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易昀岚脑袋空白。
他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到了云端,周围一切都是绵绵软软的，像他的心一样。
可脚下也是软软的，每一步都踩不踏实,也让他的心里徒生忐忑。
直到感觉到身侧传来的热度，他才慢慢有了身处真实世界的实感。
一想到自己和顾星川现在所处的位置和距离,他就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膝盖并拢,手则是乖巧地搭在上面。
见他这副模样，饶是顾星川知道有些不合时宜，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调侃。
“你现在这个样子,放到幼儿园都可以给孩子们当模范坐姿范例了,笑笑坐得都没你标准。”
这话让易昀岚感觉好像是回到了吵架之前和顾星川相处的那些时光,加上对方也往边上又让了让，他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些了。
“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微微侧头，看向顾星川,“你现在可以问了。”
然后,他就看到身旁的人露出了些许茫然。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得很严实,唯一的光源依旧是厨房的那盏灯。
距离有些远,光线也不强，可易昀岚就是能看清楚。
能看清楚顾星川酒窝里藏着可爱俏皮。
也能看清楚对方圆圆猫眼里闪过的疑惑的光。
无一例外都让他的呼吸不自觉加重。
“你、你干嘛那么看我……”
他咽了下口水,刚放松的身体又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这话是我问你才对吧,”顾星川有些哭笑不得，“不应该你‘审问’我吗？怎么你反倒让我问你啊？”
“因为……你不说我也大概知道你之前都误会了什么,但是关于我为什么会让你误会，我想你应该还不太清楚。”
“确实哦，冯景，离家出走，还有那个气味，你确实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顾星川的语气一改刚刚抱着人道歉时的可怜巴巴，整个人都飞扬了起来，有一种找回了场子的感觉，非常像一只健（欠）忘（欠）的猫咪。
不过易昀岚并不会觉得对方这样是蹬鼻子上脸或是要对自己的错误轻轻翻过，相反，他更适应这种“初始模式”的顾星川，生气勃勃的，让他更加喜欢。
毕竟，自己喜欢上对方的时候，这人就是这副“无理也要辩三分”的模样。
“冯景啊……”
易昀岚调整了一个更自在的姿势，然后简短地解释完第一个误会，“我跟他不熟，易氏跟他家也没啥关系。”
这话顾星川是信的，并不是因为盲目，而是因为他有脑子。
但凡这俩人真有点什么，冯景的鼻孔早就扬外太空去了，对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嫉恨的态度。
对比之下，地位高低立现。
只是“心里知道”关“嘴上胡说”什么事呢？
“真的吗？可是高飞给我传了不少你俩的绯闻诶~从高中到今年年初都有，只不过都被人压下去了，不是你做的吗？”
“胡说，当然不是我！一定是冯景在自导自演……等会儿，高飞是谁？”
“……算了，下一个议题。”
议题二：易昀岚为什么离家出走。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你会说我是‘离家出走’啊？”
“一声不吭就玩消失，电话还打不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没报失踪就不错了，不是离家出走又是什么啊？”
“可我没‘一声不吭’啊，我不是留条子了吗？”
听到这话，原本都快半躺的顾星川“chua”一下坐直了。
“条子？什么条子？”
见他这种反应，易昀岚也后知后觉地慢慢坐直了身子，眉头微皱，似乎是在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做过这件事了。
“就写着‘我有事外出几天’的纸条啊……你没看到？”
当然没看到了，不然哪里会生出后面那么多破事儿啊喂！
顾星川仔细回想那晚自己和笑笑回家后的情况。
当时发现易昀岚不在的时候他其实也没多慌，只以为对方是出门喝闷酒（划掉）吃大肉，直到第二天一早发现人也没回来，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过说到纸条——那晚家里能跟纸条对应上的，好像只有fafa猫窝旁边的的碎纸屑……
“咪呜~”
这只被雷声吵醒的小三花，刚刚蹲坐在厨房窗台上，冲着窗外的电闪雷鸣一顿“嘶吼”输出，现在累了，准备回窝继续睡。
然后，十分应景的，刚好在此刻经过了顾星川的卧室门口。
床上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地上的猫咪，脑袋里对于纸条的去向，默契地有了答案。
收回目光，顾星川和易昀岚对视了一眼，齐齐向后，又倒回到靠枕上。
“那关于‘离家出走’的指控，可以先翻篇了吧？”
“可以了……但是你还没说清楚，你这几天到底在忙些什么啊？”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顾星川没忍住又朝着易昀岚靠了过去。
他仰着头，眼角微微吊起，睡衣领口因为姿势的关系被挤开，莹白的皮肤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可以牢牢牵动后者的目光。
“就……那个……其实和你在那个时候闻到的味道有关。”
强压着嗓子里的痒意，易昀岚一边跟顾星川解释，一边借着找东西的动作，稍稍拉开和顾星川的距离，并悄咪咪地将被子拉高。
“这几天都在忙着做这个。”
说着，他将找到的香水瓶递到对方面前。
顾星川当然也看出了某个人的局促和躲避，有点不爽地皱了下眉，可到底是好奇他所说的“这个”究竟是什么，便还是大度地没有揭穿对方。
“这是……漱口水？”
接过那个mini喷瓶，他就着手机屏幕的光亮仔细观察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个让制作者道心崩坏的结论。
“为什么！为什么会觉得是漱口水啊？！”
易昀岚感觉自己满怀期待的心受到了重创，碎得七零八落。
“因为……它是蓝色的啊，好多漱口水都是这个颜色，不是吗？”
“……这是香水啊，香水！”
香水？
顾星川眨眨眼，脑袋里面疯狂整理所有的已知信息，三秒钟后便又得出了一个结论。
“所以，你之前不愿意明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事业’，就是调香吗？”
“……对。”
“这又不丢人，干嘛还遮遮掩掩的？”
“因为……好吧，因为怕说出来被你嘲笑。毕竟现阶段都还是我自己在瞎琢磨，完全还没到‘事业’的程度……”
“哦~”顾星川猛地把脑袋凑到易昀岚颈边，酒窝里藏着开心的坏笑，“是担心在我面前丢人吗？那你也太小瞧我了吧~”
温热的气息落在易昀岚的耳边，淡淡的山茶香混合着溢出香水瓶的松香及薰衣草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入他的鼻腔，让他的身体越来越燥热。
如果不是光线太暗，想必身旁的人一定会发现他此刻“煮熟虾子”的状态吧。
奇怪，他的香水里明明没用什么奇怪的东西，为什么会有类似催/情的效果呢？
易昀岚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暗暗夹紧双腿。
“并没有小瞧你，但是我也想让你高看我啊，所以……所以怎么也得先搞出个成品出来吧。”
听到这话，顾星川微微后撤，仔细端详起易昀岚的脸，然后突然伸出手，轻轻抚上对方深邃的眼窝。
“长得帅的人，果然偶像包袱也重吗？”
无论是手上的动作，还是说话的内容，都让后者脸上的温度一下子暴增，直逼夏日晴天午后的柏油路面。
“你、你你你……干、干嘛突然说这些啊……”
话说得七零八落的，不过之前七零八落的心，倒是在这时一点一点拼合了起来。
顾星川却没理他这句话，只是嘴角咧起开心的笑，同时头一歪，毫不客气地靠在了易昀岚的肩膀上。
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对方胸前的睡衣扣子，右手则举起那个香水瓶，再次各种打量。
“所以，这个并不是你这几天加急做出来的，对吧？划船之前就在做了吗？”
易昀岚的大脑现在根本处理不了顾星川的话，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从自己右肩不断传来的的沉甸甸的暖意。
还有被子下面愈加明显不受控的热度。
好在对方很快就再次拉开了和他的距离，盘起腿坐直了身体。
获得喘息机会的易昀岚狠狠松了口气，而后也盘起腿，确认嗓音不会哑到吓到人，这才开口回答顾星川的问题。
“嗯，很早之前就想给你做一款香水，只是一直把握不好感觉，所以也一直没什么进度。没想到这次吵架让我了解到你了你的更多面，有了新灵感，就想抓紧时间做出来。”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并没有压住过快的心跳——那是一种像递交情书时一般，忐忑与期待交织的心情——然后从顾星川手里拿回香水瓶，拉过他的右手，将香水喷在了手腕内侧。
“你闻闻看，喜不喜欢？”
他紧张地等待回应，顾星川见他这么重视，便也抬起手臂，认真地嗅了起来。
“这个味道，很温柔嘛。”
看到顾星川脸上的不似作伪的欣喜笑容，易昀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也跟着露出微笑。
“还喜欢吗？”
“嗯，蛮好闻的，不过为什么前调会设计成这个味道呢？”
“就……觉得还蛮符合对你的第一印象的。”
“诶？我还以为会是‘暴力’呢~”
“……别取笑我啦！”
顾星川收起调笑，又认真闻了闻前调温柔的气息，期待地瞪大眼睛。
“那中调呢？中调是什么？”
“我这个1.0版本变化很快的，马上就能闻到了，你别急。”
听到这话，顾星川又乖乖坐好，耐心等待。
好在没几分钟，变化就来了。
淡淡的辛辣和丝丝的冷冽一点一点浮现，那是胡椒和薄荷的味道，中间还夹杂着些许橙花的香气。
有点呛，又有点俏皮。
“那这个中调是你终于想起展示我的武力值吗？”
易昀岚闻言，露出了一个浅笑，却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攻击性’，是‘脆弱’和‘锋芒’。”
“……”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了顾星川的预料，他不禁抓住了易昀岚的手臂追问道：“所以，后调是什么？”
“后调嘛……”易昀岚轻轻握住顾星川的手，露出了一个认真又略显腼腆的笑容。
然后卖了个关子，“就是你原本的的味道。”
这多少有些抽象，可顾星川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答案了。
“呼……”他吐了口气，一头倒在枕头上，又再次闻了闻自己的右手手腕。
“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私人订制的香水，感觉好有趣哦~”
这个反应让易昀岚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他学着顾星川的样子，躺倒在对方身旁。
“所以，你喜欢的，是吧？”
顾星川不知道他是不是意有所指，只是很坦率地点点头，“嗯，喜欢！”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他突然凑近易昀岚，看着对方的眼睛，表情十分认真。
“岚岚。”
“嗯？”
“你之前说，在发现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就已经不生气了，对吧？”
“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也太好哄了，不对，我甚至还没有哄你就已经投降了。换作是我的话，一定要狠狠修理你几天才能消气。”
听到顾星川的话，易昀岚没忍住笑出了声，“还真的是你的风格。”
后者闻言，翻了个身面向易昀岚，追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消气了呢？未免也太好脾气了吧。”
易昀岚这时也翻了个身，和顾星川脸对脸，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一点一点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我不是因为好脾气才不生气的。”
“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
易昀岚用视线一点一点描摹着顾星川的脸，从下巴，到嘴唇，经过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双灵动的眼睛上。
看着那双眼睛，他深吸了口气，说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桓了很久的答案。
“因为，我喜欢你。”
说完，他屏住呼吸，等待对方回应。
等了大概一分钟，他也没等来下文，不禁又开始忐忑了起来。
是他没说清楚，还是他判断错了对方的态度？
无论是哪一种感觉都不太妙。
想到这儿，他慌忙再度开口。
“我、我是说，我喜欢n……唔！”
第二次的表白并没有说完。
因为顾星川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用他的唇，封住了易昀岚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