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末日菟丝花39
第二次被绑,苏念要比第一次舒服很多。
腿是自由的，两只胳膊不是被绑在后面，在前面还能有点活动空间。
就是留出了一长截,顾岑牵在手里，寸步不离地看着他。
苏念躺在床上，顶着顾岑的目光，丝毫没有睡意。在压力下他闭着眼装睡，又想起什么，睁开对顾岑说：“我的兔子……”
顾岑“啧”了一声,叫老白把兔子拎过来。
兔子待在一个被加固的铁笼里，爪子没被绑着，脾气很暴躁，被老白拎在手里撞得铁笼框框响。
苏念忙从床上坐起来：“兔兔。”
兔子一瞧见他就像是被顺了一把毛，收起了嘶哑的叫声,鼻子挤在铁杆缝隙。
老白把笼子放在他边上：“你这兔子凶得很,笼子啃坏了好几个,我又重新做了一个结实的才管用。”
他又看看兔子对苏念的亲近和依赖劲,啧啧称奇：“它倒是挺认主,你从哪里找的？”
苏念见兔子状态不错，对老白莞尔一笑：“是捡的,谢谢你照顾它。”
“这也没什么,我就是随便喂了它一点吃的喝的，什么都吃,还挺好养活的……”老白正分享得起劲，注意到一边顾岑的脸色后,立马道，“我突然想起外面的衣服没收,先走了啊拜拜！”
老白人一走后，苏念就浑身紧绷。
他努力往后缩去，可是床就那么一点大，绑住手的绳子又在顾岑手里牵着，也躲不到哪里去。
顾岑看着他这么害怕自己，眸色逐渐幽深，冷声质问：“你对他笑什么？”
苏念一怔：“什么？”
顾岑语气刻薄：“当着我的面勾引别人，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水性杨花，苏念。”
“？？”苏念满脑子问号。
自己什么时候勾引别人了？顾岑真是莫名其妙，说的话也好耳熟，好像纪斯也说过差不多的……
“别以为你长得漂亮用点小把戏别人就会上钩。”顾岑撇开脸，声音低了几个度，“至少我不会。”
苏念沉默。
算了，顾岑黑化了脑子有问题，他不计较。
就是现在这个顾岑太不可捉摸了，行为逻辑让人琢磨不清。从他生病醒来的地点是医院，剧情就走歪了。
他本该是水深火热地病了七八天，靠自己硬撑过来的，顾岑不会对他施以任何善心，冷眼旁观着他如何痛苦、如何在生死之中挣扎，就像是他曾经对他做的一样。
之后即使病好了，顾岑也不会给他好日子过，几次把他丢进丧尸堆里看着他狼狈哭叫，逼得他精神崩溃。
他最后的死法并非是主角直接造成的，在路上碰见一个在野外独自行走的陌生人，就像是抓住求生稻草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求救，没想到那是这个世界最恐怖的丧尸王……
他的下线不过是很小的一个插曲，起到一个让读者解气顺便带出本书最大反派的作用。
别的也就算了，顾岑没有按原路走，现在跑回南城，会有很大概率妨碍主线剧情。
苏念想了想，觑了一眼顾岑的脸色，鼓起勇气问：“我们要待在这里多久？”
顾岑拧起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在苏念以为顾岑不会回答的时候，顾岑道：“明天走，这里的人最爱多管闲事，烦死了。”
这话刚说完，房车外面就响起了一个小孩的声音。
“顾岑哥，我和我哥来给你们送点东西！”
顾岑一边说着真烦，一边丢下手里的绳子施施然下去了。
苏念看着从手腕拖到地上的长长一截绳子，也不知道这到底起了个什么作用。正好，他趁着这个时间赶紧起身，走进了厕所。
他的膀胱要被憋炸了。
刚上完，裤子都没来得及拉上，他就听到厕所外面响起动静。
“苏念！”
顾岑在叫他，又急又怒，似乎掀了他的被子，到处一通找，应该是以为他跑了。
苏念有点着急，可是他手被绑着不太好用，空间又狭窄。裤子没提上，反倒把手肘撞到了，痛叫了一声。
外面的动静顿时一停，随即有几道重重的脚步声，厕所的门板被捶了一下，“苏念，你在里面干什么？！”
苏念有点无语：“当然是上厕所啊。”
顾岑似乎被噎住了，没说话。
苏念不再着急，不紧不慢地把裤子拉上，还洗了手，扭开锁打开了门走出去。
顾岑就守在门口，面色冷静见不得方才丝毫焦急的痕迹，嘴里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气人：“谁准你擅自行动的？”
“我不可以上厕所吗？”苏念眼眶红红的，无辜地看着顾岑。
顾岑再次噎住。
苏念蹭着他的肩膀挤过去，自觉地坐到床上，“我这样又跑不了，你担心什么？”
“谁担心你了。”顾岑表情变了变，又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他一扭头，又急匆匆地下车去了。
苏念晃了晃腿，悄悄走到窗户边往外偷看。
车外站着一高一矮的兄弟俩，手里捧着水果大米腊肉之类的东西，和回来的顾岑说话。
他们要把东西塞给顾岑，顾岑板着脸不要，却抵挡不住两个人的热情。三个人拉拉扯扯，情景像是过年长辈送礼塞红包，有点好笑。
苏念看得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没想到那个好好说话的高个男生注意到了他，抬头望过来。
等顾岑再扭头，窗户后面苏念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顾岑微微皱眉，不再跟人拉扯，接过了篮子：“好了，你们回去吧。”
男生说：“顾哥，我好像看到你的车里面有个没见过的人。”
小孩大声抢答：“我知道我知道，那是顾岑哥抓回来的跑掉的媳妇儿！”
男生看了一眼顾岑的脸色，打了下弟弟：“你瞎说什么呢？”
小孩翘着嘴巴：“本来就是嘛，张医生告诉我的，他说顾岑哥被甩了还是喜欢人家，哥，被甩是什么意思？”
顾岑心道好你个老张，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不是，他骗小孩的。”
小孩问：“那他是谁呢？顾岑哥你不就是因为他特意回来的吗？”
“小孩少问大人的事。”顾岑直接把两个人赶回了家。
他回到房车上，看到苏念乖乖躺在床上的样子，想到小孩胡说八道的话，心中的羞恼就下不去。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这里的人就算看见我怎么报复的你，照样不会帮你。”顾岑顿了顿，“他们都跟我关系很好，也知道你又狡猾又恶毒，我不待见你，他们也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
这话苏念是信的。
他知道，南城的这所医院就是顾岑前不久救下来的，是书中占了很大篇幅的剧情之一。
顾岑在救之前也挣扎过纠结过，最后还是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出了手。
主角毕竟是主角，就算黑化了，也会保留正向的底色。
在炮灰手里吃过一次大亏后的顾岑只是没那么老好人了，锋利又冷漠的外表是他保护自己不再受到伤害的手段，本性并没有变，骨子里还是善良的。
看这里的人对主角的态度就知道。
想到这一点，苏念还是很佩服顾岑的，对上顾岑那双射出道道冷光的眸，也没那么害怕了，询问：“我可以洗一个澡吗？”
顾岑眉头一拧：“洗澡？”
“嗯……”苏念扯着自己身上还没换掉的病号服，轻轻嗅了一下自己，“我好像好几天没洗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时候有人帮他擦过身体，他身上没什么味道，也没有黏糊糊的感觉，但是苏念被惯坏了，在末日里也从没缺过洗澡水，心里觉得不舒服。
“我们哪有那么多水给你洗，真是做梦。”顾岑转身去把热水器开关打开，“只准洗五分钟，听到没？”
苏念对顾岑这自相矛盾的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了，轻轻勾起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听到了。”
……
这个澡苏念洗了不止五分钟。
他已经尽量加快速度了，还是超过了一点时间，但是顾岑也没骂他，坐在凳子上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吹风机不知什么时候摆在了他的床上，像是凭空出现的。
苏念看看顾岑，顾岑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在吹风机的呜呜声中，房车多了一股水汽和热风交织的气息，有些闷热。
顾岑手里的书迟迟没有翻动下一页，脖子上有些出汗。
苏念倒是一身清爽，穿回了不知是谁给他洗干净的衣服，领口开得有点大，锁骨上沾着的一点水珠被吹风机带走，一身香气也被热风烘得更加馥郁。
明明浴室里也就那一瓶无香的洗浴用品，也不知道苏念怎么用的，香得厉害，弥漫得整个房车都是。
不对，顾岑仔细想了想，这个味道好像从自己把他抓回来就有了。
大脑深处的某段记忆被这股香味勾了出来。
在出租屋里他发高烧的某一天，苏念扑到他身上过，他也闻到了。
“顾岑……”
顾岑正走着神，忽觉手臂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一下，有一股电流直蹿到他心窝里，激烈得让他猛地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
苏念呆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你怎么了？”
顾岑胸膛起伏剧烈，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你忽然碰我干什么？！”
苏念：“我想问你吹风机要放哪里，问了好几遍你也没理我。”
“给我不就行了。”顾岑夺过他手里的吹风机，丢进柜子里，又出去了。
也不知道这进进出出到底在忙什么，还忘了给他绑绳子。
苏念看看自己的手腕，没吱声，高高兴兴地扑回床上，打开笼子把兔子放出来。
他埋进兔子脑袋吸了一口。
“咱们宝宝不洗澡都是香喷喷的，好喜欢。”
兔子立马伸出粉舌头卖力舔毛，立志做全世界最香最干净的兔子。
-
翌日夜间。
房车低调地离开医院，顾岑他们没有知会任何人。
“老大，我发现这底下藏了一箱子吃的用的，应该是他们偷偷放上来的。”胖子说。
在开车的老白笑了笑：“估计是我给他们弄围墙外面的陷阱机关的时候猜到了。”
顾岑点头：“好好收着吧。”
胖子翻找一通，突然乐了：“哟，里面怎么还有瓶面霜？他们给我们一群糙老爷们塞这个干什么？留着冬天用用好像也可以……”
一只手伸过来，把面霜拿走了。
胖子抬头看到顾岑把东西丢到了苏念的床上。
苏念正和笼子里的兔子玩，听到床上“咚”的一声，捡起面霜有些茫然。
顾岑冷道：“给你擦，我们用不着。”
“？”
其实苏念也不爱擦，但是没拒绝，好好收着了。
胖子一拍脑：“也对，他们肯定是送给苏念弟弟的，有的不知道情况，以为老大媳妇儿是女孩儿呢。”
顾岑上去就是一脚：“再乱说话我就把你嘴缝起来。”
胖子捂着被踹到的屁股赔笑：“错了错了，我随口一说。”
顾岑白他一眼，又把矛头转到苏念那边，掐着兔子后脖子肉提起来塞进笼子里，说：“睡觉，别玩了。”
被没收唯一打发时间的乐趣的苏念扁扁嘴，又不敢有微词，躺好盖上被子。
车灯很快暗了下来，胖子接手了开车的活，老白也上床睡了。
顾岑坐在苏念床位对面的暗处里，没去休息。
过了一会儿，胖子瞥着后视镜，轻声开口：“老大。”
顾岑：“嗯？”
“你跟苏念弟弟到底什么仇啊？”
顾岑挑起眉：“我之前说什么你又忘了？”
“哈哈……没忘。”胖子悻悻笑了两声，还是没忍住，“老大你别怪我多嘴，我就说一句。”
他又看看顾岑脸色，才继续道，“在现在这个世道，能活着见面就很难得了，你别和苏念弟弟闹脾气了，早点和好过日子吧。两口子吵架不都是床头吵床尾和吗？你就让让他。”
顾岑没说话。
良久，胖子才听到后方传来一句：“好好开你的车。”
看来是没听进去。
真倔啊，在老婆面前那么好面子可怎么行？
胖子叹了口气，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