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林尘安替陆音停挡了所有镜头。
他就站在车前，冷淡扫过那些人，低头点了根烟。甚至往后，冷冷看了眼似乎想下车的陆音停。
陆音停：“......”
车内温度不算高，哪怕是冬天，林尘安也没开太高温度的暖气。
陆音停抖了抖浓密的眼睫，眼见着那些闪光灯离开他，都扫向林尘安。
他手撑在座椅上，蹙起眉，泛起些许焦虑。
林尘安实在是个太适合闪光灯的人。那些狗仔明显眼中带着惊喜——这类顶级长相的男人，竟然没进娱乐圈。还跟陆音停看起来关系暧昧。
不仅气质就是养尊处优的傲慢，那身西装明显价值不菲，以及眼前的豪车.....
终于有人从绯闻中分出一点注意力，去打量这辆并不低调的车辆。
流畅漂亮的曲线，车标自不用说，典型有钱人会开的车，以及车牌。
“别拍了。”有人突然低声说，带着摄像机连忙后退。
还没拍够的人意犹未尽，“你怕什么，正主都随便你拍，”顺着他惶恐的视线望过去，瞬间脸煞白，“我靠？”
“连号1，你说谁开的车，还要不要命了。”
“不会就是陆音停老公吧？？我去。”
人潮瞬间消退，林尘安抽了一会烟，掐灭。视线扫了一眼正跑过来的楚渲，示意他处理。
车门被重新打开，林尘安长腿跨步上了车，顺便伸手挡了下陆音停被粉色碎发遮住一点的眼睛。
“你也爱看热闹？”他启动车辆，总算能开出去。
陆音停乖巧摇头。
覆着他眼睛的手移开，残留下一点热温。
他只是有点愣神，就那么顺着楚渲去看人群。能看见楚渲挂着副笑容，气场却不怎么温和，带着人，把储存卡一张张缴收过去。
那些狗仔看上去恨不得把摄像机也交上去，以表投诚之心的热切。
陆音停苍白的脸慢慢爬上血色，松了口气。
林尘安伸手，调高了车内温度。
陆音停犹豫了会，林尘安余光里，清晰看见他带着纠结和些许害怕的脸色。
“不想说就别说。”
林尘安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陆音停愣愣转脸，那些积攒在内心的解释，还没组织成语言，就又消散。
他秀气的眉皱起来，很难得地直视林尘安的目光。也是这种时候，林尘安才愈发察觉，陆音停确实是很精致的长相。
如果不是性格太软，和眼神太无害，这张脸会显得更漂亮妖冶——虽然结果没差，怎么样都挺会勾引男人的。
林尘安对被隐瞒倒没什么兴趣，但他时至今日，终于彻底认知到。
自己的妻子就是很敏感脆弱的性格，以及。
他确实有点怕自己，所以很多事情不是不想说，只是不敢说。
像那种考砸后，不敢告诉家长，宁愿就当作整件事没发生，于是不用被苛责的小孩。
林尘安恰巧也如这个案例里，令陆音停感到不安和害怕。
林尘安自然改不了这种性格——经年累月积淀下来的脾性，且陆音停只是有点害怕，并没有完全忍受不了。又何必去改。
最多是有些事情进行微小调整而已。
他没有怀疑过陆音停会变心，但也说不上多信任陆音停。
不信任他真的可以在一个容易被玷污的环境里，永远全身而退。
所以林尘安给过最专断的选择，现在也不过只进行一点妥协。
陆音停还是很害怕跟他认错——哪怕是误会，哪怕他其实没什么错。
林尘安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了捏陆音停柔软的脸颊，视线落在陆音停的手指上。
“你想公开吗。”
林尘安第一次问陆音停这件事。
陆音停没来由有点心慌，一个专断的人开始跟他有商有量，怎么都显得吊诡。
他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垂下眸，看着那枚戒指，小声说，“我一直在戴戒指了。”
林尘安看不出情绪的模样，拇指指腹用了点力，在陆音停脸颊下陷进去一点。
陆音停被按了按面颊，随后那只手松开，他得以重新呼吸。
回去的路上，陆音停一直在思考林尘安的问题。
他看着那枚戒指，或者说监视他的载体，想，其实本来是戴在其他手指的，没那么强的隐喻意味。
后来会换到无名指，只是不想林尘安总要盯着他的手指看——林尘安确实没给过他选择。
于是干脆就这么半公开。
陆音停觉得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因为他现在已经很难去思考自己想不想，而是陷入一种习得性顺从的怪圈——他不想做选择，所以让林尘安帮他选。
细细想来，跟之前没法和林尘安分开，是一样的心态。
难怪林尘安总说他擅长逃避问题。
陆音停却想，不是的，他只是在慢慢接受林尘安给他的现实而已。
所以答案从来都是肯定。
林尘安会说他既要又要，说他优柔寡断，陆音停没有反驳过；可他在内心每次都小声申辩过，他想要的一直都很明确，只是林尘安给不了他。
才总是让他痛苦。
要爱情的时候只给关系，要一段健康关系的时候，又只给爱情。
陆音停真的很讨厌林尘安只给一种的片面性。
现在承认自己想公开，又会被林尘安解读为还爱他——或许并不算错误。
可林尘安太冷酷又专制，陆音停如果爱他，就被自然要求不准奢求别的东西。陆音停不想又被他说廉价，说太好哄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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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安也没再问他这个问题，回家后，小齐例行欢迎他和陆音停，“少爷好，您的小妻子也好^^”
很封建和懂秩序的AI程序，陆音停并不介意自己失去本名，甚至习惯性点了点头。
林尘安似乎瞥了他一眼。
陆音停唇线抿起，白皙温软的脸颊肉在柔和灯光照耀下，也泛着莹润的光。
晚上，林尘安去书房前，看了几眼手机，随后声线平淡道：“以后离别人远点。”
陆音停坐在沙发上喂草莓吃东西，闻言抬头。
“我应该跟你说过，没限制你正常社交。”林尘安垂眼看他，说，“对你有想法的例外。”
陆音停已经学会了怎么和林尘安聊天——顺从就行。于是他手指摸着猫柔顺的毛，轻轻点头。
林尘安看了他两秒，最后再补了一句，“不会再跟你一直计较，没必要担心太多。但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陆音停很想继续敷衍点头，可闻言，还是顿了顿，随后小声反驳：“你说得好像是我的错。”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也明明他控制不了别人的想法和行为。
何况他每次都有拒绝。
陆音停沉默垂下眸，说完就没有勇气再跟林尘安吵，毕竟现在不是对抗的情境，没必要太剑拔弩张。
“识人不清确实是你的错。”
林尘安没认可他的话。
陆音停缓慢抬眼，张了张唇，眼尾似有绯色，林尘安估计他又要落泪。
“......”
林尘安想起，梁歆函以前告诉过他，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实话，让林尘安少给点真实的嘲讽。
于是林尘安就直接懒得说话，更懒得评价。
事情都做了，还听不了真实的评价，那为什么非要做？
林尘安永远无法理解陆音停这类人的敏感心思。
但他在这半年的互相折磨里，理解了一件事。
闭嘴和敷衍的安抚，哪怕不真心，对陆音停也有用。
只是他冷淡情绪下，一句不走心的“算了”还没说出口，陆音停就低回了头。
“不跟你说了，你只会怪我。”
陆音停语气带着黏软的委屈，似是想硬气指责，却根本不会说狠话，显得绵软又好欺负。
毫无气势的指责。
他就低头认真摸着猫，还在研究给草莓换什么宠物衣服比较漂亮，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想理会林尘安的模样。
林尘安：“......”
他倒没想继续安抚陆音停。
以往经验里，陆音停就不是个会一直无理取闹的人。
睡觉的时候，基本这点气性就消得差不多。
于是林尘安只是淡淡瞥过一人一猫的画面，冷冷提醒：“别把你的巧克力又放桌子上。”
之前就有一次，陆音停随手放了几块巧克力，林尘安下班回家，直接按在他在沙发上做。到几声猫叫，陆音停隔着朦胧湿润的眼睛，才发现草莓已经咬开了巧克力包装。
当时他让林尘安停，男人根本没听，于是陆音停掉着眼泪，去咬林尘安的肩，才勉强让林尘安停下。
林尘安觉得自己处理陆音停的情绪就够麻烦，还附带监管这只猫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不可谓不耐烦。
可那半年里，如果不是这只猫，他和陆音停的关系破裂会更彻底。
陆音停活着的意愿也只会更低。
陆音停连忙收起自己吃的巧克力，放到一旁的玻璃柜里，再上锁。
林尘安眉心跳了一下。
陆音停还是很没条理，直接把食物放进了置放杯具的柜子里，莹莹白瓷旁，就躺着几块色彩鲜艳的方形巧克力。格外不协调。
林尘安没再看，转身离开。
陆音停洗完澡，就坐在客厅里看剧本。反正林尘安如果需要他，会自己来赶他睡觉。
他低着头，拿了不同颜色的笔，圈画关键台词，代表着各大类情绪。
许思延对他的评价里，除了演不好极端情绪，还有一项是，把握不准情绪。
陆音停再次通读剧本，并反复思考今天那几场戏的感情色彩，一步步拆解。
摸不准的地方，思考半晌，给裴惟许发了信息。
对方回的意见很详细——至少在专业话题上，陆音停不用担心遭受裴惟许的讥嘲。
他表达过感谢，继续做着备注。
专注的感觉很好，陆音停难得陷入如此沉浸的一段思考中，中途也就因为草莓一直拽他的裤腿，于是弯腰，把小猫抱在了怀里。
林尘安回房间的时候，瞥到认真看剧本的陆音停。
他停顿两秒，最后没这时候就叫陆音停睡觉，而是自己回了房间。
林尘安处理了半晚上工作，此时又等着陆音停自己回房，于是也抽了本书看。
枯燥无味的技术原理书籍，德文版，林尘安一目十行，在脑海中自动形成架构图。
在半本书都快翻完，时间快走到第二天凌晨时，林尘安合上书，推到一侧。
他走到客厅，脚步不算轻，可陆音停完全无所察觉。
陆音停甚至是一边咬着白巧克力，一边轻按着草莓的头，防止猫也吃到巧克力。
然后低垂着眼眸，极其专心地看着剧本。
林尘安淡淡开了口，“你打算看多久。”
陆音停抬起眼，咽下刚咬的一块巧克力，有点懵地去看林尘安。
对方已经换了睡衣，却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除了神色有些许随意，和不耐。
“还有一会。”甜味在口腔内漫开，陆音停却没感觉多甜蜜，毕竟林尘安的视线存在感太强。
陆音停小声说：“明天下午还有戏，我想再看会。”
林尘安走过去，很无情地说：“看了一晚上，再多几分钟有区别？”
他冷淡抽走陆音停手里的剧本，扫了眼上面的笔记，或许是等了太久，那点烦躁格外明显。
“你想演勤能补拙？”林尘安淡漠的目光从剧本移到陆音停身上。
陆音停看起来很想跟他生气，但又意识到跟林尘安吵永远没什么好结果，于是抿了抿唇，说：“可是我真的很想演好。”
他呼吸明显快了一瞬，显出点闹别扭的不开心。可那种温软气质，合着他清秀精致的脸，比怀里的小猫还没有攻击性。
林尘安把剧本还给了他。
“许思延逼你的？”林尘安问。
许思延这人工作起来什么作派，林尘安大概也知道一点。虽然比不上林尘安苛刻，但也足够把陆音停逼得紧迫起来。
陆音停没想出卖许思延，没说话，只默默摸着猫，缓解那点不高兴。
林尘安冷淡道：“没必要听他的。”
陆音停还是没动作。
林尘安问：“你就那么想看？”他扫了眼陆音停手里的剧本。
陆音停谨慎点头。
林尘安克制地呼吸了下，以一种很难言的眼光打量陆音停——他第一次觉得陆音停在散漫性格外，有这么努力的一面。
没天赋的人大概也只能勤能补拙。
林尘安向来不吝于给陆音停客观真实的评价。
两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到陆音停不想再争执，安静合上剧本，有点失落地起身。
他想把草莓放回猫窝，可小猫黏着他，于是陆音停露出些许苦恼的神情。
林尘安这时开了口：“你在这看，我睡得着？”
陆音停困惑地抬眼看他。
林尘安这时才想起，自己没跟陆音停说过，对方不在的时候，林尘安其实很难入睡。
也不怪他，这半年都天天睡在一起，林尘安自己都快忘掉这个问题。
但他也没有解释的意愿，只是冷淡道：“去房间看。”
陆音停很听话地抄起剧本，打算跟着林尘安回房间。
但放小猫回猫窝的时候，草莓怎么也不愿意进去，不停往他手上蹭。
陆音停下唇抿起，抬起漂亮的脸，看着林尘安：“可是草莓黏着我，它被我弄得也没睡着。”
林尘安想，如果有人能把天真委屈和怨怼不满完美结合，那这个人一定是陆音停。
提要求提得这么软，可表情却带着些许指责。
大概是经久的，对林尘安不让草莓进房间的埋怨。
以前的时候，林尘安会强行禁止陆音停逗留，陆音停就算要指责，也是掉着眼泪，知道无法改变，只是在宣泄委屈。
林尘安再次确信，陆音停对别人的情绪很敏感，也很会得寸进尺。
就如此时，他确信林尘安很难再真正跟他生气。
林尘安确实妥协了。
他说：“把你的猫也带进去。”
他移开视线，让自己别去思考这猫进去后的场面，不然说出口的必定又是拒绝。
陆音停有点怔愣，顿了下，抱起猫，小声说：“这是我们的。”
陆音停想，自己是个很讲道理的人，虽然林尘安总是嫌弃草莓，可很多时候，陆音停确实不太会照顾小猫。
很多事情是林尘安解决的。
陆音停没法否认这点。
所以他慷慨地把归属权分割给了林尘安一部分。
林尘安：“？”
他静静看着陆音停，陆音停已经移开目光，抱着猫站在原地，等林尘安动作。
林尘安最后说：“ok。”
“别让它上床。”他给出最后的要求。
陆音停低垂着眸，小声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很难说他又在闹什么别扭，总之林尘安没兴趣探究，毕竟陆音停是个不用哄，自己就能消气的人。
那点气性能持续多久。
但林尘安看着陆音停把猫抱进房间，而终于进入新奇领域的草莓高兴蹦下去时，眉梢还是不可避免地跳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