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退路
市集繁华,沿街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新鲜出炉的糕点香气,偶尔有孩子在人群中穿梭。熙攘的人群中,宁鸢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心里有些烦躁。
时妄刚走开去买点心了。
刚出未央城,他本不想停留太久,奈何这人不知道又在哪家铺子里挑挑拣拣,折腾半天还不回来。
宁鸢抱着胳膊倚在街角,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行人,想着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先歇着,免得等会儿被那道子念叨——什么不知道照顾自己云云。
但下一瞬,他的动作微顿。
熟悉的气息,自人群中央逼近而来。
宁鸢的指尖一紧,眸光微微一沉。他还未来得及找个地方避开,便见市集之中,人潮如潮水般向两侧退散,一个身着青白道袍的年轻修士大步踏入。
那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阿临。
他的徒弟阿临,带着一群仙门修士,浩浩荡荡地站在市集中央,身姿挺拔,衣袍无尘,周身缭绕着锋锐的剑气。
糟了。
宁鸢本能地想绕道走,却还是迟了一步。
那双锐利的眼眸已经精准地锁定了他,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唇角挑起疑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笑意。
“师尊,”阿临迈步上前,语调平和,藏着一丝玩味,“你跟时妄分开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们......吵架了?”
四周气氛一瞬间凝滞。
宁鸢不动声色地掸了掸袖口,语气凉凉:“是啊,正合你意吧。我和时妄早就闹掰了,现下各走各的路。”
阿临微微颔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眼中波光流转,带着一抹揣测。他的视线落在宁鸢身上,似是无意间停留在他袖口泄露的一缕淡淡魔气,指尖微动,却没有立刻发作。
宁鸢感受到他的目光,心里暗暗叫苦。
这小崽子妖识敏锐,必然察觉了他想要动手的心思。
果然,阿临轻轻笑了一声,眼尾微微扬起,语调不紧不慢:“既然如此,不如跟我回去喝杯茶?聊聊这些天的经历,也好叙叙旧情。”
这话听着温和,但字字带着试探。
毕竟阿临如今是仙首,在仙门弟子面前,不得不沉稳一些,比不得往昔在他面前上蹿下跳的猴子模样。
倒真是长大了。
宁鸢眸色微冷,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局势。
他这徒弟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表面亲亲热热,实则城府极深,他之前不就被摆过一道?
今日这一出,绝不只是想让他去叙旧那么简单。
必须要提醒自己的是,阿临和薄暮冥结盟了。
时妄此刻不在,至少能稳住阿临……
宁鸢沉默片刻,忽然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好啊。”
他微微挑眉,似乎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聊聊旧情,正好我也有些事想问你。”
“真的?”阿临大喜过望,完全没料到宁鸢答应得如此轻易。
“真的啊。”宁鸢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很唬人的笑。
在仙门弟子的护送下,宁鸢一路跟着阿临穿过市集,绕过几条隐蔽的小巷,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四周行人寥寥,街灯也稀稀落落。
宁鸢目光微敛,脚步不动声色地放缓,四周扫视了一圈——他们来到的地方并不是什么仙门驻地,而是个隐秘的宅院,门前布满了隐匿阵法,不仔细探查,甚至都觉察不到这片宅院的存在。
“行啊,特意挑的这么个僻静地方,给我养老?”
阿临没管他的调侃,推开宅院门,侧头看着他,反倒把他的话当了真,顺着他说:“师尊,住这里可比你流浪在外强多了,也免得人追杀,我自会护你周全。何不干脆就留在此处,安心待着?我还能时不时来看看你。”
宁鸢懒得理他,瞥了一眼四周。庭院静谧,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假山流水潺潺,处处透着规整和清雅,唯独屋檐之下隐隐浮动的灵光,显得有些碍眼。
这里的结界极其精妙,别说用来关人的,只怕是连妖兽都能困住。
这么大的阵仗?他可真荣幸。
宁鸢眸色微冷,心知对方是铁了心要囚住他。
果然,下一瞬,阿临轻轻一抬手,身后两名弟子立刻动作迅速地打开了一扇厚重的门。
门后是间封闭的石室。
宁鸢看了看屋内,一眼就看到四周布满的符咒——一层层繁复的仙门封印,贴满了整个石壁,连屋顶也刻着封灵阵。
他进去了,别说用魔气破阵,怕是连正常的灵力流转都会受限。
“进吧,师尊,”阿临面带笑意,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别担心,这里灵气充足,不会委屈你。”
宁鸢站在门口,没动。
他缓缓抬眸,看向阿临:“不是说叙旧的么?”
阿临依旧笑意不变。
“师尊不妨数数,徒儿如今,身后有多少人?”
宁鸢望向那群黑压压的仙门弟子,还有他们手中闪着金光的法器。
正面硬刚,伤筋动骨。
两人僵持片刻,最终,宁鸢冷哼了一声,迈步走进了石室。
砰!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轰然关上,符咒瞬间亮起,灵力流转,禁锢了整个房间。
阿临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扉,语气淡淡地说道:“师尊,别怪我心狠。我只是想让你离那人远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沉静:“你留在这里,对仙门、对你自己、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屋内沉默片刻,宁鸢靠在墙上,微微抬眸,眼神冷淡。
外头脚步声渐行渐远,阿临显然并不打算多做停留,也许是急着去叫薄暮冥来——他自信这个阵法能够困住他,连看守的人也只留了两名弟子,显然认为宁鸢无法脱身。
天真。
宁鸢低头,手指落在腰间,轻轻一扣,取下了一枚通体温润的笛子。
未央笛。
他指尖摩挲了一下笛身,眼底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东西是天刑给他的,如今却成了他破阵的助力。
对宁鸢来说,万物皆可作兵器,笛子可是老相好了。
他目光微微一冷,掌心一转,指尖按上笛孔,轻轻一吹。
呜——
清幽的笛音回荡在石室之中,泛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宛若流水般顺着符咒的缝隙渗透出去。
门外的两名弟子正背靠墙角闲聊,忽然眼神一滞,眉头紧皱,仿佛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幻觉之中。
“你……听见了什么?”
“……笛声?”
他们的语气微微迟滞,随后目光涣散,神情茫然。片刻后,膝下一软,砰然倒地。
门内的宁鸢收起笛子,嗤笑了一声。
“真不经吹。”
他慢悠悠地踱到门前,聚集魔气,抬手一推。
门扉轰然敞开。
宁鸢迈出一步,夜风拂面,带着些许凉意,天上的星光映照着庭院,他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这宅子……倒也不赖。”
他翻身跃上屋檐,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夜色渐深,市集灯火依旧,热闹已稀零。
宁鸢从高墙之上跃下,衣袂翻飞,脚步轻盈地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四周无人,他微微喘了口气,眼底带着些许冷意。
阿临算计他?呵,还嫩了点。若此番来的是薄暮冥,倒会难缠许多。
宁鸢略一辨别方向,便循着来时的路往市集中走去。
人声鼎沸的街道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
时妄。
时妄站在市集中,手里拎着一纸包点心,白衣清冷,和这繁华的街景格格不入。一身衣袍沾上了些许露水的寒意,眼睫微垂,神情淡淡的,看似无心无情,实则沉沉地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落寞。
宁鸢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皱眉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时妄闻声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微闪,随即语气淡淡地说道:“你倒是跑得快。”
宁鸢听着这语气,隐隐察觉出不对劲——带着点埋怨?还带着点……委屈?
他诧异地看着时妄,忍不住道:“这里很危险,恐怕会有仙门的人。我刚解决完,赶快走!”
然而时妄却不急着动,反倒往前一步,站得离他更近了一些,眼神微沉:“我以为你跟他走了。”
宁鸢微微一滞,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他挑眉,目光带着几分揶揄,“你还怕我真回去继续当他师父?”
时妄冷哼一声,神情不耐,偏过头去:“你爱当不当。”
但宁鸢看得分明,他握着点心纸包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这人,嘴硬得很。
宁鸢懒得拆穿,只是目光一扫,落在他手里的点心上,随口道:“这是你买的点心?”
时妄低头看了一眼,皱眉道:“等太久,凉了,不好吃了,我再给你买。”
“还能吃啊,”宁鸢接过,拆开纸包,随手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挺甜的。”
他慢吞吞地嚼着糕点,目光却始终落在时妄身上,眼底浮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时妄明明可以独自脱身,却还是在这里等他。
风吹过廊下灯笼,市集烟火氤氲。时妄站在微光之下,眉目清冷,衣不染尘。
宁鸢舔了舔唇,觉得嘴里甜得发腻,可心头,却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温热。
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咬着点心,正准备再揶揄时妄几句,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听就修为不低。
宁鸢警觉地抬眸,和时妄对视了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拉着人一同躲进了街边一处昏暗的角落。
两道熟悉的身影霎时出现在街道另一端。
宁鸢一眼便认出,那身银铠沉沉、气势骇人的高大身影,正是薄暮冥,而他身侧并肩而行的那人……则是方才才把他关进禁室的徒弟阿临。
两人步伐不快,之间的氛围却剑拔弩张,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拔剑相向。
宁鸢微微挑眉。
哦?这俩果然凑到一起了。
他心下虽疑惑,却没有贸然露面,而是安静地缩在阴影中,打算看看这两人究竟在搞什么鬼。
“他跑了!”
徒弟阿临按住耳朵,片刻开口,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人的传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恨意。
薄暮冥顿住脚步,目光陡然凌厉起来:“你说什么?”
阿临嘴角微微勾起,带着讥讽的笑意:“还用我重复一遍?你的主人、我那尊敬的师父,跑了。”
“那你派人传信把我叫来干什么?!”
“我传信的时候他还在!你和我吵有什么用?赶紧去把人找回来吧!”
薄暮冥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眸色森冷得骇人,下一瞬,他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了阿临的脖颈!
“你自己没能力找,全都指望我来?”
“是啊,我就是没能力,你找不找嘛!”阿临像癞皮狗一条,任薄暮冥拎着,身边的仙门弟子想要上前帮忙,也被他挥手叫退,“宁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薄暮冥沉声低喝,指节泛白,力道丝毫不留情,“好端端的人跑了,我还没找你要人,你还有脸怪我?别忘了,若不是我护着他,他早就被你那些仙门走狗逼得走投无路了!”
阿临被他狠狠按到墙上,脖颈间传来窒息感,但他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嗤笑了一声,眼神像淬了毒。
“你护着他?”阿临语气微讽,喉咙被压得发紧,但还是强撑着笑道,“是护着,还是害得人受了重伤,让时妄有机可乘?”
薄暮冥神色陡然一变,眸底划过一丝晦暗,手上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阿临冷哼一声,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灵气自袖中疾射而出,直逼薄暮冥的颈间!
薄暮冥察觉到了,眉头一皱,松手的瞬间顺势一侧身,堪堪避开,冷声道:“你还真是死性不改。地痞流氓,终究上不得台面。”
“彼此彼此,”阿临咳了一声,揉了揉脖子,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地盯着他,“合作归合作,我不想和你拌嘴。还有,我劝你最好别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薄暮冥目光微沉。
阿临微微一笑,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什么心思。”
薄暮冥眸色一凛,隐忍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想和我争?你也配?”
“当初是你先背刺他的,我是他最疼爱的徒弟,你才不配!”
两人气氛一瞬间冷到极点,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杀气在彼此交锋的目光中翻涌,下一瞬便可能拔剑对上。
不知是碍于什么,他们终究没有再动手。
气氛紧绷至极,最终还是被二人各自的算盘强行压了下去。
薄暮冥冷冷地收回手,目光警惕地盯着阿临,而阿临也没有继续挑衅,只是整理了一下被掐皱的衣领,轻轻一笑。
两人最终交换了一些信息,压下怒火,甩袖离开。
街角的阴影处,宁鸢看完一场好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感叹道:“还挺刺激。”
“就是没真打起来,可惜了。”
时妄侧目看他:“你还挺享受?”
宁鸢冲他挑眉,耸了耸肩:“他们狗咬狗,关我什么事?”
时妄面无表情,低声凑近他耳边:“可你才是他们争的‘骨头’。”
宁鸢:“……”
宁鸢和时妄一前一后地走着。路上,气氛沉闷得要命。
宁鸢一开始还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直到走了好一段路,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时妄一直没说话。
这人真吵起来嘴巴比剑还利,连打架的时候都不忘讽刺他两句,如今却一路沉默,脸色还黑得像挤一挤便能滴出墨来。
……有情况。
宁鸢扫了他一眼,忍不住开口道:“你怎么了?从刚才出来就一直这副表情。”
时妄终于有了反应,他嗤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你没发觉吗?”
“发觉什么?”
“你的后路真是多得很啊。”
宁鸢皱眉,听出他语气里的情绪,语调也不自觉地沉了几分:“什么后路?我连前路都迷茫,哪儿来后路。”
时妄侧眸看他一眼,目光深沉,眼里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压抑的寒意。
“你的徒弟,你的手下,”他的声音淡淡的,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个为了你争得不可开交,谁都想保护你,谁都想掌控你。倒是我……”
他轻笑了一声,眼底泛起一点自嘲,“无路可走。”
话音落下,四周的声音都像是一瞬间安静下来了。
宁鸢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侧头看着时妄,目光微微一冷,语气中透着压抑的怒意:“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没有在拼命夺回自己的力量,而是在享受这种局面?”
“你觉得我是什么,窑.子里的小.倌?非要委身于人才能活下去?”
时妄一怔,显然没想到宁鸢会这么理解他的话。
他眉心微微皱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语气顿时收敛了一些,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宁鸢被他的话彻底激怒了,语气毫不客气地逼问:“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你这番是所为何事?别莫名其妙发脾气,还怪到我头上。”
他的眼神冷漠,语气锋利,像是一把利刃,不给时妄任何回旋的余地。
时妄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宁鸢说得没错。
他刚才的确是在无理取闹。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宁鸢的过去里,有太多纠缠不清的人。徒弟、旧部,仙门、魔族,都有一堆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或算计着,或窥探着——可他呢?
可他时妄,从头到尾,仙途寂寞。
他不想比较,也不想被置于那些人之中,可他嫉妒的发疯。
但这话,他没法说。
说出来,未免显得太狼狈了。
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宁鸢,最终收敛了所有情绪,冷着脸,不再开口。
宁鸢见他这样,心里更是烦躁至极。
“行吧,既然没什么可说的,就别站着恶心我了。”
他甩下一句,率先迈步往前走去,带着不耐烦。
时妄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渐行渐远,唇角抿得更紧了几分。
一路上,两人各自冷着脸,谁都没有再说话。
转眼深夜,篝火微熄,火光隐约在静谧的林中。
时妄独自坐在火堆旁,手中握着天刑送给他们二人的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纹路,眼神幽深,心绪翻涌。
另一枚玉佩,在宁鸢那儿。
对于宁鸢来说,这就是个玩意儿,没什么稀罕的,甚至当时都不想从天刑手里接过,可时妄此刻拿着,却是握住极其珍贵之物,不想放开。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时妄的眉目半明半暗,沉思良久,他忽然低声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的醋意,并非无缘无故。
宁鸢,那个家伙,太容易让人动心了。
在别人眼中,他是潇洒又惹人怜惜的存在,随便站在那里,都会让人忍不住靠近。无论是手下还是徒弟,甚至是昔日的仇敌,对他的情感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敬畏或者顺从。
可他时妄呢?
他曾经利用过宁鸢,甚至亲手伤害过他。
凭什么,妄想着比那些人站得更近一点?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时妄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对自己嗤之以鼻。可这月色之中,他的疑惑无人能解。
他的手微微收紧,玉佩被握在掌心,指节泛白,最终,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不管过去如何,不管宁鸢对他是怨是恨,是嫌是厌……
他只要现在,能守住宁鸢,就足够了。
哪怕不被宁鸢所喜欢,哪怕只能站在宁鸢身侧。
再不甘心,时妄也只能顺从自己的心,别无选择。
火光晃动,映得时妄侧脸冷硬。时妄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玉佩重新扣回腰间,仿佛将心绪也一同藏入其中,沉入这夜色之中,不愿再让任何人窥探分毫。
即使是宁鸢也不能。