噪音再度响起，来电显不长眼的遮盖住那个神圣的名字，江郁白的烦躁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江郁白接通，暴躁地输出着：“邵景澄，没想到吧，网暴我的同时，你也会遭到网暴的。今时不同往日，你已经不能掌控网友们的嘴了。”
“时代发展，你以为我被推到台前，你就能安稳的藏在后面吗？”
“不可能了，不可能了……”，江郁白咆哮着，恶狠狠吼道，“邵景澄，我死，也一定会拉你做垫背。”
江郁白的躁怒声引起屋外陆季怀的注意，他冲进来，滑跪到江郁白身侧环抱住他，帮他将手机按灭，轻声纾解道：“没事的，放轻松，深呼吸，不要去想，把大脑放空，放空。”
“邵景澄，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江郁白还沉浸在里，无法控制，“我光脚不怕穿鞋的，我敢和你同归于尽，你敢吗？胆小鬼，胆小鬼……”
“江郁白，别走死胡同，别，你还年轻，”，陆季怀摇晃着，试图以此帮助江郁白从脑中的世界里挣脱出来，“楼下的流浪猫，那么多流浪猫还等着你喂呢，它们那么喜欢你，你不会让它们失望的，对吧。”
“江郁白，你别，”，陆季怀的声音一顿，不可思议的看向刚刚从江郁白手中夺过的手机。
页面还停留在刚刚发信息上，对话框里则满是没发出去的“对不起”，密密麻麻一片。
陆季怀以为他是出现幻觉了，他腾出手，揉了揉眼。
下一秒，从陆季怀手中挣脱的江郁白一把夺过手机，指尖飞速在上面颤抖着翻飞，嘴中不住地小声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季怀睁大眼，想要看得更加仔细，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掐得他生疼。
陆季怀压下哽咽，调整发声位置：“白白，白白，我没怪你。”
江郁白：“对不起，对不起……”
陆季怀轻拍着江郁白的背，柔声哄道：“白白，睡一觉，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睡一觉？”，江郁白眼神呆滞，看得陆季怀说不出的心疼。
“嗯，睡一觉，好吗？”，不长的指甲深入掌心，微弱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江郁白已经垮了，他不能再垮。
“好。”
陆季怀能感受到，江郁白此刻完全是凭借本能的答应。
陆季怀将人抱起，放入被窝，整理好被褥后，鬼使神差的将手抚上江郁白的眼。
哒—哒—
泪水滴落在手背，陆季怀感受到，他是在笑，由衷的在笑。
陆季怀此刻才后知后觉，他曾经计划的，只要江山如画对江郁白没那么好，就能渐渐的让江郁白疏远，这个想法有多么可笑。
陆季怀笑着，在手机上回复完信息，一同将两人的手机关机。
他靠在床头，迷迷糊糊中，他想，或许偶像，就应该有偶像的样子。
明月就应该高悬。
*
次日清晨，率先从梦中醒来的是江郁白。
陆季怀实在是太累了，长久苦恼的事有了答案，多日的疲惫终于得到了纾解，陷入深度睡眠的陆季怀丝毫没有感受到，江郁白从他身上跨过。
江郁白蹑手蹑脚的蹲在床边，疯狂按动音量键，生怕开机声将沉睡的陆季怀吵醒。
在众多消息里，江郁白一眼就看见男神回给他的信息。
江郁白激动的差点将身侧的人拍醒，好在最后及时刹住了手。
江郁白美滋滋的点进页面，来回欣赏，丝毫看不出他昨日在同样位置崩溃的影子。
陆季怀发的很简单，但江郁白依旧能从那句话中品为出在意与安慰。像一滴灵泉水，虽然占不到泉水的亿万分之一，但那依旧是有着极致疗效的灵泉水。
现实该面对还是得面对，江郁白不敢登录大号看有多少人在谩骂，又害怕此刻网暴到了白热化阶段已经将他开盒。
无可奈何下，他只能重新申请游客号在里面冲浪。
节目第三期，他没看到结局，但与他在弹幕里预言的没有任何区别，几经波折，最后江山如画的搭档还是花落邵邵之手。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最后需要江山如画宣布结果时，节目组怎么也都联系不上他。
次日凌晨四点多，江山如画上线发了个动态。
江郁白点进去，是他在弹幕里预言的截图。
江山如画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图扔上去，便下线了。
而事情的发酵也在凌晨四点多达到了第一个峰值。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猜测，试图将他脸上的马甲剖开，盯死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有替身的存在。
什么男女声转换，什么性格多变，在此刻都成为了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蛛丝马迹。
有人猜测，他之所以这么多年在直播平台风生水起，是因为他是富二代，而网友也确实通过一些直播流出的片段，扒出他曾经的昂贵服装。
而江山如画前段时间的营业，也被理解成花钱砸出来的。
梵高退圈这么多年避而不出，突然改名为江山如画，然后就出现在江郁白的直播间，怎么看怎么有鬼。
这几天居高不下的热搜前三，便是“白白”富二代、“白白”其实是一个团队、“白白”买“梵高”大神账号营销。
江山如画之后没有再登录过，江郁白感慨，江山如画不愧是经历过一次网暴的人，这种时候，绝对是说多错多的。
江郁白脑中再次浮现刚刚男神给他发的信息，心中那高大的身姿，在此刻更加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