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其实早在听到自己老爹没有刷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易昀岚就已经察觉到其中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存在。
特别是他发现顾星川对此也是一样诧异，并且格外积极给自己“作证”后，就更加确认这人搞出了乌龙。
在认识到这一点后,他其实也就没有一开始那么生气了，因为他觉得,那条朋友圈大概率并不是对方想要让自己丢脸而做的整蛊行为——不然这人不会大晚上专门来找他。
而在听到自己房门被敲响后,易昀岚对此就更笃定了。
稍微拿了下乔,他心里最后一点火气彻底消散，决定听完顾星川的解释后就马上跟人和好。
可谁能想到对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竟然在中秋节的前一天晚上邀请自己赏月。
听上去就格外中二。
但是他还是同意了对方的邀请。
这么一看,他俩还真是半斤八两。
就在易昀岚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时候,顾星川已经在回答他那个“为什么”的问题了。
“你不觉得,相比于‘已经’到来的圆满时刻，‘期盼’圆满的时候心情会更好吗？因为未来是可以预见的美好，充满希望——反观满月,在最圆满幸福的时候,想到第二天月亮就会有缺损，不会很扫兴吗？”
易昀岚还从未听过这种观点。
他仰头看了眼天上那轮皎皎却又不够圆的月亮,认真思索了起来。
顾星川原本也没想着得到什么回应,只是对方问了，他就顺便讲了下自己的想法。
大多数人大概都可能会觉得这种见解太奇怪,但是他自己其实也无所谓别人的看法。
又喝了一口热红酒。
酸甜的滋味伴着暖意从舌尖慢慢流向胃,在这微凉的夜里本应该是极为舒适的，可不知道是不是周围太安静的缘故,他总觉得从刚刚那口酒里还尝出了淡淡的涩意。
真是令人讨厌的感觉。
他张了张嘴,刚想主动说点什么，就听到一旁沉默良久的人终于出声了。
“我觉得有些奇怪……”
这话顾星川太熟悉了,他瞬间就失去了聊下去的欲望。
“算……”
“你怎么给我一种既乐观又悲观的感觉呢？”
“？”
顾星川眨眨眼，有点错愕，也有点茫然。
虽然都是“奇怪”，但是奇怪的点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嗯？你是不是想说啥？”
易昀岚隐约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听到了顾星川的声音。
“额……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就最近突然有这种感觉，”易昀岚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原本你这种强势的性格肯定是和悲观无缘……咳，我是说你把笑笑养得这么积极健康，足以说明你也是一样的乐观向上。”
对于他“找补型”夸奖之前的内容，顾星川并未放在心上，他更好奇对方之后关于“悲观”的判断。
“然后呢？就因为我刚刚关于月亮的那番话，你就觉得我悲观吗？”
“在那之前就有感觉了。”
“哦？”
听到这话，顾星川聊天的兴致更高了。
他突然很好奇自己在易昀岚眼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的？”
易昀岚闻言，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才开口回答。
“还记得新学期开学那天晚上吗？”
这个问题让顾星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很快就红了，好在夜色正浓，他觉得身旁的人应该并没有看到，可还是低头喝了口饮料当做掩饰。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热红酒的温度太高，还是酒精没有完全挥发，总之他感觉喝完这一口，自己脸上的热度好像更高了。
“咳，怎么了？”
他换了个姿势，顺势把脸侧到一边。
“你当时是有感觉到什么的，对吧？然而却连确认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粉饰太平——放到别人身上可能只是保守，但是放到你身上，我就感觉不止是这样。”
“……”
顾星川闻言，脸上的热度散去，转回头，静静注视着易昀岚，等待下文。
“在那之后，我也仔细回忆了一下咱们两个相处的情景，然后发现你似乎总是想让自己抽离在外——虽然我还不清楚这个界限在哪里——反正你偶尔就会给我想要离开的消极感觉。我的感觉对吗？”
“……”
听到他的问题，顾星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仰起头看了眼月亮，接着反问道：“那你今天有这种感觉吗？”
易昀岚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怔愣了一下，脑子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这话背后的意思，瞬间眼睛一亮，整个人激动得差点打摆子。
“你、你……你……”
连说了几个“你”却憋不出下文，这把顾星川逗笑了。
“你先冷静一下，喝点东西。”
不过他的安抚并没有奏效。
就见对方听话地“咕咚”了一大口热红酒，可是并没有因此冷静下来，呼吸依旧急促而粗重。
算了。
“要不我们干脆来聊点别的吧？”
一听这话，易昀岚有点急了，正要说些什么，不料顾星川突然掏出手机摇了摇，制止了他的反对。
“你还记得我一开始过来是准备干什么的吗？”
看到手机后，易昀岚终于反应过来了。
对哦！
那条朋友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顾星川也没卖关子，把自己的操作失误如实说了，末了还特别真诚地道歉：“对不起哦，当时害怕你发现，有点着急了，结果引发了这种误会。你会生气我很理解，毕竟如果主角是我，而这条朋友圈又被纪江看到，那我反应肯定比你还大，说不定会当场跳车。”
这种“自我毁灭”式的安慰效果实在是太烈，让“受害者”都不禁想要安慰本案的“真凶”了。
“不至于不至于，相比之下孙允城比纪江可爱多了……”
说到这里他反应了过来，把快要溜走的盲点重新拽了回来。
“等会儿，话说你为什么要发那条朋友圈啊？还专门只给我老爹看——该不会你是想给我出气，专门为了气他？”
他们的感情竟然已经这么好了吗？
对于他的猜测，顾星川毫不客气地把脸上的笑容换成了白眼。
而且还是超大白眼。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该不会一直都是白雪公主的后妈吧？一天到晚就想着迫害别人。”
眼睛一眯，两个人原先的“道德阶梯位置”瞬间上下置换。
“不不不，”易昀岚连忙摆手，拼命解释，“除了煮酸梅汤，你其他时候都还是很温柔的，一点都不像女巫，不，男巫，也不是，我是说……”
“好了好了~”
顾星川及时制止对方给自己继续加奇形怪状的title，“你再说下去我都担心我会变更物种——不过你刚刚猜的倒不都是错的。”
“啊？”
“有一点没说错。”
“哪一点？”
“我的确是为了你才发那条朋友圈的。”
“为、为了我？”
“对啊，为了扭转你在你爸那里的印象，让他知道你没有他想的那么没用。”
“……”
听到这里，易昀岚原本还高涨的情绪就像是被戳了洞的气球，一下子就回落了。
“其实没这个必要啦……”
他摸了摸后脑勺，然后又低头喝了一口热红酒。
“二十多年他对我都是这种印象，特别是我哥去世后。”
这一次，易昀岚没有再对自己大哥的事情避而不谈，他在等顾星川来问。
然而对方似乎早就知道了一切，没有追问易旸熙的任何事。
“你大哥如果没出事，的确是易家非常优秀的继承人。”
“……”
易昀岚又喝了口酒。
“但是……”
“但是？”
“但是这个‘优秀’仅限在企业管理方面——实际上他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太过严肃认真，是一个很无趣的人。虽然平时努力维持谦逊正直，可实际上为人很骄傲，所以也并不是特别好相处。”
一番话说完，易昀岚的脖子歪成了直角。
他感觉顾星川形容的和自己记忆里的大哥是两个人，不过说得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
“你……怎么这么清楚啊？”
顾星川没理他，而是喝了口酒后，进入自己的正题。
“相比之下，你比你哥好相处多了。至于‘优秀’的部分，你哥有他的聪明，你也有你更擅长的事啊。就比如说这次见义勇为，要不是你的鼻子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我们也不会那么顺利的找到抢匪。”
听到他这么夸自己，易昀岚说不开心肯定是假的，只是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自己和大哥的比较，面对如此直白夸奖，他还挺不习惯的。
“如果是我哥碰到那天的事，肯定也能很顺利，毕竟他那么聪明。”
“可是，再怎么聪明，他也没有你的好鼻子啊~”
易昀岚吞了下口水，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把跳远的话题再次跳回来。
“咳，好吧，我已经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地位了，不过其实你也不用特意要为我证明什么啦……而且就算真的要发朋友圈，你就不能搞得帅气一点吗？”
事实上，这一点才是他最在意，也是让他真正生气的点。
但凡锦旗正经一点，文案优雅一点，他都不会因为被孙允城看到而发那么大的火。
“因为如果搞得太正式，不久很容易被易伯父看出目的吗？万一因为太刻意而起到反效果，那不就不好了吗？”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易昀岚努力说服自己，可还是有些意难平，“不过那样真的显得我呆呆的，超逊。”
“哪里逊了，”顾星川摇晃着已经喝空的玻璃杯，轻快地笑笑，“明明超——帅的~”
Pong！
易昀岚感觉那天海边的烟花，此刻又在自己的心里面再次绽放。
打直球的顾星川，根本让人招架不住。
“那、那个……”
他叫住已经往回走的人。
不知道是因为气氛太到位，还是热红酒喝多了，有些微醺，他感觉自己有些不受控制。
“今晚的月亮真的很美。还有星星，也是。”
顾星川闻言，愣了愣，而后弯起眼睛。
“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