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师徒情深

第23章 师徒情深

宁鸢手中符篆一挥,用尽全力躲避,灵力骤迸。

只听“嗡”的一声,符文浮现,推云而上发出炽烈光芒,与那血红黑影剧烈碰撞。

“不要,不要出来。”少年闭眸呢喃,十分痛苦。

妖魂嘶吼着,化作暗红色烟雾,沿着少年血脉疯狂涌动,试图冲破阻隔。

树林阴影中,受到妖魂感应,数只狞笑的妖狼涌出。它们皮毛焦黑,眼眸猩红,尖牙凶利,犹如噩梦中的恶灵。

诡异的咆哮声在空中回荡,妖狼辨认出少年身上妖气的波动,围攻欲取其魄。

更有几团狞笑着的人形鬼影翻飞而来,身形零乱,嗜血可怖,成群般朝两人冲来!

少年咬牙伏身,拼命挥动木棍挡下扑来的妖狼。

一条黑狼怒咬向他的双臂,他左臂被抓出血痕,他却不退反进,一棍劈开狼的利齿:“别靠近我们!”

暗红妖魂在体内煽动风暴,瞬间,少年手中的木棍染上猩红光华,气息骤然暴涨。

妖魂的嘶吼震荡四周,少年手腕疾抖,泼墨般的邪火沿木棍射出,劈碎迎面撞来的鬼影,但每一次攻击,都令他身上红光裂缝更深。

危急之时,宁鸢搭了把手,强烈灵气逼得众妖后退,符箓散作细雨,寒光四溢,将冲来的鬼影击退。

宁鸢纵身,袍袖一振,卷起漫天剑意,剑啸声中,清寒剑芒劈落,斩下狼王的头颅。

另一批妖影不甘示弱地进攻,但宁鸢洒出符纸如流火,妖物化作碎片,血雾弥散在空气中。

顷刻,近十头妖物尽数被斩杀,残余妖气消散。

四周归于静谧。

宁鸢呼出一口浊气,背靠石壁而立,半晌才发现少年紧握木棍,颤抖着。

少年的胸膛重重起伏,双眼通红,红光缓缓被压制回体内深处,清退最后一缕狂乱气息。

宁鸢也是惊了,这孩子能硬生生地压制住妖魂,还与妖物厮杀。

战斗本能很强了。

只是刚刚把他往树上撞得有些疼。

宁鸢吐了口血沫,笑眯眯地点评道:“好徒弟,才跟着我一天就能上阵杀敌,不错不错,算没白捡你!”

少年:“……你的伤。”

宁鸢慢悠悠地坐到他旁边,拿扇子扇了扇风:“无妨,带你回我的院子,明天给我煲碗鸡汤,就当赔礼道歉了。”

少年冷冷道:“你真的不怕我身上这妖魂惹祸?”

宁鸢懒洋洋道:“命里有劫,我从不逃。”

说完,他又瞥了少年一眼,轻笑:“你是我徒弟,有劫你也自己扛。”

少年默了片刻,最终闭上眼,似乎认了命。

宁鸢依旧笑眯眯:“好徒儿,你有名字吗?”

好徒儿没理。

“没有名字,不妨为师为你取一个可好?”

还是不理。

“此处名唤溧水,你又端的是个临水照花的美男儿,不如就叫阿临吧。”

阿临:“......”还以为他要叫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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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师徒二人很快便要迎来新年。

宁鸢原本打算趁着年关将近大赚一笔,毕竟小城里的大户人家最讲究过个吉祥年,一听宅子里有邪祟,花多少钱都愿意请高人来解决。

然而——

他的钱包没鼓起来,储物袋却先炸了。

原因无他,他的好徒弟阿临,闯祸了。

“你这笨徒弟,迟早气死我!”宁鸢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捶人。

阿临满脸委屈,嘴硬道:“你就吹吧,最后不还得靠我?我可是扛着妖物冲锋陷阵的那个!”相处这么久,他早已知道了宁鸢到底几斤几两。

宁鸢气得肝疼,猛地瞪过去:“你扛着妖物是挺威风的,那谁来扛我的储物袋?!我的东西都被你弄丢了!”

原本他精心准备的符箓、法器、灵石、备用的修复药……全都没了!

如今他只能两手空空地去程家“降妖”,怎么看都不像正经高人,简直丢清虞宗的脸!

“那你说怎么办嘛!”阿临也破罐子破摔了。

“饭还是要吃的,钱还是要赚的。”宁鸢咬牙整理了下自己狼狈的衣衫,拽着阿临从程家的后门溜了进去。

彼时,程家仆役早已等得不耐烦,看到宁鸢和阿临一身泥污、头发凌乱地进来,脸色顿时微妙了。

“……您就是清虞宗的高徒?”对方将信将疑。

“怎么看着不太靠谱……”对方嘀嘀咕咕。

宁鸢听见了,险些当场翻脸。

“正是在下。”宁鸢压着不悦作揖。

他轻咳一声,故作从容地抖了抖袖子,压低声音嘱咐阿临:“一会儿别乱说话,咱们得立威。”

阿临调整了下肩上的东西,撇嘴,熟练地问道:“你想怎么吹?”

“这点小妖邪不过是些杂毛,”宁鸢背着手,仙风道骨地说道,“我清虞宗道子亲传弟子丁圆出手,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程家众人一听,颇放下心来,眼神顿时变了。

不愧是清虞宗的道长!

然而,下一秒,宁鸢悄悄往阿临手里塞了一张符篆,低声道:“一会儿你去引妖,我再伺机解决。”

阿临:“……???”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符篆,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宁鸢降服的真正的“妖物”。

邪祟确实存在。

这点宁鸢和阿临还是辨认得清的。

程家后宅阴气森森,不时有寒风卷过,房梁上还隐约传来沙沙声响。

程家众人屏息凝神,心中惴惴不安。

“道长,这……”

宁鸢轻抬手,语气笃定:“无妨。”

阿临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上次丁圆用这句话坑有去引妖,结果他自己跑得比谁都快的时候,也是这番说辞!

但没办法,他已经上了丁圆的贼船。

君子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得配合。

于是,在宁鸢的精妙指挥下——

阿临奋勇引妖,宁鸢负责“阵后指挥”,偶尔丢出几张符篆,以一种极具宗师风范的姿态喊话:“何方妖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后,邪祟终于被引走。

宁鸢站在残破的宅院中央,负手而立,嘴角微扬,再次仙风道骨地训斥阿临:

“多学学吧!你师父的这手法,连你师祖都赞不绝口!”

阿临:“……”

——我师祖本人恐怕并不想接这个锅。

更何况,他根本不相信清虞宗的时妄真是他师祖,他更愿意相信丁圆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程家众人看着这场“仙妖斗法”,深感叹服,连连向宁鸢道谢。

“清虞宗道子的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道长法力高深,堪称一代宗师!”

宁鸢满意极了,这下,他不仅能拿到高额酬劳,还能彻底在溧水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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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程家之所以这么重视除妖之事,是因为他们承办了本地的论道大会,吸引了各地修士前来。

而程家最得意的事情之一,就是——他们成功邀请到了清虞宗道子,时妄!

程家家主满脸敬意,将一身素白道袍的时妄迎入主座,众修士纷纷投来敬仰目光。

清冷如月,气度卓然,不愧是时道子!

“道子,您的高徒和徒孙如今正在我程家除魔,极为出色。”程家家主笑容满面地说道。

时妄淡淡皱眉。

他明确知道,自己从未收过徒弟,近些年却时常听闻有人冒充他的弟子。

一开始,他还会动身查验,但每次都失望而归。

这次,他已经不抱期待,甚至心生厌恶。

然而,当听到“徒弟”这个词的瞬间,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紧。

万一……真的是他?

就在时妄沉思时,程家众人已经开始了对“清虞宗道子唯一嫡传高徒”的吹捧。

“是啊!您高徒不仅法力高深,还为人正直,真是您的得意门生!”

“道子教徒有方,真是我们这些小地方修士的榜样!”

“多亏了您的高徒与徒孙出手,我家宅院才能得以安宁!”

时妄:“……”

他本想当场揭穿,却再次被众人七嘴八舌地堵住了。

一个个修士和仆役激动地说:

“道子您有所不知,这位小道长前几日斩妖除邪,还给我们家老爷驱了冤魂!”

“还有我家!多亏了小道长给的符箓,才让我家儿子逃过一劫!”

“他说他做这些都是因为师尊教导得好,师门讲究除魔卫道,正是这种传承,才让我们这些小百姓有了依靠啊!”

程家家主大笑着附和:“道子,您亲手教出了如此优秀的徒弟,传承您的门风,师徒情深,令人敬仰!”

时妄本想揭穿的那句话,顿时噎在喉咙里。

——他若当场否认,岂不是将这些“功绩”一并撇清?

——这等于当众拆了清虞宗的台?

众目睽睽之下,他脸色微沉,却无法开口,只得沉默以对。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还没见到面,就让他吃了这么大的瘪。

时妄冷笑,这风格还的确像那个人。

而与此同时,宁鸢正在程家的后院悠闲地喝茶,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在时妄面前立了名号……

“啊啾!”宁鸢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谁在想我?”

阿临满脸黑线:“师父就您无妻无儿、无牵无挂这样儿,除了我还会有人想你吗?”

“看不起你师父我啊!想当年在清虞宗,七夕的时候,可是有师姐送我灵果的!”宁鸢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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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饮酒热烈,宾主尽欢。

时妄却端坐一侧,眉宇紧锁。

每一位宾客都在察觉到他与宴席之间的疏离,所有人都有种感觉——他们不被容许靠近一丝一毫。

四周人群言笑晏晏,却在时妄的耳边渐渐模糊,他的视线冷冷扫过每一个人,目光如刀般锋利。

“时道子,好像在找什么人?”

“看他那神情,的确啊。”

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笑声清亮,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松自由,将因时妄而凝结的寒气一扫而空。

时妄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的目光向声音的来源扫去,脸上浮现不满。

人群中的谈话渐渐淡去,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了气氛中的变化,但没人敢言语。

时妄站起身来,等待来人。

眼前走近的,却是一张他不曾见过的普通脸庞。

那人面容清淡,没有任何好看之处,甚至有些让人觉得平凡,毫无引人注目的地方。

这一张丢在人群中再也找不见的普通至极的脸,没法让时妄心中泛起任何一丝波动。

时妄的眼中闪过失望,不悦地别过脸。

而正和阿临推搡的宁鸢,看到厅内人的一刹那,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那个他曾经的死对头、伤他到底的男人,依旧比往昔更为清俊出尘。

只是比起几年前的风采,时妄的容颜里多了许多成熟,眉宇间依稀可见过往的锋芒,但更多的,是寒风中无法抚平的什么东西,冷漠与疲惫清晰可见。

虽然身姿依然如往常般挺拔,那一抹淡漠的神情中,傲气仍在。但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不是苍老,而是沉淀,不知道是什么,把他曾经明亮的眼神磨砺得愈加深沉。

但宁鸢不可否认的是,时妄的脸依然是那种让人一眼便记住的美。

他想起在清虞山上练剑的那些日夜,他看着那人的侧影,宛如月光下的雪影,清冷脱俗,总觉得带着一种无言的悲凉。

这一瞬,宁鸢竟感到一阵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面前这人,早已不再是那个让他曾经仰视、一路同行的孟莳了。

“丁道长除妖除完了吗?”

“动作这么迅速?”

“真是名师出高徒啊名师出高徒!”厅内人对着门外的他起哄道。

宁鸢表情尴尬,心中有一股酸涩的情绪悄然升起:是的,他幻化了容貌,时妄认不出他是谁。

他强自镇定心神,笑嘻嘻地端了杯酒走过来。

他轻轻一鞠身,声音里充满了刻意的恭敬:“师尊,您教了徒儿这么多年,大家对我的夸奖,实则都是对您的赞扬。”

那声音,轻而朗,却足以激起时妄胸中未曾完全压制的怒火。

他冷冷地盯着宁鸢,目光锋利,像一把有形的刀子。

然而宁鸢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仍旧是那副谦虚的模样,笑意更浓:“师尊,弟子敬您一杯。这些年,都是您的教导让我真正理解了清虞宗的‘道义’二字,弟子怎敢忘怀呢?”

时妄接过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压抑的闷气,几乎想要怒斥出声。

然而,现场无数双赞许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得不认同眼前的境况。

宁鸢见状,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他的笑容愈加放肆,甚至开始故意往时妄的身边凑。

这种没有任何避讳的亲密,让时妄的怒火差点无法压制。

宁鸢却依旧笑意盈盈,语气轻佻,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师尊,弟子还记得您教我的每一式,每一句话,我可从来没让您失望过。”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时妄冷冷侧目,审视此人半晌,开口:“徒儿下山这么久,可还记得清虞《涉川》剑诀第二式讲究何法?”

宁鸢的脸色微微一僵。

《涉川》第二式:澹兮若海。混混沌沌、漂洋海中,以静之徐清,方止方息。

随即,他却大笑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时妄眼中的杀气。

他轻松地拍了拍脑袋,俯身靠近时妄:“这第三式嘛,讲究个快、准、狠!一剑砍下去,脑袋立马就掉了!简单粗暴,干净利落!”他说这话时,那张脸上还挂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场中的气氛一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宁鸢,程家众人目瞪口呆,连程家家主也不由得愣了愣。

几位年轻的弟子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时妄的脸色瞬间冷得几乎能结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恶心。

——此人言辞如此粗俗,竟然连这种话都能轻松说出口,简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丢清虞宗的人。

果然是个粗鄙无知之人。

然而,他依旧勉强忍住了自己的怒火,没有直接发作。

宁鸢却像是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笑得灿烂,一边挽着时妄的胳膊,一边柔声道:“哈哈,我开玩笑的,大家不会当真吧?”

他嘴角的笑意显得愈发谄媚,举起酒杯递到时妄嘴边:“来,师尊,此等美酒,弟子喂您。”

被迫接受这种亲密举动,时妄心中的怒火翻滚,差点让他失去体面。

他在心里发出一声讥讽的哂笑:不是他。

宁鸢若在世,断然不会对他如此。

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隐隐的痛感传来,那股情绪让他几乎无法自持。

“小道长果然和时道子师徒情深,令人羡慕。”程家家主程实合掌道。

而时妄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宁鸢:“此次大会师徒论道,我会与他一同参与。”

这一句话顿时在场中掀起惊涛,所有人脸上都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他们真能有幸一窥清虞道法高妙?

宁鸢的眼中闪过一抹讶然,脸上笑得愈发灿烂——这人居然真的认了他?

程实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派人将宁鸢请上前落座。

时妄则微微眯起眼,冷冷地注视着宁鸢,无声地威胁。宁鸢则目光灼灼,心中暗笑,毫不畏惧。

“难道,这位仙人,真是师父的师父?”阿临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如若不然,时妄为何要配合他撒这个谎?

程家的邀约极其珍贵,若是身份被揭穿,二人定会立刻被扫地出门,那堆不菲的金银财宝和灵宝,都别想了。

程实热情地带着宁鸢和时妄入了另一座院子,安排得相当细致。

宁鸢表面上依旧笑容满面,找到时机,还是和阿临溜回了原先他们租下的院子。

宁鸢一边整理背囊,一边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收拾完一堆药草后,伸手取起一些,准备切成片。

然而,手指触及草药的刹那,他的全身竟然微微一震,随即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感,胸腔中积压已久的沉闷气息被一扫而空。

宁鸢不禁愣了愣,坐直了身体,急忙运转内息,细细感知那种微妙的变化。

怎么回事?他的眉头不由得紧蹙。

这两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身体的虚弱,尤其是伤势带来的种种不适,早已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他一直认为自己无法恢复,甚至做好了终老在这般伤痛中的打算。

可眼下,这些自认为无法愈合的旧伤,竟然在一夕之间有所改善。

他的经脉变得顺畅,原本碎裂的部分似乎在缓缓愈合。

——这难道与时妄有关?

他们曾共同练过合和术法,待在对方身边就能疗伤,原本打算等两人真正结为道侣后,便可以相互调养。

宁鸢的心中一阵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悄然改变——这正是因为时妄过来了,身上的灵力对他产生了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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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时妄在院中站起身,心中却不知为何对那个人产生了莫名的好奇。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某种感觉在心底渐渐泛起,不由自主跟着往宁鸢和阿临离开的方向走去。

月凉如水,时妄站在小院外,背靠一棵老树,静静地注视着院内两道忙碌的身影。

宁鸢和徒弟阿临一前一后,手中忙着捆扎药草。

阿临提着一捆药草,嘴里不时嘟囔道:“师父,您说这些药能值多少钱啊?我们每天这么累死累活地弄,到底有没有必要?”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宁鸢一边整理草药,一边随口回答:“别问了,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还好你遇到你师父我,这年头能活着,已经是万幸。”他话语轻松,语气里却难掩自大,阿临听得直翻白眼。

“又来了又来了,你一天不自吹自擂会死!”

两人时不时地打趣几句,气氛显得轻松自在。

阿临一不小心把一盆草药踩翻,泥土撒了一地,宁鸢气得拿起笤帚,追着他满院子跑。

小院中的笑声在寒夜中回荡,温暖而生动。

时妄静静地站在暗处,双眼凝视着这片场景。

他的眼眸深沉,凝上月光,仿佛站在时间的长河尽头,回忆起曾经的一切。

他也曾和某个人一起度过这般好的岁月。

修炼的日子虽然枯燥,但每当夜晚降临,他们也总能在七剑苑中互相调侃、打趣,彼此慰藉着。

那些温暖的日子早已随着恩怨流逝,但今夜,它们却又无声地回到了他的心头。

今天的他,似乎依旧站在曾经热闹的七剑苑外,眼前的一切似乎依旧,主角却不再有他。

没有了宁鸢的清虞宗,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温暖。

宁鸢已经不在了,曾经属于他们的快乐,也已渐行渐远。

时妄微微收紧了手中的剑柄,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孤寂。

即使道法再高,他依然难掩这份深深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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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宁鸢刚醒来,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揉了揉眼睛,走到门口,推开门,正看到几个程家的家丁站在院外,笑容满面地朝他走来:“丁道长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甚好甚好。”竟直接找到了这里来?

“家主请您和您的弟子回府上,准备参加论道。”

家丁的话语如同一道响亮的铃,提醒了宁鸢还有论道那茬事。

宁鸢点了点头:“我收拾下东西。”

家丁们热情地帮忙收拾宁鸢那些七零八落的除妖道具,宁鸢随他们走出小院,往程府而去。

一路上,宁鸢的心情并未有太大波动,但一想到时妄,总觉得棘手。

心底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在翻涌,他似乎又陷入了无法逃脱的漩涡中。

程府布道厅内,气氛异常严肃。

众修士正围坐在桌旁,讨论着道法上的细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上座的时妄身上。

阿临被人叫去,安排在后院给众人刷碗洗盘。虽然他心中颇有不满,但也不敢言语。

宁鸢也没法说什么,因为他也得听程府的吩咐。

不久后,宁鸢被召入前厅,为时妄端茶送水。

宁鸢一身粗布衣衫,头发凌乱,走进大厅时并没有丝毫拘谨,看上去倒是像来玩的。

他将茶托盘放到时妄的案前,漫不经心地坐了到旁边的弟子席位,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时妄正低头讲解道法,声音沉稳有力,没给宁鸢任何眼神,仿佛已进入了某种无我之境。

宁鸢坐在他身边,若无其事地晃荡着,嘴里小声嘀咕:“啧,真能讲,也不嫌腻。修道这么多规矩,真能全部记住?”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恰好传入了时妄的耳中。

时妄微微一愣,抬眼看了一眼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低声冷淡道:“规矩不多,但像你这样的人,显然连最基本的也悟不透。”

宁鸢在旁边听着,想起当初在清虞山崖逼死他的众仙道名门,不禁感觉有些好笑。

虽然大厅里的众人没有听到他和时妄的对话,但他们眼中却看到了两人挨得极近、耳鬓厮磨的场景。

底下人不由得感叹:“道子师徒二人,关系真好啊。”

宁鸢听到底下人的话差点被口水呛住。

他笑着对时妄摇头:“这不正好听您讲道,学学规矩嘛,劳烦师尊费心了。”说完,他轻轻低下头,压住眼底不屑。

时妄只是顿了一瞬,似乎并未受影响,继续专注于讲解道法,完全忽视了他。

宁鸢默默咬牙,心中虽然涌动着一股怒火,但他依旧只能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身边的修士们只看到了他这副乖顺听话的样子,越发觉得他和时妄之间真是师徒情深。

宁鸢的嘴角微微一扯,忍不住在心里嘟囔:死道士,要不是在你身边能疗伤,我还不如和徒弟一起刷碗去。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门口给宁鸢使眼色。宁鸢端来茶壶,站在时妄身侧,动作从容。

他轻轻地将茶水倒入时妄的杯中,眼角微微上扬。

茶汤在杯中翻滚,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指尖微微一动,些许黄连粉悄然融入了滚烫的茶汤之中,泛起一阵微小的波澜。

时道子,待会儿苦涩的味道,请好好享用吧。

宁鸢的眼中一闪而过狡黠,他忽地穿过岁月,把自己心中的某些记忆再次唤起了。

那是几年前的夜晚,桃花树下,孟莳穿着婚服,羞恼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在他面前勉力维持冷静。

然而无论他如何怒火中烧,还是在那段煽情的戏码中无可奈何地被时妄牵着鼻子走——这种情绪,犹如昨夜重现,时妄无法体会他十分之一的难堪。

时妄拿起茶杯,温润的茶色在他眼前晃动,他微微皱眉,轻抿一口。

瞬间,他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

苦涩感堆在舌根,时妄放下茶杯,目光一冷:“这就是你沏的茶?”

宁鸢故作愕然,脸上露出一抹假意的惊讶,他靠近时妄,捏着鼻子道:“哎呀,不知道哪个粗心的小厮泡的茶叶不好,我回头帮您教训他一顿!”话语轻松,脸上却藏着笑意。

他边说边往外走,话音未落,便已飞快地溜开,故作无辜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呵。”

时妄盯着宁鸢的背影。

他明明已经用法术探查过无数次,这人身上并没有任何宁鸢的气息。然而,丁圆那熟悉的小心机,那种气人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态度,甚至偶尔间流露出的亲近感,都让他无法忽视。

心底的疑惑交织,混杂着莫名的焦躁。那种感觉,他无法用言语表达,也无法理清头绪。

为什么他明明清楚地知道,丁圆绝非真正的宁鸢,然而却依旧无法抑制心中猜测?

时妄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份难以名状的情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讲解上,表面上依旧冷静如常。

然而,一旁听课的修士们却已经忍不住低声议论:“时道子对他徒弟似乎特别宽容宠溺啊。”

“可他对其他人总是没有表情,非常严肃。”

“是啊,我都以为道子会直接罚他跪一晚上。”

“这么一看,道子也不像传闻中那么冷冰冰的,倒有点人情味。”

这些议论飘入时妄的耳中,令他心情愈发烦躁。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那些修士,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呼出的气息变得更为沉重。

这种无形的压力,使得那些议论声压低,渐渐消散。可时妄还是觉得有回声在耳畔反复,更显得刺耳,让他更深感不悦。

他究竟是怎么了?竟被一个冒牌货弄得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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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宁鸢终于回到程府后院的杂役房,和徒弟阿临汇合。

阿临忍不住悄声问:“师父,你到底是不是时妄的徒弟?为什么我总感觉你俩私底下有仇,面上又很亲和?”

这话一问出来,宁鸢的脸上便蒙上了一层酸涩。

他哼了一声,故意靠在门框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爱信不信,我确实是他徒弟,只是他还有事没有原谅我。”

宁鸢的眼神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有深意的笑容,阿临非常熟悉,那是宁鸢最经常做的表情——一种明知不可为而偏要为之的调皮。

“你不是骗我的吧?真有这回事?”他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个不着调的师父,丁圆似乎完全没有和时妄有关系的迹象和证据,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说法,他怎么能相信?

“骗?你师父我可是有点来历的。至于他呀,认了我是他应该,不认我才是他的损失。”

那笑容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挑衅,让阿临疑惑——此人的一言一行,都非常值得怀疑,似乎从未真正讲过半句真话。

阿临的表情从迷惑转为纠结,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放弃思考,改为直接发问:“那他为什么这么对你?”

宁鸢摇着食指,轻描淡写地回答:“他对我爱而不得,告白失败过。”他的语气调侃,仿佛对这段过往早已不甚在意。

阿临听后,嘴巴张得老大,半晌后才点头,眉头微蹙:“竟会如此,没想到道子看着清冷孤高,其实也对爱十分偏执。”

“师父您受苦了。”

“这才对嘛,你就应该站在师父这边,乖徒儿。”宁鸢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

“只不过道子这样好看的人,找道侣竟也不看脸?”阿临喃喃。

“你找死啊!你师父我可是天下第一美人!”宁鸢给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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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宁鸢再次琢磨着怎么给时妄添点麻烦。

他故意在膳食中加了些调料,使得汤里多了几分异样的辛辣。

端过去,时妄一口喝下,眉头顿时皱起,眼中掠过恼怒。

他放下碗,低声冷笑:“你手艺极佳。”

“多谢师父夸奖!”宁鸢立刻笑嘻嘻地回道,脸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后厨,程家的侍女悄声与同伴交头接耳:“天啊,那汤我闻着都无法下咽,道子竟然没惩罚他,甚至还有点……宠溺?”

“他那行为,不摆明是故意挑起道子的怒火?”

“我也觉得!真是奇了,其他人稍有不敬,早被赶出去,这人居然还能在道子面前插科打诨。难怪是亲徒弟,本来我看他蓬头垢面,还不相信他是道子唯一宠爱的弟子,这下是真信了。”

这些议论声穿越层层石墙,传入时妄的耳中,令他心中愈发烦躁。

他眼神沉沉地看向不远处忙碌的丁圆,内心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个人砍成碎屑,然而,他面上却依旧要保持冷静——无论这份愤怒再如何强烈,他都要等到论道结束再同丁圆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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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不知宿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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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师徒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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