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可以了,出来吧。”
收敛了脸上的情绪，顾星川眼睛低垂，一副要“三堂会审”的模样。
只是等了半天,隔壁都没动静，弄得他还以为自己判断错了。
“怎么？还得我亲自绕过去‘三顾茅庐’请你吗？诸葛昀岚？”
这一次,屏风后面终于有了动静,一颗脑袋缓缓升起,露出易昀岚心虚而惴惴的脸。
“呵！我就知道你不可能会乖乖待在家里，不过竟然真能跟到这里，我对你……们？”
顾星川的声音陡然一拔,直接破音,再次引得店里其他人的侧目。
只是他现在对于自己这种有些失礼的表现,根本来不及懊恼，因为此刻有一件更严重的事情让他头疼。
就在刚刚，还有一颗小脑袋,从易昀岚旁边,悄悄探了出来。
乔！
笑！！
笑！！！
“你可真行啊，易昀岚！你可真行！”
商场地下一层。
一家冰淇淋冷饮店。
一张小圆桌。
三个人。
三足鼎立,不,是……二打一。
毕竟顾星川不可能真跟笑笑生气。
“唉唉唉我错了，小点声,吃口冰淇淋消消气。”
易昀岚连忙把装着抹茶冰淇淋的水晶碗推到顾星川面前,“你听我解释，真的是巧合,我没想跟踪你,就是陪笑笑……”
“你还拿笑笑当挡箭牌？”
顾星川眼睛一瞪，抄起冰淇淋勺直接打在对方手背上,皮肤瞬间就红了。
“嘶——”
被打的人当然也委屈，但他知道这人刚受到了冲击，大概也是借此发泄一下情绪，并不是真的有多生气。
“你别气，我没拿笑笑当挡箭牌，我俩原本是计划去看张阿姨……”
说到这儿，他看到顾星川眼神变得更凶，急忙找补。
“张阿姨也不是挡箭牌，我发誓！不信……不信你问笑笑！”
希望笑笑赶紧解除神游状态，来帮帮他可怜的易叔叔。
大概是他平时好事做多了，老天爷真的听到了他的祷告，笑笑及时在他爸爸爆炸前拽住了对方的衣袖，成功阻止了家庭矛盾的进一步恶化。
“爸爸，真的是巧合。我和易叔叔是你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才出门的，是我决定去给张奶奶拜年，结果奶奶不在家，然后我就跟易叔叔来商场想要吃饭来着，停车就瞧见爸爸开的车停在隔壁。原本也没想着会遇到爸爸的，谁知道易叔叔眼睛那么尖，一下电梯就在橱窗外面看到爸爸……和那个阿姨。”
易昀岚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安全了。
谢天谢地，感谢乔朗和小朋友还不到六岁就有如此清晰的表达能力，也顺便谢谢小崽子的亲生父母，提供了这么优质的基因。
听到笑笑的话，特别是最后“阿姨”那两个字，顾星川就感觉自己的心突然一疼，针儿扎儿的。
“笑笑，对不起，爸爸不应该……你们刚刚从哪儿开始听的？”
他现在也有点混乱，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先了解下情况。
“那个，”易昀岚伸手挠了挠腮帮子，眼神飘忽，“就大概了解了，笑笑他妈妈，为什么会离开……”
唉！
顾星川没忍住抹了把脸，感觉有点头秃，想不到上来就让笑笑听到了最糟糕的部分。
“那我……”
原本想着简短点说明一下乔玥的情况，没想到解释的话刚开场，就被笑笑给打断了。
“爸爸，能给我讲讲我妈妈的事情吗？”
听到这句话，顾星川好不容易安抚住的情绪又开始翻腾，眼眶发热，鼻头发酸。
玥姐要是听到这声“妈妈”，估计会直接哭出来吧。
“好，那你吃冰淇淋，爸爸从头跟你讲。你妈妈的名字，叫乔玥，……”
故事很长。
三碗冰淇淋吃完的时候，他讲完自己被乔玥“见义勇为”的窘境。
三块小蛋糕吃完的时候，他讲到自己大学暑假去电视台楼下甜品店打工，偷偷给乔玥做“蛋糕侠”。
而当时间来到傍晚六点，要吃晚饭了，故事的时间线终于来到了他大学毕业开始工作。
“行了行了，故事今天先讲到这里，剩下的明天再讲。”
面前的石锅里翻滚着浓白的鱼汤，阵阵鲜美的香气扑鼻而来。
易昀岚舀了一碗汤端给顾星川，“说了一下午话了，喝点汤休息一下。”
看着对方因为干燥已经有点发白的嘴唇，他心疼坏了。
当然，让他心疼的不止这点，还有对方的过去。
尽管顾星川刚刚讲述的时候，侧重点都集中在乔玥身上，可自己还是从那些故事里窥见了对方的十几年前的样子。
悲伤的，痛苦的，迷茫的。
都是他未曾参与的。
所以，他必须加倍对星星好才行！
顾星川看到易昀岚双拳紧握，眼里的热情和决心都快把自己闪瞎了，不由得抿了抿嘴，轻轻笑了一声。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该不会是听到我以前还当过‘不良少年’，在心里偷偷取笑我吧？”
他喝了口鱼汤，暖了胃也暖了心，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易昀岚的调侃。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反正每次要卸下心里的一些负担时，他总是想要捉弄一下这个人。
很解压，心里也会很踏实。
而易昀岚的反应也很一如既往，皱着一张俊脸委屈巴巴。
但他很快就又恢复了精神，因为经历了这么多次，他也大概总结出来了，这就是顾星川爱他的方式。
唉，这个别别扭扭的人~
易昀岚一边美滋滋回味，一边又给笑笑盛了一碗鱼汤。
“笑笑，你也先吃饭，你爸又不会跑，故事可以慢慢听。”
“唔。”
接过碗，笑笑乖巧点点头，低头小口喝汤。
确实不该这么着急。
故事太长，不仅他爸爸说着累，他要听完消化也很累。
而且，他其实也有点担心，自己太关注亲生母亲的事会不会让爸爸觉得伤心，不过从他一讲就停不下来的这个势头来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那也应该休息一下了。
笑笑很清楚这一点，只是他在突然知道自己亲生母亲的身份后，就有另一个问题让他非常在意。
在意到，如果不问出来，他会难受到睡不着觉的。
“爸爸，我想再问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笑笑问吧。”
这几天，顾星川的心情可以说是起起伏伏。
从年前乔玥突然出现在直播间开始，他就一直提着一口气。
而每次当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心里都会冷不丁咯噔一下，让他再次紧张。
这种揪心的情绪在收到那条拜年信息是达到了顶点，在与乔玥碰面的时候爆发了出来，之后抓包易昀岚的时候又有了进一步地发泄，因此他现在感觉自己特别平和，可以面对任何问题。
“爸爸，我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啊？”
“……”
顾星川唇角边的笑容瞬间凝固。
大过年的，他好端端立什么flag！
而且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都忘了问，他很难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易昀岚夺了舍啊！
“……这个问题，干脆过几天让你妈妈亲自回答你好了——你应该也更期待这样吧？是不是啊，笑笑？”
“是。”
尽管不是很清楚顾星川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有些慌乱，但对于自己爸爸话里营造出的仪式感，笑笑还是很期待的。
同样期待的，还有乔玥。
在和顾星川的整个会面过程中，她的情绪看上去要比后者稳定多了，可事实上，她的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毕竟这次和以前不同，她不是只能通过朋友圈了解自己亲爱的弟弟和儿子的生活，而是可以和真实的人面对面交流。
这种场景在过去的五年时间里，只能出现在她的梦里。
应该不是梦吧。
回到住所后，乔玥心里的喜悦激动一点一点被焦虑担忧蚕食，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却并不想吃药。
因为她担心在药物的帮助下冷静下来后，要面对的是完全相反的凄苦现实。
果然是越清醒越痛苦吗？
最后，乔玥让前台送了一杯葡萄酒。
她试图通过酒精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却没料到半杯酒下肚，刚刚有些微醺的时候，收到了来自顾星川的微信消息。
「玥姐，笑笑说想要见你……」
那条消息当然不止这几个字，然而乔玥只看到这里，就已经无心继续了。
手机滑落到床上，她端着酒杯情不自禁在房间里转起了圈圈。
终于。
笑笑……
自己和煖煖的孩子。
第二次的会面定在了初七晚上。
顾星川在前一天带着易昀岚和笑笑回了他自己的小窝。
尽管易向松还想让笑笑再多住几天，但还是被他以“笑笑要参加幼儿园的集体年俗活动”为由拒绝了。
活动的确有，不过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不放心直接带着笑笑从易家出发去见乔玥。
这种“不放心”并没有什么切实的理由，只是因为他对此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而自从他心里对易向松有了那个有些离谱的怀疑后，他就格外相信自己在这方面的预感。
幼儿园的活动是下午两点，地点在市里老剧院附近的一条民俗街上。
两个大人带着笑笑逛了一下午，手里拎满了战利品，像是草编、剪纸和灯花这些非遗小工艺品，以及顾星川从投壶摊子上赢到的年兽玩偶。
当然，最令人瞩目的是一只被欧气爆棚的笑笑抽中的龙形糖画。
要知道许多人连续转三四只兔子都转不到龙，笑笑却能一击即中，自然是宝贝得不行，所以特意让最高的易昀岚空出右手，全心全意保卫这条龙。
“五点多了，我跟玥姐约的是五点半在庙会最北边入口见面，该过去了。”
顾星川招呼着这一大一小往回走。
笑笑身无长物一身轻松，“哒哒哒”一路小跑就跟了上去。
易昀岚却因为手里东西太多，体型又高大，不方便钻空子，被落在了后头。
“等、等等我啊！”
他右手还高举着糖画，左手装着玩偶的袋子被人群卡住了，他被迫站在原地，等人少一点才把袋子拽了出来。
结果一抬眼，顾星川和笑笑两个人都已经走到了三十米开外，这可把他急坏了，正要迈开步子跟上去，却突然感觉自己又被人给“夹”住了。
明明他手里还有象征着欧皇地位的龙形糖画呢，怎么就这么背呢？
真的是太奇怪了！
一边在心里腹诽，他一边用力往前冲，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衣服又被拽了一下，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煖煖？”
“抱歉，你认错人……”
易昀岚转头想要解释，却在看清拽住自己那人的脸时，瞪圆了眼睛。
乔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