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易叔叔！”
笑笑背着小书包跑在前头,兴奋地转身跟后面的两个大人招手。
“快来，我爷爷奶奶的墓马上就到啦~”
“好，笑笑你慢一点。”
易昀岚笑着回了一个招手,而后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星川，脸上满是惊讶和不理解。
“我说星星。”
“嗯？”
“你和笑笑,以前扫墓也都是这种画风吗？”
“对啊,只要天不下雨——所以笑笑昨天才会做三明治和小蛋糕呀。”
“……”
易昀岚静默,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孤陋寡闻，但是把扫墓和春游放在一起办的这种事，他的确是第一次碰见。
而就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顾星川父母的墓旁。
墓碑只有一个。
“当时我的学费和生活费用的是父母以前买的保险,实在是没什么富余的,所以最后还是卖了老房子里的家具和电器才刚好凑够了买墓地的钱。”
顾星川主动开口给易昀岚解释。
"反正我也用不到那些，倒也无所谓，只是那些东西太旧了,卖不上什么价,唯一还算值钱的是我家那台施坦威的钢琴，就算放了五六年还能卖八、九万——可这些也只够买一个墓地,所以最后我就只买了一个,把我爸妈合葬在一起，他们应该也不会觉得太委屈。”
这话让易昀岚听得极为揪心,不过顾星川作为亲历者和讲述者,情绪倒是非常平稳。
毕竟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有经历这些可能也成就不了现在的自己,而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和笑笑先去打水,你就帮忙先把野餐布和吃的布置好，当然，你也可以趁我不在先跟我爸妈说悄悄话，我不会介意的~”
“我、我才没什么悄悄话要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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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川因此心情颇好，带着笑笑吹着口哨去打水。
留下红着耳根的易昀岚，对着墓碑坐立难安。
不过他在墓前酝酿了许久，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有些疑惑，还是要活着的人才能解答。
于是顾星川回来后，看见的就是一脸正色的易昀岚，不由得有些惊奇。
“你怎么这幅表情？难不成……真显灵了？”
“怎、怎么可能！大白天的别说这么……咳，奇怪的话。”
“好好好，”顾星川应着，同时拿起打湿的抹布擦拭起父母的墓碑，“所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话想要问我？”
“对，有一个问题我疑惑了好久，只是总想不起问。就是……其实去年我们去海边的时候，我就有怀疑过你是不是我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小哥哥。但是……”
听到这儿，对于易昀岚要问什么，顾星川已心下了然。
他伸手点了点左脸颊的酒窝，“你是问这个啊。”
“嗯嗯。”
易昀岚猛点头。
原本仅仅一个酒窝，算不得什么重要的问题——然而架不住某个人会脑补。
在脑补出顾星川唱着“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带着新的酒窝回宫复仇的场景后，他就对这个问题格外在意起来了。
好在生活没有那么狗血。
尽管也不遑多让。
“这个是车祸造成的，受到撞击后天形成的。”
“车祸？难不成……”
“对，就是那场夺走我爸妈生命的车祸。想不到吧，当时我也在车里，却奇迹一般只受了轻伤。”
说到这里，顾星川平稳的情绪到底起了波澜，声音也有些颤抖了。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平复心情，“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保佑我了吧。”
“我觉得并不是这样。”
易昀岚神色郑重，“他们一定一直在你身边护佑你，所以你才会遇到玥姐，遇到笑笑，还有，咳，遇到我。”
说到最后，易昀岚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用手指搓了搓鼻子。
而他的话音刚落，一直飘在他们上空的云突然就散了。
透亮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原本阴沉的墓园也在太阳的滤镜下变得祥和。
现在，变成是真正适合野餐的好天气了呢！
顾星川抬起头，看向四月清朗的天空，心情又恢复了畅快。
徐徐暖风自他身后吹拂而过，像是谁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笑了。
“你说得对。”
*
易昀岚也没想到，说野餐还真的是正经的野餐，他们一家三口围着墓碑吃吃喝喝，甚至说说笑笑。
聊的都是这一年发生的事，想到什么说什么，没什么主题，也没什么重点——当然，易昀岚的身份倒是着重介绍了一下，主要强调他找了个年纪比自己小的，样子得意极了。
如此扫墓，易昀岚只觉惊奇，倒不觉得难以接受，而且他觉得这样的氛围蛮好的，让自己真正有融入了这个家的感觉。
相比之下，易家的扫墓就真的只是扫墓。
“我们去得晚，估计我爸应该已经回去了。”
易昀岚一边开车往易家墓园赶，一边给顾星川和笑笑介绍道。
“没了我爸，气氛应该就不会那么尴尬。”
“你不是已经都跟易伯父说开了吗？怎么还那么害怕啊？”
顾星川调侃，“就跟老鼠遇见猫似的。”
“没办法，你也说是老鼠见猫，都是已经刻到骨子里的本能。总之，等下我会负责给你和笑笑介绍我妈和我哥的，不用担心。”
这话说得极为自信，却没想到刚进墓园，一眼就看到了易向松。
刚才路上的气势瞬间就没了，又是那个熟悉的“易怂怂”。
“……爸？你怎么……还在啊？”
“这是什么话！”
易向松翻了个白眼，“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带着星川和笑笑过来。”
易昀岚磨磨蹭蹭赶过去，只是在走近后，发现自己老爸身后，还有一个人。
“玥姐？”
顾星川从易昀岚身后探出头来，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你……怎么来了？”
而且还是跟易向松一起。
是碰巧，还是……
“你们可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和伯父都要可能都要开始打赌了。”
乔玥微笑着挥手，话里话外皆是调侃。
“你们该不会昨晚‘忙’到太晚，所以今天才起晚了吧？”
话音未落，易昀岚便已脸色爆红，整个人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从头到脚都炸开了。
“不不不……我我我……”
可以说是又惊又委屈。
别说他反应这么大，就是一向沉稳的顾星川也忍不住红了脸，作为长辈的易向松更是不自在地别过脸。
在场的，只有笑笑最为自如。
“并没有，”他板正着脸，一本正经地解释，“昨天爸爸和易叔叔很早就上床休息了。”
“噗。”
笑笑的话逗笑了乔玥，却也让气氛更尴尬了。
“咳，”易向松清了清嗓子，“我先回去了，你们年轻人聊吧，等下回家一起吃饭。”
“哦，知道了。”
“好，伯父慢走。”
“爷爷，再见。”
几人目送易向松离开后，顾星川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乔玥。
“玥姐和易伯父……之前就有过联系吗？”
他不得不怀疑，如果不是之前就有交集，对方应该不会在刚见面的长辈面前说那种打趣的话。
而且易向松刚刚那话里的“一起吃饭”，听上去也包含了乔玥。
“这个嘛，你们先给煖煖和颜阿姨上香，之后我再跟你们细说。”
乔玥一边说，一边侧开身子。
听到这话，顾星川尽管在意，却也还是先规规矩矩扫了墓。
“之前不觉得，现在看到照片，没想到笑笑和你大哥长得这么像。”
他看着认真给生父上香的笑笑，又看了眼墓前的照片，感慨道。
“难怪你爸一眼就看出笑笑的身份，你竟然完全没看出来。”
说着，他用手肘顶了顶的身侧的易昀岚。
后者闻言，委屈巴巴。
“我又没见过我哥五岁时候的样子，当然不会朝那边想了。”
“算了，都是命运作祟。”
顾星川叹气，易昀岚则顺坡下驴，应和道：“是啊是啊，先听故事，是吧，玥姐？”
“对对对，来来来，垫子我都铺好了，我们坐下，边吃边说。”
边吃……边说？
听到乔玥的话，易昀岚眼睛都瞪圆了，顾星川倒是毫不惊讶，一副见惯了的样子，从容地坐到垫子上，正了八经准备吃第二趴的模样。
看来，这个“扫墓野餐”是从很久之前就在顾家流行起来的，怪不得刚刚在吃第一趴的时候，周围经过的人都不觉得惊奇，甚至还有来搭话的，应该都是“老相识”了。
“我做了青团，先吃点吧——不过，你们还吃得下吗？刚刚应该已经吃过一轮了吧？”
“没关系，”顾星川接过青团，咬了一口，“好多年没尝过玥姐手艺了，怪想念的。笑笑也尝尝吧，我想你的厨艺天赋一定是遗传了你妈妈。”
见他们三个乖乖吃起青团，乔玥舒了口气，不在卖关子，而是直接回答了顾星川那个问题。
“我之前找过易伯父，就在跟你吃饭的第二天。”
“那一天？可是那天我们还回易家了啊。”
“我们是上午见的，我就是给易伯父送了点东西，不费多长时间。”
听到这儿，顾星川直觉乔玥送的东西很可能和易向松松口有关，忙问道：“送的是什么东西？”
“一些信。”
“信？”
“嗯，是煖煖曾经写给我的信。”
“这种老派的做法，到还真是我哥会做出来的事。”
易昀岚没忍住插了句话，让乔玥颇为赞同。
“是啊是啊，他这个人总是老气横秋的，不过写信这事儿倒还挺浪漫的。”
“哦——”易昀岚拖长音，起哄道，“所以其实是情书，并不是信嘛~”
乔玥闻言摇了摇头，“不，其实说是‘日记’可能更恰当吧。”
“日记？”顾星川追问道。
“对，信里面说的主要是些日常的琐碎，还有一些看法，比如说，家庭。”
“家庭？”顾星川和易昀岚异口同声问道。
“是啊，煖煖在信里偷偷抱怨过他父亲，说自己其实感觉很累，只是身为长子，有些责任必须要承担起来。他还说如果之后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定不会让他那么累，会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像自己弟弟一样总是偷偷摸摸的。”
“……那我爸看了这些信，应该会很难过吧。”
“伤心是肯定的，”乔玥弯弯嘴角，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完全是同情，“但也只能说明老天很公平，年轻时没受过这份苦，没想到还会碰上儿子‘中年叛逆’。”
“所以，易伯父才想通的啊。”
“大概吧，我有听说哦，星川你大闹医院的英姿。”
“……这种黑历史请务必忘记。”
“哎呀~总之，皆大欢喜不是吗？”
“……说得也是。”
他们四个在墓地聊了许久，直到下午两点，吃光了所有点心后，才终于决定离开。
乔玥带着笑笑去扔垃圾，顾星川和易昀岚则是收拾野餐的东西。
“感觉对我大哥又有了新的认识了呢。”
易昀岚一边叠野餐垫，一边说道。
顾星川闻言，扭头又看了眼易旸熙墓碑前的照片。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在那张认真严肃的脸上，看到了祝福的笑容。
“是啊。说起来，如果按照渊源算，你大哥也算是咱俩的媒人了。”
“啊？”易昀岚直起身子，歪了歪头，“星星你说什么？刚刚刮风我没听清。”
“唔……”
顾星川也歪了歪头，却没再重复，只是突然跑到易昀岚身后，搂着对方的脖颈，跳到其背上。
“岚岚~”
“嗯？”
易昀岚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手向后伸托住顾星川，“怎么了？干嘛突然撒娇啊？”
这简直是让他受宠若惊，要知道平时撒娇这种角色可都是他来担当的——虽然他也很乐意就是了。
“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这个~”
说着，顾星川伸出左手在易昀岚面前晃了晃。
“戒指有了，结婚证也领了，那我们还缺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易昀岚呼吸一滞，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身上的人说的是什么，连忙将顾星川，搂着对方的腰，小心翼翼地回答。
“是，婚礼吗？”
“Bingo~恭喜你答对啦！”
顾星川笑眯眯地啄了一下易昀岚的嘴唇，然后再下一秒，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搂着腰腾空转了几圈。
耳边还响起了爱人欣喜的欢呼声。
“万岁——”
欢呼过后，自己又被抱了个满怀，余光瞥见远处的乔玥和笑笑一脸揶揄，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埋在了易昀岚的脖颈。
四月的风轻轻吹动，鼻息间满是淡淡的山茶花香。
这就是幸福的味道了吧。
“岚岚，谢谢你。还有，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