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为什么会选择当幼师？”
听到这个问题,顾星川有些怔愣地重复了一遍。
“嗯嗯，”易昀岚点了两下头，“这个问题我其实好久之前就想问你了,你明明各方面都那么厉害，随便找个领域干都比在幼儿园工作挣得多,还没有那么累。”
“确实,我但凡搞个主播当当,现在的存款估计能翻好几倍。”
顾星川赞同地点点头，话锋却一转，“不过我当时大学刚毕业,也没想太多,纯粹是学什么专业就干哪行,干了两年也想过转行，结果就在那个时候我收养了笑笑。”
说到这里，他仰起头,眼睛看向天空,整个人沉浸到了回忆里。
“之前在学校学的都是理论知识，工作之后接触的大多也都是两岁以上的宝宝,所以在我刚接手一个出生两天的小婴儿的那段时间,过得其实还蛮崩溃的。”
“你也会崩溃吗？”易昀岚好奇。
“当然会了，”顾星川有些不满地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对面人的小腿,“我是人,不是超人——而且超人也有崩溃的时候吧。”
易昀岚不再吭声，摊开手示意他继续。
“好在那个时候有高姨——就是我领导——帮忙。她允许我把笑笑带到园里,白天她和不忙的老师轮流帮我带,还教了我不少带娃的经验，幸好有她们帮忙,笑笑才能健康长大，呼……”
长舒一口气后，顾行川继续道：“还好两岁之后就没那么累了。”
“那笑笑两岁之后你为什么不辞职呢？”
“一是因为园里缺老师，我不能忘恩负义；二是小朋友还是蛮可爱的，虽然也有熊孩子，但大多能调理好。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大概是我不想离笑笑太远吧——在幼儿园里工作的话，我就有更多时间陪他了。”
对于这个理由，易昀岚实在是忍不住想要吐槽。
“那照你的说法，等笑笑上了小学，你岂不是要想办法进小学里面去工作吗？你个儿控！”
“你管我！”
顾星川噘着嘴又踢了他一脚，这次的力道比上次重，但依旧是控制在一个玩闹的范围内。
至此，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有了正常流动的迹象，恢复到以往正常的相处模式了。
“小心一点啊，如果我掉到水里了，那一定要把你也一起拖下去。”
“你舍得吗？”
“啊？”
“你舍得把我也拖下水吗？”
“……”
“嗯？”
看着易昀岚越来越红的脸，逗弄人的顾星川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
之前这人撩拨自己的行为简直是倒反天罡！
“调教”完人，他正准备将话题岔开，却不料一直装哑巴的易昀岚突然开口。
“……不舍得。”
声音不大，奈何顾星川耳朵尖，所以在反应了两秒钟这话的意思后，脸爆红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你……你……”
可恶！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
好在易昀岚的性格不如他恶劣，见他有点窘迫，立马就转了话题。
“对了，你当初大学的时候为什么会选择幼师这个专业啊？男生选这个专业太少见了。”
“呼……”
顾星川深呼吸后，脸上的热度终于褪去。
“原因很简单，就是学费便宜而已。”
“便……宜？”
易昀岚有点不太理解。
“唔，简单来说，就是我当时家庭状况不太好，而师范类大学的学费都有政府补贴，相比其他专业会便宜不少，其中学前教育专业最便宜，所以我就选这个了。”
当年的日子远不如他说的这般轻巧，因为除了学费，还有生活费也要自己负担，所以大学四年他除了上课，其他所有时间都在打工。
只是十多年过去了，记忆褪去了苦累的感受变得单薄，他反倒不会像刚毕业时那样一点不想提及，而是可以比较轻松地说出口。
不过他虽然想得开，可即使迟钝如易昀岚，也能从这短短几句中听出背后没有提及的巨大信息。
这让问出这个问题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啊，那个……抱歉，我不是……”
见他这个样子，顾星川反倒是嫌弃了起来，一巴掌呼在对方腿上。
“你在扭捏些什么啊！我会告诉你当然就代表没关系啊。”
这一次的力道比上次还大一些，让易昀岚感受到了比较明显的痛感。
“嘶……你的性格和你的脸还真的一点都不相符……”
顾星川闻言，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好啊，你竟然敢嫌弃我。”
说着，他晃晃悠悠起身，似乎准备来一下真正的“暴力”。
奈何屁股刚离开座位，就听到一个夹杂着地方口音的沙哑男声从岸边传来。
“嘿！内个小伙砸！你站起来干哈？万一掉水里了呢？还不快点坐下——别以为现在气温还高水就不凉，真掉进去有你好受的！”
这让顾星川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甚至直接红到了锁骨和后脖颈。
毕竟他长这么大就没怎么被批评过，更别提还是光天化日之下，于是在听到工作人员的教育后，他一屁股坐回到座位上，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然而坐他对面的某个人非常不配合。
“噗……”
听到这抑制不住的笑声，顾星川没好气地又踹了易昀岚一脚，只是这次不敢用太大力，所以连个脚印都没给对方留下。
好在声音不会导致船翻，他不用可以收着。
“笑P啊！都怪你！你还好意思笑！”
听到他愤怒的大喊，易昀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从对方嘴里听到爆粗，虽然是被自己气的，可他就是感觉很高兴。
大概暗恋的人都会这样吧。
会因为自己能够牵动对方的情绪而暗自窃喜。
尽管听上去有些病态，但依旧是很独特又美妙的体验。
狭小的船舱还是极大程度上限制了顾星川的发挥。
加上工作环境所限，他骂人的词汇也有限，只能“傻X”“混蛋”等等几个文明程度最高的词来回念叨。
这让稍有不慎就会向“痴汉”发展的易昀岚越听越想笑。
好在他还不是沙雕文的男主，知道自己再笑下去的话，别说印象分被可能被扣成负的，甚至说不定真的会被对方扔下水。
“好了好了，我错了。”
他揉了揉腮帮子，并向下拉扯自己的脸皮，让整张脸变成了长方形，终于成功地逗笑了顾星川，也避免了自己秋天还得当美人鱼的命运。
“少整这出，你浑身上下就脸能看，可别糟蹋你唯一的优势了！”
易昀岚现在已经基本免疫了顾星川的毒舌，只挑自己喜欢的部分听。
“我就知道你喜欢我的脸~”
“……”
顾星川撇撇嘴，却也没有出声反驳这话。
“哼，身高也勉强算你的优点吧……”
说到这里，他心里又生出了新的不满，“明明小时候才那么大点儿……这几年是吃激素了吗？”
可惜他的不满和暗示并未准确地传达到对面人的耳朵里，因为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两只白色的水鸟扑棱着翅膀从他们上方飞过，落到他们一旁的水面上。
翅膀扇动的声音完美盖住了他的说话声。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呀——”
原本顾星川是想借着刚刚那句暗示，顺势揭开自己和易昀岚童年时期地缘分的，没想到被两只鸟给打断了。
好在易昀岚的追问给了他继续的机会，没成想那两只鸟梅开二度，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不过和上一次还有些不一样。
之前是“kisslanding”软着陆，除了翅膀声比较大，别的没什么。
可现在是起飞模式，风生水起。
鸟儿消失在湖畔，留下了小船上被飞溅起的湖水打湿的两个人。
“……还游湖吗？”
顾星川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水，问道。
“阿嚏——上岸吧……”
*
幸好湖水溅起的量不大，只是溅湿了顾星川和易昀岚的半边衣服，还不至于到透心凉的地步。
也幸好十月初的温度还不算太低，秋老虎的太阳威力足以在半个小时内将两个人“烘干”。
烘干期间，两个人去了上次的那家苍蝇馆子解决了午饭。
顾星川没有再跟易昀岚提刚刚被两次打断的话题。
因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感觉今天或许并不是一个深入回忆过去的好时机，便想着之后有机会再说。
随着两个傻爸爸和笑笑视频通话的挂断，这顿午饭也接近尾声。
易昀岚正要问对方接下来的打算，就听到放到桌上的手机突然开始“嗡嗡”地震动。
“喂，您好。”
“已经到了是吗？”
“好的，我们也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顾星川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开始对自己原本的计划产生了迟疑。
主观上，刨去一小部分的恶作剧想法，他的确认为自己给易昀岚准备的是“惊喜”——可是在对方看来呢？也会这么认为吗？
若是之前，他一定不会纠结这个问题，因为曾经“易昀岚的想法”对自己其实影响很小。
可是划了个船之后，好像一切都不太一样了，但是他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这才让他有些犹豫。
“……星……星川……顾星川？！”
易昀岚的声音唤醒了顾星川，他眨眨眼睛，还有些怔愣。
“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易昀岚不满地蹙起眉，“明明是你突然发起呆来，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刚刚是谁的电话啊？”
最后一句明显带着酸气。
“唔……”
顾星川抿了抿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岚岚，如果用颜色来形容我跟你说的惊喜，你觉得会是什么颜色？”
“啊？”
“别犹豫，第一反应是什么颜色？”
“额……大概是粉色吧。”
果然。
轻叹了口气，顾星川拍了拍易昀岚的肩膀，“那你做好心理准备，这个惊喜，是红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