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道歉
顾芝沅顺着佣人的引领到了硕大宅院中的花园。
时间悄悄流转,夜色已然降临，给院中花群笼罩上一层名为紫夜的纱。
顾芝沅透过朦胧夜色，看见了躺在花丛之间闭着眼小憩片刻，宛如夜间精灵一般的omega。
他的表情恬静,却带着藏不住的艳丽颜色,他周遭盛开鲜艳的花也仿佛成了陪衬。
顾芝沅的步伐由此停顿,待他回过神来又反过来比带路的人快了些许，步调紧促，毫不犹豫的迈入花丛之间，扑了满园的春。
江慕白躺在院中躺椅上，身上低调的装饰换了一番，光线朦胧间显得贵气十足,像是夜色里出来透气的漂亮天使。
omega听到花丛间轻微的磨蹭声，感受到了熟悉的信息素，才缓缓睁开眼。
顾芝沅站在他面前三两步距离之外，脸上的止咬器遮挡严实，看不出他的神情。
他停在远处前方不为所动，仿佛和江慕白不熟一般，维持着高贵冷艳的狗屁模样。
……要不是薄荷味的信息素毫不客气的溜了过来,江慕白还会以为他竟然要挑起冷战。
江慕白看他直挺挺杵在原地的样子,缓了两天的气又悄悄死灰复燃，春风吹又生。
Omega抬眼看着今天的客人,语气不咸不淡又带着虚假的礼貌道：“顾少爷坐吧。认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您是医学世家子弟呢,这么不了解您真是我的过错。”
他话音刚落，这位高冷的，和他不熟的顾少爷身形一颤，大步迈开径直单膝蹲下,几乎轻跪在地。
江慕白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又很快压下，不为所动的仰起脸。
走近了，顾芝沅才看得清楚，江慕白宛如躺在花丛间的身影之下，是一张格外低的躺椅。
Omega的手虚虚耷在躺椅上，仿佛要垂怜他身侧的花。
江慕白迟迟没有等到顾芝沅声泪俱下的道歉，忍不住瞥回来看他。
就看到顾芝沅抬起手，轻轻摸上江慕白的右手，双手捧起。他的眼神平视这渡过来，眼神里满是诚恳。
“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不许盛文黎喊你少爷了。”顾芝沅一如既往地诚恳，掌心里碰着的手却咻得抽走。
居然不是一句诚恳的道歉。
江慕白猛的坐了起来。
他的脾气再次占了上风，仰着下巴等着听忏悔的表情徒然平静下来。
Omega狠狠抽回手，语气也染上藏不住的咬牙切齿：“比不得顾少爷金贵，是家族继承者，还要彻底根除越阶症，是以后医学界冉起的新星，一句少爷哪里能够的上。”
“你见过谁家继承人小时候没人管吃不上饭的？”顾芝沅语气轻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
江慕白讨伐的的注意力忍不住偏了一下：“……你小时候吃不上饭还能长这么高？”
“……”
好在江慕白的良心尚温，omega推着顾芝沅的肩膀，示意他坐到另一半躺椅上去。
“小时候怎么会吃不上饭啊？”
他朝着佣人扬扬下巴，那个等候在花园门口的人立刻转身离开。刹那间花园里只剩下了两位“难伺候”的少爷。
顾芝沅和他之间的距离虽然远了，但是眼神却更专注了，沉沉落在江慕白的身上，难以忽视。
“爸妈他们太忙了，没时间照顾我。这几年开始稳定下来了，前几年他们经常出差，说走就走。”
江慕白想起来了：“你也就是那时候学会做饭的吧。”
顾芝沅轻声应答，继而道：“不过那时候做的菜也就是熟了，不会吃生病而已，后来上了初中，才开始苦修厨艺。”
“……莫非你在分化前的梦想是当一个星级厨师？投喂全世界？”
顾芝沅摇摇头，意有所指：“我爸告诉我，喜欢一个人就要投喂他。他说他年轻时候给我妈妈做海鲜炒饭，我妈妈立刻就被他吸引了。”
江慕白脑海里幻视燕茉馡那种高知温柔类型的女生端着一碗炒饭露出星星眼的表情。
“……我觉得还得是因为爱吧。”
顾芝沅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连带着空气中薄荷味的信息素都像是染料入水一样缓缓化开。
“肯定是因为爱啊。”
江慕白被他的信息素勾得心微微颤，后知后觉顾芝沅还没有和自己卑躬屈膝的道歉！
于是omega将脸一扭。
顾芝沅也格外的懂事，双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朝着江慕白倾身：“少爷现在可以听我的道歉吗？”
alpha顿了顿补充道：“十分诚恳的。”
江慕白下巴一扬：“说吧，错哪儿了？”
宛如一个批改学生作业的老师一样。
顾芝沅如善从流：“我不应该眼红少爷和花余棉等人的友情，不应该为了一直跟在少爷身边就和少爷撒谎，虽然少爷的教学过程真的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
“为什么骗我？”江慕白被薄荷味的信息素长久的包裹着，深感舒畅。
于是身上香草味的信息素也断断续续的冒了出来，任由两种信息素纠缠成更加奇妙的香味。
顾芝沅态度良好，声音温柔：“我小时候忙着填饱肚子，后来又因为分化了忙着治病……还没有人对我像你对我一样好，只有你对我这么好。我舍不得和你分开，我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反思呢？”
alpha举起三根手指，声音藏在止咬器后面发誓一样：“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骗少爷了，以后一定会大方承认不想和少爷分开，想和少爷一起打羽毛球，一起做很多事。”
两人之间只剩了一片清凉。
江慕白心情舒畅，也终于决定做点什么，浴室朝他勾勾手。
顾芝沅挺着身子凑过去。
omega的手绕过他的脖颈，落在了止咬器的卡扣上。
市面上止咬器的卡扣设计一个比一个复杂，毕竟为了防止没有理智的alpha伤害其他人，就要杜绝alpha自己给自己解开的可能性。
江慕白还没看明白，手就被抓住了。
顾芝沅和他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如果不是止咬器还在，顾芝沅的呼吸几乎就要落在江慕白的脖颈上了。
alpha抓着他的手，缓缓拉开距离。
“你要解开它吗？你不怕我失控，想要你的信息素强迫你吗？”
江慕白手腕轻轻一拧。
顾芝沅的手看似是牵制着他的枷锁，可实际上omega一碰就碎。
顾芝沅感受着自己的手被别人的力道带着靠近。
omega的手指落在止咬器上，轻轻的触碰着，脸上带着些好奇的尝试。
顾芝沅不死心，继续道：“你现在要是解开了，可就意味着你原谅我了。”
江慕白哼笑一声，直接抬手摸到了卡扣上。
“我还以为我原谅的已经够明显了。”
卡扣纠缠的时候，江慕白半拥着顾芝沅，嗅到了越来越澎湃的信息素。
他忍不住蹙眉问道：“不舒服怎么不来找我？”
顾芝沅得到了承诺，整个人变得温顺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感受着江慕白身上不断溢出来安抚他的香草味。
他的眼神一错不错落在江慕白身上，语气变得格外柔软：“你还在不高兴，我怎么好意思随便麻烦你。”
“？”江慕白听他可怜兮兮的语气，只感觉刹那心虚，紧接着便是更加说不清由来的气愤。
“你管我们治病的事叫麻烦？”
顾芝沅轻声道：“你对我好我当然想珍惜，要是我不知足一直麻烦、接近你，惹你烦了，也就没人对我这么好了。”
江慕白心中一涩。
“哪儿有朋友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嫌你烦，而且治病是大事，你还医学世家的继承人呢，难道就不懂医者仁心？不舒服的时候，怎么样都要帮忙的。”
难缠的卡扣终于解开，江慕白从顾芝沅的双腿之间退开半步，低头托住了顾芝沅的脸。
顾芝沅轻声笑，十分熟练的吹捧江慕白：“当少爷的朋友都有这么好的待遇吗？”
江慕白被他这么一说，脑子里顿时冒出来他像现在这样托着花余棉的脸。
那个向来语气很怪的beta声音温柔的问他：你对别人都像是对我这样吗？
少爷一阵恶寒，大声反驳道：“当然不是！情况不一样又不能同一而语。”
江慕白细数不出来，只含糊道：“反正哥对你好你自己知道就好。”
顾芝沅嗯声应下。
“你对我一直都很好很好。”
江慕白被这一句情愫不明的话说得心尖一颤，胸腔酸胀。
他摸了摸顾芝沅的眼尾，声音轻轻的：“嗯，所以你以后不许再骗我。原因是什么都不行。”
顾芝沅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嘴角勾起露出个笑来：“那我岂不是很荣幸了？”
“虽然不能像你的其他朋友一样，和你一起打球，一起吃饭，之后还要一起过生日，一起过很多节日……但我也满足了，我已经是你很好的朋友了。”
alpha摸上他的手背，托着这只手重新贴上自己的脸颊。仰头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却难掩忧伤的眼神。
江慕白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两人不断纠缠的信息素控制了一样难以思考。
他和顾芝沅的关系，怎么和其他人扯上了关系？
但是他和顾芝沅之间发生的很多事，他和发小也没做过啊……
被信息素充斥满的拥抱和吻，以及高匹配度未来难以彻底分隔开的命运指引……
但是alpha示弱的事实，比任何眼前的一切都要有效。
alpha没能等到江慕白的许诺，放在他手背上的手将要撤开，却被江慕白反手攥住了手指。
顾芝沅被他这么一握，一双眼立刻迎上江慕白的视线。
他故意诱导江慕白的心软逼迫他推进关系，是他不好。
但如果江慕白就此肯定了……
顾芝沅回握了江慕白的手，语气温柔：“你想说什么？”
江慕白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安抚着眼前的alpha，嘴上却吝啬着亲近的话：“是很好的朋友。”
顾芝沅眼中的忧伤彻底驱散，只剩了朦胧光影下的势在必得：“崽崽，你说什么？”
江慕白脸色泛起红，羞涩被气恼压下，语气冲劲道：“我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独一无二的最好的！你听到了吗顾芝沅我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啦！”
顾芝沅朗声笑了起来。
江慕白胸膛起伏几轮，又反手去拍打顾芝沅的肩膀：“什么都喊！崽崽是你能喊的吗，你才刚晋升成我最好的朋友就开始觊觎当我爹了？不可能！”
他气势盛大但力气不足的手突然被alpha握住。
顾芝沅停下笑，一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看。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那我送你的东西你是不是要珍惜？”
“……顾芝沅你是不是这些年没朋友把脑子逼出问题了？正常人是不会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挂在嘴边的……我靠你居然真有礼物！”
光阴昏暗，将眼下的一切都覆盖成了暗紫的颜色。
唯独顾芝沅手中托出的赤红色绒盒，和端放在盒中被软布包裹的红玛瑙手串。
alpha取了出来，动作小心的戴到了江慕白的手腕上。
珠串冰凉，彰显着赤红的颜色，在昏暗之下也依旧熠熠生辉着。
和顾芝沅的眼睛一上一下映入江慕白的眼中。
薄荷味的信息素早已和香草味混成一团，被薄荷味包裹吞噬成圆。
顾芝沅面上不显，信息素却悄悄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涛海浪。
江慕白感觉自己的心口怦然悦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就此破土长了出来。
他耳边一阵唰唰声掠过，风吹拂而来，踩着院中花丛发怵沙沙声响，一路扬到了唯一一颗久远的玉兰花树。
花瓣席卷落下的瞬间，江慕白下定决心，俯身帮顾芝沅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